寧阿祖女神編制月X日/穿越歷第1日。
趁天還沒完全黑,林淮序自發去河邊打水,畢竟家裡多了一口人,還有一個生病的孩子,今天能搓多少過濾水是多少。
女人做完一個煎餅,灶台的火還沒滅,就匆匆忙忙出門去了,留下林淮序和女孩在家。
林淮序還在收集過濾水,女孩睡眼惺忪地出來,氣色紅潤了不少。她伸出小手給林淮序遞去一個椰棗,輕聲道:「Kūrub.」(給,請接受)
林淮序看了看椰棗,又看了看女孩。她放下濾水器,拿起一個碟子,盛起濾水,給她演示了「洗手」。過後,她拿起那顆椰棗,分成一半,放進嘴裡。
女孩有樣學樣,接過剩下的一半,沿著林淮序指的濾水和碟子,有樣學樣地做了一遍洗手的動作,再把椰棗吃掉。
「很好!Good!Baik!いいね!」林淮序豎起兩個大拇指,用上自己所有會的語言在一個孤立語言環境裡表達「真棒」。
女孩笑了笑,學著林淮序豎起大拇指,蹦蹦跳跳地指了指自己:「Ni-ni!」
好傢伙,原來遠古蘇美爾人也用疊詞啊!林淮序馬上明白,她也指了指自己:「Hwa-Ssu。」
「Hu-Wa-Shu?Huwazu?」妮妮努力發音。
「Hwa-Ssu,」林淮序再念了一次,這是她以前在大學為了裝高深而選修的楔形文字研究課學到的讀法,居然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了!
「Huwazu!Ni-ni!Ibrītu!」(淮序、妮妮、朋友)
林淮序眯了眯眼,感覺自己今天聽的阿卡德語單詞量已經不亞於她考IELTS每天背的量了。她想了想,按照人之常情,那個「Ibrītu」也許是「朋友」一類的意思。
林淮序最後無奈嘆了口氣,微笑著對妮妮重複:「Ni-ni,Hwa-Ssu,Ibritu。」
妮妮開心得蹦蹦跳跳,繞著房子跑圈。林淮序輕嘆一口氣,她不怎麼擅長和小孩子相處,剛才也只是做不到見死不救,順手幫了她們。她也知道她現在人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流落街頭的下場大概率是被當怪人,眼下自己需要一個落腳處,還是不要對妮妮表現得太排斥比較好。
不久,女人和一個青年回來了。女人手上拿著顆石榴,青年則是捧著陶罐。
青年顯然是被生拉硬拽回來的,臉上還帶著勞作後的汗水和一絲不耐煩。但在他看到本該躺在草蓆上氣息奄奄的妮妮此時正活蹦亂跳,甚至還在玩一種「豎大拇指」的新奇遊戲時,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女人嘰哩呱啦地向兒子解釋著什麼,一邊指著那罐過濾水,一邊指著林淮序。還沒等林淮序反應過來,青年已經「咚」地一聲跪倒在沙地上,額頭沉重地磕在她的貓耳拖鞋前半寸。
林淮序:「……」
這下真的是裝B裝到古代去了。林淮序乾咳兩聲,把青年拉起來,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還在震驚的青年,指著自己說:「Hwa-Ssu。」
女人現在已經可以心領神會林淮序的意思了,她指了指自己,畢恭畢敬地說:「Ninda。」
再指了指下巴驚到快脫臼青年:「Idin-Na。」
「好的,麵包姐——啊不是,寧妲、伊丁納,過來洗手,」林淮序乾脆講中文,手和動作示意她們到水缸旁邊。妮妮則是很自動自發地演示起洗手,看得母子倆嘖嘖稱奇。
現在才是考驗社交和詞彙量的開始,林淮序心想。很快,妮妮原本還和伊丁納聊得好好的,然後伊丁納忽然轉過來看著自己,又走到那個濾水器前端詳起來。
他畢恭畢敬地問了一長串問題——林淮序只聽出了疑問但不理解裡面的意思,乾脆拿起蘆葦杆在地板上給他畫一個簡易濾水器。
她畫了一個柱子,最上面幾個圓圈表示「石子」,第二層的點點點表示「沙子」,第三層是幾條短橫線表示「草木灰」,最後一層是雲朵一樣的曲線表示「棉花或布料」。
伊丁納的表情變得茅塞頓開,像一個拿到手機的古人那樣驚嘆濾水器的結構。林淮序大概猜得出他想表達什麼,無非就是「稱讚」或者「這是什麼魔法?!神賜?!」
林淮序本來盤算著賣濾水器,但仔細想想——水源這東西,關係到衛生和生存。她才不想喝麥酒過日子然後死於古代霍亂,因此過濾水當然是越多越好,權衡利弊之後,還是決定把濾水器的原理公開。
她朝伊丁納點了點頭,伸手做了一個「請便」的動作,示意他可以做一個。
他再次跪下膜拜,結束後,寧妲才呼喚他過去灶台幫忙。妮妮則是自發地鋪開草蓆,準備要吃晚餐。
