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流年 : 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 長月 : 璀璨如星辰的我們

「不就是和平常的直播一樣嗎。

早就該習慣了吧。」

拳頭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捶了兩下。

一下，又一下。

「……好了。

都準備好了。」

悠蜜抬頭看了一眼補光燈。

亮得有點過頭，視線下意識偏開，只好閉上眼，吐出一口氣。

「呼。

好像有稍微冷靜一點。

至少表情是。」

耳機裡很快熱鬧起來。

「三分鐘後準備。」

有人走到燈前調整角度，白光晃了一下，又穩住。

「燈再調一下——」

另一邊有人低聲確認流程，紙張翻動的聲音混在一起。

「悠蜜，聽得到嗎？」

「嗯，有聽到，麻煩了。」

聲音落下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答了。

耳機裡傳來短短的測試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燈光被反覆調整，亮度微微起伏。

有人低頭確認流程，有人快步走過去交代下一個環節。

聲音在場內來回流動。

只有她還坐在原地。

「——兩分鐘。」

視線自然地停在了燈光下那抹橘色的身影。

站得很穩，動作俐落。

像是本來就該站在那裡。

「……好厲害啊。」

如果我能那樣就好了。

耳機裡還在說話。

「——最後確認。」

「訊號沒問題。」

阿祁和工作人員低聲交代著什麼，神情自然。

有人說了句什麼，她輕輕笑了一下。

「什麼嘛……笑得這麼開心。」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只在嘴角停了一下。

阿祁忽然停住。

像是察覺到視線。

她偏過頭來，目光正好對上。

沒有多問。

只是笑了一下，嘴唇輕輕動了動。

悠蜜的指尖在那一瞬間停住。

阿祁很快收回視線，繼續和人交談。

倒數還在繼續。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那我呢。

我是不是，也能變成那樣的人？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自己打斷了。

「……不對。現在才想這個，太遲了吧。」

悠蜜抬手拍了拍臉頰，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進來的時候，胸口跟著撐開了一點。

然後，她笑了。那個熟悉的表情，又浮上來

畫面亮起。

燈光定下來。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遠了。

「好，來。」

畫面亮起，燈光定下來的瞬間，周圍的聲音被往後推開。

都到這裡了。

那個總是遲疑的自己，可以留到明天再說。

她睜開眼，讓這一刻先落下來。

「我們【就是來訪談】節目請到了兩位特別的人！歡迎我們的嘉賓，悠蜜！」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悠蜜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比想像中清楚。麥克風遞過來，她指尖接住，聲音落得很穩。站進燈下的瞬間，肩背自然挺直，嘴角拉起那個練過很多次的弧度，白光迎面壓下來，有點刺，她仍照著流程，把自我介紹一句一句說完，像是回到往昔那個熟悉的自己。

接著她依照準備好的方向繼續說下去。第一句出口時還算穩，內容也很熟，每一句都落在原本記好的位置上。直到說到中段，她忽然卡了一下，下一句在腦中慢了半拍，空白很短，卻足夠讓心跳猛地撞上來。

她下意識偏過頭，視線沒有對上鏡頭，而是落到一旁。阿祁就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朝她點了一下頭，神情和平常一樣。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看著，可能會錯過，卻正好落在她心口，讓呼吸在那一瞬間找回節奏。

悠蜜把視線收回來，順著剛剛的句子往下接，臨時換了一個說法，卻意外地順。鏡頭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真正讓心跳變快的，也不是前方的燈或正對著的鏡頭，而是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的那個人。

最後一句落下時，掌聲跟著響起，不算大聲，卻很整齊。

「很精彩的演講！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感謝她！」

話音落下，她把麥克風往外遞，指尖一鬆，那口氣才慢慢吐出來。麥克風被接走，她轉身走回原位，坐下的瞬間腦袋一下子空了。下一個名字已經被叫起，聲音貼著聲音，流程不斷往前推，直到自我介紹結束，她都還沒回神，就被一起帶著往前走。

有人低聲對她說了句「剛剛那段說得很好」，也有人朝她笑了一下。悠蜜只是點了點頭，直到坐定，才發現背後整片都是熱的，衣料貼在皮膚上，早就被汗浸濕——剛剛站在燈下的那幾分鐘，她其實一直在撐著。

