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霜降 (原女/正劇/慢熱） - 第七章十一月

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木葉下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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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正的霜——氣溫還沒有低到那個程度。只是清晨的時候，草地上會有一層薄薄的白。陽光照到就消失了。像是夜晚偷偷留下的字跡，被白天的光一讀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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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在去學院的路上踩過那些白色的草尖。鞋底下有一種細微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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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便當盒旁邊又多了一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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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數過，但這已經是連續第五天了。凪什麼都不說。每天早上，便當盒旁邊，折好的毛巾。第一條是灰色的。後面幾條換了顏色——白色、淺藍、米色。今天是深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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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在用毛巾的顏色做某種她不打算解釋的事情。也許是在消耗家裡囤積的舊毛巾。也許只是每天早上順手從櫃子裡拿一條。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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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知道那條毛巾最終會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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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把毛巾放進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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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路上經過中央大道的時候，她已經不再下意識地往左邊看了。或者說——她還是會看。但那個「看」已經從「確認鳴人是不是在那裡」變成了一種更隨意的、風景的一部分的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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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鳴人不在中央大道上。今天他大概從另一條路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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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學院的時候，教室裡的溫度比走廊高了好幾度。有人已經把窗戶關上了。暖氣還沒有啟動——那要到十一月中旬以後——但教室裡坐了二十幾個人，體溫本身就是一種供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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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自己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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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包剛放下，井野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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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成為一種模式了——澪坐下，井野出現。中間的時間差在一分鐘以內。不是因為井野在盯著她的行程。只是她們到校的時間碰巧接近，而井野已經把「去找霜月」列入了她到教室之後的自動流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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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冷。」井野往手裡哈了口氣。「我跟你說，我昨天洗完澡出來頭髮都結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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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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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差點結冰。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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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之間的對話仍然是井野主導的。但經過一個星期的「午飯同桌」，某些東西在微妙地變化。比如——井野說話的時候不再只是一個人在敘述了。她會停頓，等一下。不是等回應。是等澪的反應——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變化、一個嘴角的微動。然後她會根據那個反應調整接下來的話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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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非常精細的社交能力。山中家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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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澪這邊的變化是：她開始允許自己對井野的話題產生反應了。不是大的反應。不是笑或者驚訝。只是——會在心裡接住那些話，而不是讓它們穿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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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了。井野回到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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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卡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和平時稍微不同的表情。不是嚴肅——他上課的時候常常是認真但溫和的。今天的不同在於，他的認真裡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像是在做一個決定之後才走進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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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課稍微調整一下。」他把名冊放在講台上。「下週開始分組實戰訓練。三人一組。今天先公布分組名單，然後用剩下的時間做組內的初步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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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嗡了一下。分組訓練是學院高年級的固定項目——模擬真正的三人小隊制度。雖然和畢業後的正式編組無關，但對大部分學生來說，「和誰一組」是一件值得興奮或焦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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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卡開始念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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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犬塚牙，油女志乃，日向雛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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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嘖了一聲，但沒有反對。志乃沒有反應。雛田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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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秋道丁次，山中井野，奈良鹿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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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野的反應是嘆了口氣，但那口氣裡沒有真正的不滿。鹿丸連嘆氣都懶得嘆。丁次吃了一口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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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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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卡的目光從名冊上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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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鳴人，宇智波佐助，霜月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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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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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裡面裝了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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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的反應是最快的——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什麼！？跟佐助一組！？」聲音穿過整個教室。佐助連動都沒動，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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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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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鳴人和佐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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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預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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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成績的平衡原則來分組——佐助是第一名，鳴人是最後一名，中間需要一個中等偏上的人來平衡——那她確實是合理的選項之一。但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不止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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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卡選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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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過去兩週裡伊魯卡看她的那些目光。變化術之後。星期天訓練場上。每一次多停留了一瞬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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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隨機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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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對！」鳴人舉手舉得快要脫臼。「為什麼是我和這傢伙！」他用手指著佐助，語氣裡的不滿是真實的，但底下有一層連他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的東西——被人放在某個位置的不安。不是怕和佐助比較。是怕自己拖累這個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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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組是根據能力互補和性格平衡來安排的。」伊魯卡的語氣平穩而不容反駁。「你有意見可以在訓練中用表現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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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哼了一聲，坐回去。但他坐下的角度是微微偏向走道那一側的——離佐助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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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依然什麼都沒說。他的目光在澪的方向停了一下。不長。但她接收到了那個停頓裡的內容：不是歡迎，不是排斥。是一種「我已經知道你不是完全的庸才所以這個分組不算浪費時間」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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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宇智波佐助的這種評估，在學院裡大概算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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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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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輕輕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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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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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組公布之後的第一次「磨合時間」被安排在下午。

