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滯留於此 - 十八、樂園（三）

雞皮疙瘩沿著背脊上爬，夏常嵐一把抓起耳機，用盡手臂力氣往地上砸去，耳機在擁有半死人力氣的夏常嵐手下碎得四分五裂。

「很驚訝嗎？我以為你沒打算藏呢。」機械音生硬地笑了兩聲，從房間一角的喇叭中傳出，「別這麼生氣，我只是來和你做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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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排斥，只因為我們跟烏鴉的立場不同嗎？」機械音再次傳來，夏常嵐腦海裡浮現催眠師那張輕佻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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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為什麼？你們打擾到我美好的退休生活了。」

從人生退休當然也算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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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回身左手一擰，喇叭以螺旋狀被絞成碎片，刺耳故障音過後，監控室回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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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大火氣，難得有這個溝通的機會，真的不聽聽我的說法？」

聲音從胸口傳來，是剛剛的破娃娃，在下一秒接受和耳機同樣的命運，被夏常嵐一把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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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多少個通訊器？我一次全毀了。」夏常嵐皺著眉，手腕熱身似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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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說這是最後一個，求你別毀掉，你信嗎？」夏常嵐舉起手準備發動扭轉，機械音趕緊再次發聲，「停停停，我是伊亞諾的幫手！」

「伊亞諾？」夏常嵐萬萬沒想到能在這裡聽見他的名字，「他怎麼會跟斷魂枝有所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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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對吧？我是來讓那個概率變大的幫手。」機械音恢復一開始沉穩的語速，「作為最大的變數，你不能窺探太多，但原本無關的我卻能在大致知道事情走向的狀況下幫助你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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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棋手，我當棋子？」夏常嵐簡要地總結對方話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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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這是平等的交易，我幫助你走向未來，你幫我完成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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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造這個『樂園』的目的是什麼？」夏常嵐沒有馬上答應。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半死人擁有人權的社會，而樂園是邁向那個目標的第一步，我們打算讓西區變得和那些重點市區一樣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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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讓西區興盛和給予半死人人權有什麼關聯，夏常嵐點了點頭，反正到時候發現不對她大可直接走人，又想起對面人可能看不見自己，於是出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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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不錯的提議，我可以接受。但你已經給了我三天期限，又是什麼風讓你要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跟我交易？」夏常嵐抱臂站立，看著地上那稍顯可憐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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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音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不是顧慮到你的處境嗎？你的身份足夠隱蔽，我也才好安排計畫，三天不過是最後期限，不必太過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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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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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三天後你家可能會被端掉，先告訴你一聲。」夏常嵐想起自己曾經呼叫過烏鴉，對方大概正在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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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回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對方的態度看起來早已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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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擔心你們，我可沒忘記你們怎麼對待肥料的，交易歸交易，這筆帳我遲早會算回來。」夏常嵐笑得燦爛，一腳踏在娃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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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腦筋了，猩猩是我們很重要的幹部。」

「與我無關，這個娃娃裡面有個人吧？」夏常嵐勾起娃娃踢到空中，右臂一揮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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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還請不要太過粗暴，畢竟，之後的通訊都需要透過它。」機械音輕笑一聲，「羅青衍，我們斷魂枝最近吸收的成員，年紀應該跟你差不多，我已經另外幫她裝上發聲器了，只要按下後背上那個按鈕，她就可以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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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手指探尋，果然在娃娃背後找到一個不太容易察覺的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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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交易就從約定好的那天開始，這幾天不會再有其他麻煩事來找你了，你可以在這裡好好休息，你和那群貧民的約定，我會叫毒手替你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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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也給你一個忠告吧，不要太相信烏鴉，他固然是個心懷正義的傢伙，但與此同時，他眼裡也只有正義。」機械音最後又補上一句，之後便沒有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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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眼神略過同樣沒有異常動靜的監控螢幕，抬腳離開，搭乘電梯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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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出來了，晚餐已經準備好，要一起吃嗎？」林聞仍舊站在當初的位置，等夏常嵐一出電梯就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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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夏常嵐看了眼傻憨憨笑著的林聞，「能外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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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保溫袋，夏常嵐再度躍上水泥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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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哪有假手他人的道理，即使在黑心公司，到手的工作再痛苦也是要自己消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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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冷笑一聲，當公司的奴隸還當出優越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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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沿著原路返回羽化街，夜色已浸染天邊，夏常嵐看見卯二七蹲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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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這麼冷，你怎麼不進去？」夏常嵐的聲音冷不防從背後出現，嚇得卯二七一個踉蹌。

「你、你回來了？我以為你會直接走掉......」卯二七定睛確認來人，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緩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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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沒有表現出任何讓你不信任的樣子吧？」夏常嵐百思不得其解，一邊把手上袋子塞給卯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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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丑大哥跟你帶回來的那個人對大家說的。」

「他們很閒嗎？」她開門的動作一頓，轉身又準備去找那兩人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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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二七趕緊伸手拉住夏常嵐。

「你別去，你不在的這段期間，他們講了很多你......跟夏常嵐的事情。」卯二七眼神裡充滿擔憂，「現在大家都對你們很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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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抬眉：「他們跟我不熟，是能說些什麼？」

輕輕掩門，夏常嵐低頭看著卯二七，他的眼神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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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那個人是西區區長派來整頓羽化街，帶他們去安頓的公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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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緝犯是怎麼跟公務員這個詞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的......

「然後，你是享受用武力統治別人，於是打傷了公務員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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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武力？誰，我嗎？

誰把丑老哥的標籤放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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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常嵐緩緩低頭，手指了指自己。

「我？」

卯二七點點頭：「但我跟奶奶都相信你，你不要傷心。」

「不傷心，沒事。」夏常嵐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娃娃，「喂，在聽嗎？需不需要我給你點時間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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