林淮序原本是做客服的,午休時間不固定,甚至還要上夜班,生理時鐘本來就亂。被食物等香氣激發了嗅覺,她才發現自己從掉落的那一刻就沒吃過任何東西,只是喝了點水。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7mYBrttZ9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遠方埃利都神殿的塔尖在餘暉中顯得格外冷峻。
寧妲像是獻寶一樣,從灶台上端上一盤晚飯,虔誠地放在林淮序跟前。那上面是焦香麵皮、散發著一股洋蔥味,旁邊還有一條烤魚,一抹椰棗糊和一顆石榴,和一杯涼茶,擺放得整齊,就像是給神明的貢品。她還給林淮序盛了碗清水,動作示意那是洗手用的。
在物資日益匱乏的烏爾王朝末年,這種水果在非收穫季節極其罕見。想到寧妲還是特地出門一趟搞回來的,自己的詞彙量又無法推脫,林淮序覺得有些沉重,不禁咽了咽口水。
寧妲和她孩子的碟子裡,只是一些很簡單麵包條椰棗和一杯涼茶。她帶著孩子們禱告後,動作示意林淮序可以開動了。
而林淮序只是眯了眯眼,在娘仨人把食物塞進嘴前,出聲:「等等,你們幾個給我洗手啊!怎麼只有我洗手!!」
說著,林淮序動身端起那碗水,忍著她們身上的氣味湊近,輪流一對一在手心倒水,讓她們「餐前洗手」。最後,她才坐回原位,用剩下的水洗手,再學著寧妲的樣子,抓起麵包撕下一塊就啃。
「?!」
林淮序愣住,她沒想到那麵皮跟法棍的硬度差不多。她保持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嘗試抓了點烤魚夾著麵皮吃。
一股幼發拉底河原生土腥味直衝林淮序的鼻腔和腦門。她捕捉到寧妲惶恐的眼神,硬是強顏歡笑,喝了口涼茶,把那塊磨人的原始食物吞了下去。實在是沒辦法,她只能用椰棗講和石榴解膩。可這石榴是公元前的原生種,還是反季供應,果不其然,她的舌頭被酸出個窟窿了。
注意到寧妲和伊丁納謹慎而帶「饞」的小眼神,林淮序最後還是把那麵包分成四塊、石榴分成四瓣,把魚推到中間。她揮了揮手,把那些她吃不下的都分出去。
寧妲三人看著林淮序的眼神都變了,幾乎是要原地趴下膜拜的架勢。林淮序再次大力阻止:「先吃完!不然又要洗手!」
一家三口被林淮序的氣勢嚇到,紛紛挺起腰桿分食她吃不下的食物。
看著三人激動又帶著小確幸的樣子,林淮序默默嚼著砂粒感的麵包,心情複雜。她明白,剛才那份餐食已經是這家人能拿出來最好的招待了,自己實際上只是個吃慣了後工業時代食品、水土不服才分掉款待的未來猴子,某種程度上算是糟蹋了心意,還「欺騙」了她們。
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qknYJKhl
天色漸暗,微弱的油燈閃爍,碟子上的食物也被清空。林淮序拉住了來收拾的寧妲,手指拿起椰棗殘餘和石榴參與,比出一個「罐子」。
寧妲馬上給林淮序找來一個乾淨的罐子,林淮序簡單清洗了一番,把那些果皮丟了進去,又放了一點水和麥酒浮末,最後找來一個大小適合的木板蓋好。
寧妲不解,歪頭問:「Šikaram teppuš?」(你在做酒?)
「酵素,」林淮序在地上畫了個植物和月亮,指了指酵素罐,又指了指植物。她比了個「3」,指了指月亮。
寧妲眨了眨眼,似乎理解了。她拿著那發酵罐去倉庫和釀酒罐放在一起,還在泥板上以工整的楔形文字刻下了今天的日期,並注釋「Jiaosu,給大麥,放3個月」。
寫完,她心想:三個月,剛好是季節輪替的週期。這位使者竟然能把這些酸澀的石榴皮和吃剩的椰棗殼,變成某種需要月亮見證三次才能完成的「神藥」,對林淮序的敬畏和狂熱又升級了。
此時的林淮序想的是——烏爾第三王朝最大的自然問題是土壤大面積鹽鹼化,最終導致饑荒和棄城遷移。根據小學的酸鹼中和原理,酵素是酸的算酸性,鹽是鹼性,如果把酵素澆灌到地裡,說不定可以把土地奶回來??
只能想一步做一步了,林淮序不是農學生,也不能確定這麼做對不對。她看著窗外沒被光汙染的星空,第一次深刻體會到「書到用時方恨少」。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vc8wX3e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