訓練場上劃了幾塊區域，每個三人組一塊。任務很簡單：三人合作完成一個指定的體術套路。不是對戰。是協作——三個人按順序完成一套攻防動作，要求時機配合和走位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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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卡在每一組之間走動，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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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組站在他們的區域裡。三個人之間的空氣溫度大概是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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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雙手抱胸，站得離佐助盡可能遠。佐助面朝前方，像是另外兩個人不存在。澪站在中間。物理位置的中間，也是溫度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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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鳴人打破了沉默。他的語氣像是在咬一個不太想吃的東西。「怎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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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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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看了看手裡的套路說明紙。三人套路。第一人做前衝佯攻，第二人從側翼包抄，第三人在後方做支援和防禦。輪轉三次，每人各做一遍每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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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說一下流程。」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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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和佐助同時看向她。一個帶著「你說吧反正我不想跟那傢伙說話」的期待，另一個帶著「你說的如果有道理我會聽」的有條件的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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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的關鍵不是動作本身。是時機。前衝的人和側翼的人需要同時到達目標區域，誤差不能超過一秒。後方支援的人要在前兩個人接觸目標的瞬間完成防禦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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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說明紙翻了一面，上面是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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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的速度比較直線型。佐助的速度帶有變向的能力。如果鳴人做前衝，佐助做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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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不能做側翼？」鳴人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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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側翼需要在中途變一次方向。你的體術風格是直線推進型的，轉向的時候會損失速度。佐助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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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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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她說得對」的微小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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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鳴人看著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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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後方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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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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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後面兩輪我們會輪換。但第一輪用最適合的位置，先把節奏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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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想了想。然後他做了一件澪沒有預料到的事——他點了頭。不是勉強的點頭。是一個認真思考過之後的、接受了邏輯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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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這樣。」他看了佐助一眼，「喂。你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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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你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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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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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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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鳴人和佐助之間的電流即將放電的那一刻，剛好夠把迴路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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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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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嘗試。鳴人的前衝速度太快，比預定的時機早了將近兩秒到達目標區域。佐助從側翼到達的時機是準的，但因為鳴人已經到了，他的包抄失去了意義。澪在後方看著這一切，默默記住了時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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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佐助說。語氣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事實——剛才那次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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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快了！不用你說！」鳴人的臉有點紅。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他自己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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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澪走上前。「你出發的時候不要想著『衝到那裡』。想著『在第三步的時候到達那裡』。把速度分配到步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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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看著她。那個「認真聽」的表情又出現了——和那天放學後問她手裡劍訣竅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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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他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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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步。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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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嘗試。鳴人明顯在數步數。他的動作因此變得不太自然——有一種「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數數」的僵硬。但時機對了。他在正確的時間到達了正確的位置。佐助從側翼同時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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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在後方完成了防禦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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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的位置，在那個瞬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不完美。鳴人的站姿歪了，佐助的走位多了半步，澪的防禦角度可以再開五度。但三角形的形狀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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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伊魯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們旁邊。他的名冊上記著什麼。「時機基本到位了。再跑幾次，讓身體記住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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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比第二次好。鳴人不再數步數了——步數開始變成身體的本能。佐助的走位精度本來就不是問題，他只需要適應鳴人的速度。澪發現自己在後方的位置可以做更多的事——不只是防禦，還可以同時觀察兩個人的走位，在他們偏離軌跡的時候用聲音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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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左肩再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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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第二步可以提前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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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清晰。剛好能讓兩個人聽到。不是命令。是信息。就像她觀察手裡劍的軌跡、觀察木紋的走向一樣——她在觀察兩個人的動態，然後把觀察結果轉化為可執行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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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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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六次的時候，三個人的動作之間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默契——默契需要更長的時間。是一種「開始知道另外兩個人會怎麼動」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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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衝出去的時候，澪已經知道他會在第三步的哪個位置落腳。佐助從側翼繞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他的走位弧線會在哪裡和鳴人的直線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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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兩個也開始感覺到她的存在——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顯眼的事，而是因為她的聲音總是在正確的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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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收一點。」「提前半拍。」那些聲音像是節拍器一樣，不顯眼，但如果沒有，整個節奏會差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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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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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前衝。佐助側翼。澪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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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同時到達各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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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完美。

