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D SWEEPER｜SAN值修復中 - 【巡迴稽核日誌 01｜北境皇國・SECTOR Ж-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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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審計庭（The Directorate）｜巡迴稽核官：陳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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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令是凌晨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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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皇國・SECTOR Ж-14：年度稽核。優先級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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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咖啡放下，先點開損耗清單。

照理說，這種地區的損耗應該很乾淨：寒冷、封閉、規則明確——他們最愛這套。

但我看到的第一行就是：

「取暖配額：0.5 BTU/人/工時」

翻譯成人話：勉強讓人不會凍死在崗位上。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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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行：

「封存維持費：持續支出——年度總預算佔比 41%」

沒有明細，沒有結案日期，沒有經手人簽章。四成預算，就這樣消失在一個永遠不會對外公開的項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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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問我這代表什麼？

代表有人拿走了將近一半的錢，去維持某個「不存在」的東西。

而剩下的那一半，要養活整個節點所有人——在零下四十度裡，勉強不凍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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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理嗎？

只能說，我不是來評價的。

我是來把帳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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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皇國的風會鑽進衣領裡，像有人用冰塊擦你的脊椎。

我一踏出機場（如果那也算機場），就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多帶一雙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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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窗口的人看起來不像官員，也不像軍人——比較像祭司。

他們的制服線條很整齊，整齊到沒有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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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出示識別證。」

「請先完成誓詞確認。」

「請在此處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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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流程。

我甚至能背出他們每一句話的下一句。

因為全世界的制度，最後都長得差不多：把你需要的東西，拆成你必須完成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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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概會說：我們不是在刁難人，是規定逼我們變成這樣。

我懂。因為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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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開著暖氣，但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暴風雪還冷。

桌上放著三樣東西：印章、封條、以及一盞只照得到文件的燈。

他們把暖氣叫做「奢侈配額」，把精神防護叫做「貴族津貼」，把基層凍傷叫做「可接受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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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翻到最精彩的一頁：

《現實錨定裝置：維護費用》

右上角蓋著「Ω — AUTHORIZED AUDITOR EYES ONLY」的紅章。

Omega 級，理事會與授權審計官限閱——也就是說，普通人看到的版本，這一頁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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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 41% 的去向，在這裡。

維護費用很高，高到可以讓整個節點的基層換上新的保暖衣。

但在他們的報表上，基層的保暖衣屬於「非必要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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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接待人員。

他在等我簽字。

像在等一個早就被決定好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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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一筆支出，沒有對應的使用紀錄。」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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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冰面：

「該欄位請填：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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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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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臉上一釐米都沒動。

我只是把手上的筆轉了半圈，露出標準的審計處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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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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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假裝在核對下一欄。

其實是怕自己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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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好笑。

是因為太荒謬了，荒謬到我只剩下笑。

而且這種荒謬，我見過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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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到別的地方，他們會叫它：

「機密」

「不可回溯」

「已封存」

「你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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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皇國比較誠實。

他們直接叫它「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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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全世界的官僚都一樣。

只是換了一套說法，讓自己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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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筆，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還是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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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意（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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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旁邊，用只有我自己看得懂的方式，加了一行註記：

「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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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表交上去。

表上是他們要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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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裡，是我真正看見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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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問我，這樣做有沒有意義？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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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當帳再一次對不起來的時候，

有人還能證明：它曾經對不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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