輪到阿祁。

她一開口，現場的氣氛就變了。不是因為說了什麼特別的話，而是她站在那裡的狀態太穩了。聲音不高，卻落得很清楚，語速不急，每一句之間都留了剛好的空隙，像是早就知道這裡不需要搶，也不用慌。

她說話的時候，手沒有多餘的動作，麥克風握得很鬆，視線自然地落在鏡頭前，偶爾掃過現場，又很快收回來。停頓出現得很準，該停的地方就停，下一句接上來時，節奏已經被她握在手裡。

悠蜜坐在旁邊看著，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只要阿祁站在那裡，畫面就不會散。燈光、鏡頭、聲音，全都被她無聲地收住了。不需要多做什麼，也不用特別用力，她本身就在撐著。

悠蜜低下頭，笑了一下。

——好耀眼啊。

遊戲互動的環節，本來應該是熱鬧的。

畫面裡滿是笑聲與光影，可在悠蜜的記憶裡，那一段卻像被輕輕裁剪過，只留下幾個零散、卻異常清晰的片段。

她記得有一道題目，問的是——

「如果有兩個阿祁，你要怎麼分辨？」

悠蜜愣了一下。

她一時想不到答案，也不知道所謂的標準是什麼，因為在她眼裡，阿祁根本不可能認錯。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阿祁就先說了。

「那我應該會拉著假的一起跳海吧。」她語氣很平靜，「看誰先浮起來，畢竟真相會浮出水面。」

現場安靜了半拍，接著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那這樣很好分啊。」悠蜜幾乎是立刻接上，一本正經地補一句，「反正會在我旁邊講這種冷笑話的，一定是阿祁。」

笑聲一下子炸開。

「那麼阿祁呢？」主持人笑著追問，「如果是你，要怎麼證明自己是真的？」

阿祁想了一下。

「嗯……那就只能再跳一次了吧？」她語氣很認真，像是在評估一個確實可行的方案。

現場先靜了一秒，接著笑聲慢慢冒出來。

主持人順勢追問：「那如果是兩個悠蜜呢？」

「為什麼要分辨？」阿祁毫不猶豫地回，語氣理所當然，「我直接左擁右抱。」

悠蜜坐在一旁，低下頭偷笑了一下。

果然。

會這樣回答的，也只有阿祁了。

悠蜜一邊跟著笑，一邊在心裡想——如果沒有她，我大概真的會卡在某個地方吧。

中場過場進到個人環節，燈光暗了一點，現場的聲音也慢慢沉下來。

阿祁站在那裡，一個人說話。

沒有剛才互動時的節奏，也沒有刻意丟給誰反應。她說得不快，語句之間留著空白，像是並不急著被聽見，只是把話慢慢放出來。

悠蜜坐在旁邊看著她。

這個樣子，和她平常說自己是社恐時的模樣不太一樣。沒有躲，也沒有撐，只是站在光線裡，把話說完。鏡頭、燈光、安靜下來的現場，好像都沒有對她造成什麼負擔。

她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不是「適不適合舞台」的問題。

是阿祁走到哪裡，都能把那個地方變成她站得住的地方。

那個念頭浮起來的時候，悠蜜的胸口輕輕地緊了一下。

她突然很確定一件事——

不管在什麼場合，這個人都很帥。

節目接近尾聲，主持人照著流程請兩個人各說一句感謝。

悠蜜先開口。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7jtJUw58
她把語氣放得很慢，照著那些熟悉的句型，把話一一說完。感謝、謝謝、能站在這裡——每一句都很平穩。說到最後，她忍不住偏了一下視線，瞥見阿祁站在旁邊，表情和平常一樣，卻讓她心裡安靜了下來。

輪到阿祁。

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站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語氣不高，也沒有特別對著鏡頭，反而把視線落在悠蜜身上。

「……謝謝。」

話不多，卻說得很清楚。

悠蜜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因為剛剛說了什麼，也不是因為節目要結束了。

而是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

剛才那一句，是對她說的。

那一瞬間，悠蜜突然想哭。

錄影結束後，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燈一盞一盞熄掉，剛剛還對著他們的鏡頭被推回原位，腳架收起，線材在地上被拉直又捲好。有人低聲確認下一個流程，有人拍了拍彼此的肩，笑著說「辛苦了」。