沒有人說話。三個人站在那裡，各自喘著氣——鳴人喘得最厲害，佐助幾乎不喘，澪在兩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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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鳴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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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大笑。是一種從身體裡自然冒出來的、因為「完成了一件事」而產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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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次——感覺挺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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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任何特定的人。他看的是他們三個之間的那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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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沒有回答。但他沒有立刻走開。他站在那裡多停了兩秒。對佐助來說，多停兩秒就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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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站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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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這兩個人——一個在笑，一個在沉默。一個是光，一個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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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站在他們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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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支援。觀察。提醒。在正確的時候說正確的話。在不需要說話的時候保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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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耀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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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是一個被需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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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把這個感覺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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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鳴人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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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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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校門口停下。鳴人跑得氣喘吁吁，書包在身後亂晃。他在她面前停住的時候差點剎不住腳，往前多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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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訓練——你真的很厲害。」他說。不是那種隨口的誇獎。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經過思考之後說出來的重量。「你說的那些——什麼時候該到哪裡，左肩收一點什麼的——你怎麼看得到的？你站在最後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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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看得比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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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鳴人歪著頭想了想。「也對。就像看足球比賽的時候，坐在最上面的人反而看得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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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喻出乎意料地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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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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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笑了。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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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也多多指教啊，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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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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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看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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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比她的大一圈。手指上有今天訓練留下的灰土。指尖有一個手裡劍磨出來的小繭——很新。是這幾天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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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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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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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的手是熱的。不是那種正常的體溫的熱。是一種從更裡面的地方燒出來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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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的時間不長。大概兩秒。然後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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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鳴人轉身跑了。橙色在傍晚的街道上跳了幾下，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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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站在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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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還殘留著剛才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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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收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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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保存那個溫度。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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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手放在口袋裡的時候，那個溫度可以多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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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風從街道的盡頭吹過來。涼的。但今天的涼不讓她想縮起來。今天的涼像是一種背景——它在那裡，但她注意到的不是涼，而是口袋裡手掌上殘留的那一小塊熱。

她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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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的藍漆木門開了一條縫。燈光和紙頁的味道從門縫裡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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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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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回到家的時候，第一句話不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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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把門推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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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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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盤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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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兩個同學分在一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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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從帳本上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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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小隊的訓練。」澪說。「一個很吵。一個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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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的嘴角出現了那個弧度。那個「太小不能稱為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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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爸爸當年的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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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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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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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風從身後吹進來，翻動了收銀台上帳本的頁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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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去，關上門，換了鞋，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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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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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最後一點光正在消失。天從橘色變成灰紫色，再變成深藍色。路燈亮了。南區的夜晚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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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了握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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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溫度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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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記得它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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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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