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黑白插圖]想再一次牽起妳的手 - 第三章無聲擔憂，情感的重擔

男人看了我一眼，語氣禮貌卻帶著些許急促：「你好，請問妳是水野幸的家人嗎？」

我的手緊握著門框，心跳在胸口劇烈地撞擊。

「……水野幸是我的媽媽，請問你是？」

「我叫田中，是水野小姐的同事。」男人停頓了一下，才沉聲說道：「今天她在工作時，突然昏倒了——」

後面他還在說些什麼，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昏倒了？

媽媽……昏倒了？

我的腦袋像是被一股嗡嗡作響的聲音籠罩，思緒變得混亂，心口像被什麼緊緊攥住，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低頭，看見琴音仰著小臉望著我，眉頭緊皺，眼神裡滿是害怕和不安。

「萌音姊姊……」她的聲音細微顫抖，像是在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行。

這種時候，我不能慌。媽媽現在不在家，唯一能保護這個家的，只有我了。

我用力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田中先生，請帶我們去見媽媽。」

走出家門時，夜空早已被濃厚的雲層覆蓋，連月光都被遮住了，周圍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田中先生走在前面帶路，而我牽著琴音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琴音的小手微微顫抖，她的步伐有些不安，像是一隻迷路的小鹿，隨時都會哭出來。

我停下腳步，蹲下身，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努力讓自己露出笑容：「傻妹妹，媽媽一定不會有事的。再說，如果媽媽看到妳哭得這麼傷心，本來沒事的也會變成有事，對吧？」

琴音咬著下唇，眼中盈滿淚光，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要當乖孩子，不能讓媽媽擔心，這樣她才會快點好起來，對不對？」

琴音吸了吸鼻子，終於抬起頭來，努力地點頭。

「嗯……」

我再次牽起她的手，這一次，她的手不再顫抖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朝著媽媽所在的地方前進。

田中先生走在前方帶路，我牽著琴音的手，一步步地往醫院走去。

琴音的腳步有些猶豫，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握著我，指尖透著一絲冰冷。她一直沉默不語，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我知道，她心裡一定充滿不安，因為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夜晚的風輕輕吹拂，帶來淡淡的藥水氣息。街道上燈火通明，但這股光亮卻無法驅散我內心的陰霾。

媽媽，你一定要沒事啊……

我在心裡無聲地祈禱著。

醫院內的空氣帶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沉悶而壓抑。走廊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低聲交談，或者壓抑的哭泣聲。在這裡，每一個角落似乎都承載著無數的悲歡離合。

我屏住呼吸，隨著田中先生的腳步來到病房前。

他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

下一秒，琴音便鬆開我的手，像隻小小的燕子般撲進病房裡：「媽媽——！」

我也急忙跟上，視線立刻落在房間內的身影。

媽媽坐在病床旁，身旁的醫生正低聲與她交談，而她則一邊靜靜地聆聽，一邊把什麼東西放進手袋裏，神情看起來比想像中平靜許多。但那份過於冷靜的樣子，讓我的心不知為何猛地一縮，隱隱約約有種不安的感覺。

琴音撲進媽媽的懷裡，媽媽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伸出手臂緊緊抱住她。

「媽媽！我好想妳……」琴音的聲音有些顫抖，小小的身體緊貼著媽媽，彷彿害怕她會突然消失一般。

媽媽輕輕地撫摸著琴音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是一縷輕風：「對不起啊，琴音，讓妳擔心了。」

「媽媽沒事對吧？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媽媽溫柔地點頭：「嗯，媽媽準備好了，我們回家吧，好嗎？」

琴音用力點了點頭，眼裡閃著喜悅的光芒。

太好了，媽媽沒事……對吧？

我望著媽媽，她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與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媽……」我低聲喚了一句，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媽媽朝我看來，笑了笑：「妳還穿著圍裙呢。」

「欸？」我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還穿著剛剛準備晚餐時的圍裙，一時間不禁有些窘迫地拉扯了一下布料。「啊……忘、忘記了……」