悠蜜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聲音，一時分不清哪些是屬於節目的，哪些已經回到現實。

有工作人員走過來向她道別，她連忙點頭回應，嘴角還掛著笑，聲音卻比剛剛低了一點。「謝謝，辛苦了。」每一句都說得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洩出什麼。

有人幫忙把她的麥克風取下來，指尖碰到衣料，她才發現背後早就濕了一片。她吸了口氣，把那股熱意壓回去。

最後，她朝還留在場內的人揮了揮手。

笑得和平常一樣。

只是轉身的時候，眼眶有點熱。

回程的出租車裡，空間很小。

悠蜜靠著椅背，整個人慢慢滑下來。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OHseTnWv
安全帶勒在肩上，她卻沒有調整，只是任由重量往下沉。

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盯著看了很久，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車子開了一段路，引擎聲變得單調而穩定。

她吸了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一個不會被打斷的縫隙，才小聲開口。

「……剛剛那個結尾。」

聲音很輕，幾乎被車內的聲音吃掉。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說下去。

「你最後，看著我那一下。」

話說出口，喉嚨忽然緊了一下。

她沒有轉頭，只是把視線壓在窗外。

「我差點哭出來。」

車裡安靜了一瞬。

阿祁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幾秒，才很低地笑了一聲。

「我有看到。」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你忍住了。」

悠蜜沒有否認。

只是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卻是乾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

燈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又被甩到後面。

「……阿祁。」

「嗯。」

「我是不是……其實沒有那麼好。」

眼淚卻比反應快。

「妳站在鏡頭前的時候，我一直在想。」

她吸了口氣，聲音還是抖的。

「如果我是觀眾，大概也只會看妳。」

她低下頭，肩膀不自覺地縮起來。

「我好像只是……站在旁邊而已。」

阿祁沒有立刻回答。

車裡很安靜，只剩下引擎聲在前方拉著走。

她伸出手，牽住悠蜜的手，沒有用力，只是穩穩地牽著。

那一下，像是終於鬆掉了什麼。

悠蜜哭得更兇了。

阿祁轉頭看向窗外。

街燈一盞一盞掠過，光影在玻璃上被拉得很長。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需要一個不必被看見的方向。眼眶慢慢泛紅，她卻沒有回頭。

「我今天一直在想。」

聲音很低，貼著車內的安靜落下來。

「那種節目，其實很吵。」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要不要說下去。

「不是聲音，是要一直反應、一直撐著場面……只要慢半拍，就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站錯了地方。」

她輕輕吸了口氣，手指在悠蜜的掌心動了一下，卻沒有放開。

「我每次站在那裡，都會擔心下一秒會不會接不好，會不會突然冷掉，會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在用力。」

車窗外的燈影一盞一盞掠過。

「所以我才一直講話、一直動，把節奏往前推。」

她笑了一下，很短。

「只要停下來，我就會開始亂想。」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牽著的手，聲音又低了一點。

「可是妳在旁邊的時候，那些聲音就沒那麼近了。」

「我知道就算我卡住了，也一定有人接得住；就算我亂丟一句話，也會有人懂我在說什麼。」

她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妳不會出錯。」

「是因為妳在，我就不用一直確認自己有沒有站穩。」

她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承認了什麼。

「我其實也沒有看起來那麼穩。」

「有時候只是比較會撐而已。」

她側過頭，看了悠蜜一眼，語氣忽然變得很輕。

「如果真的要比……」

「那大概是我比較遜吧。」

嘴角彎了一下。

「妳是在開播前亂想，我是開播時亂想。」

「只是方式不一樣。」

她把牽著的手往中間拉近了一點。

「會亂想的人，通常也比較認真。」

悠蜜一愣。

她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吸了口氣，喉嚨微微收緊。

「那種節目……」

「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站著，就夠的。」

眼角的濕意終於溢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把那隻牽著的手，握得更緊。

出租車繼續往前。

在那個沒有鏡頭、沒有聲音的後座裡，

她們牽著手，各自流著淚，卻都很清楚——

那場活動真正留下來的，

從來就不是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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