媽媽輕笑出聲，眼裡滿是寵溺。

「辛苦妳了，萌音。」

在向醫生和田中先生道謝後，媽媽帶著我和琴音一起離開醫院。

夜晚的天空已經放晴，原本遮蔽月光的雲層逐漸散去，銀白色的月光靜靜地灑落在街道上，為夜色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媽媽牽著我們，步履緩慢而輕盈。

她微微仰起頭，望著夜空，聲音輕柔得像是夜風般飄散：「好久沒有這樣牽著妳們兩個走了……妳們的手，都長大了呢。」

琴音握緊媽媽的手，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很快就會長高長大，變得跟媽媽一樣，然後換我來照顧媽媽！」

媽媽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點頭：「真是乖孩子，謝謝妳，琴音。」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萌音，妳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呢？」媽媽忽然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

我微微咬唇，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翻湧著。我很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的媽媽，給我的感覺好陌生……

她的笑容溫暖如昔，語氣也如往常一樣輕柔，可是，為什麼我卻總覺得……有地方不對……

月光下的媽媽，看起來好瘦弱，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一般。

心裡的不安感，逐漸擴大。

媽媽的手忽然握緊了我，像是在向我傳達什麼，手心的溫度是那麼溫暖，卻又像是帶著些微的顫抖。

我忍不住開口：「媽……我想要抱抱。」

媽媽微微一怔，接著輕輕地笑了。她的笑容比月光還要柔和，眼裡閃爍著淺淺的笑意，還帶著一絲驚喜。

「真難得呢，萌音……妳已經很久沒這樣撒嬌了。」

是啊，我已經長大了，所以一直告訴自己不能依賴媽媽，要學著堅強。可是現在，我卻無法忍住內心那股強烈的情感……

媽媽沒有遲疑地伸出手，將我和琴音一起擁入懷裡。

她的懷抱依舊溫暖，帶著熟悉的氣息，輕柔得讓人不想離開。

「媽媽真的很愛妳們兩個……」她在我們耳邊低語。

那一瞬間，我的心猛地揪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可是，我不敢問。

我只能緊緊地抱住媽媽，貪戀著這份溫度。

回到家後，媽媽的視線落在餐桌上，飯菜仍帶著淡淡的餘溫。她微微一愣，接著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溫柔得彷彿要將這一刻深深烙印在心底。

「辛苦妳了，萌音。」媽媽輕輕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她的掌心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指尖劃過我的髮絲，像是在珍惜這樣的觸碰。

「我去把菜熱一下吧。」我說，轉身準備走向廚房。

媽媽卻搖了搖頭，語氣輕柔得像是夜晚的風：「不用了，坐下來陪我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我無法違抗。

於是，我和琴音乖乖地坐下來，看著媽媽一口一口地吃著我做的飯菜。

媽媽吃得很慢，像是在細細品嚐著這份屬於家的味道。一邊吃，她一邊微笑著，開始說起我和琴音剛出生時的事情。

她的語氣裡滿是懷念，眼中閃爍著懷舊的光芒，說到琴音第一次學會喊「媽媽」時，她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然後又帶著些許自豪地說起我的成長，像是欣賞一件自己最珍貴的作品。

她的話語平靜而溫暖。

晚飯過後，我們回到了房間。

夜色靜靜地籠罩著屋內，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淡淡地撒在地板上，映出柔和的銀白色光影。

媽媽坐在床上，我和琴音依偎在她身旁。琴音因為太疲倦，沒多久就靠在媽媽的膝枕上睡著了。她的睡顏安穩，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做了個好夢。

媽媽輕柔地撫著琴音的頭髮，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滑過她的髮絲，動作輕得彷彿怕驚醒她。

然後，她轉過頭，對我伸出手。

我微微一愣，但還是順從地靠了過去，讓自己的頭輕輕地倚在她的肩上。

「萌音……」媽媽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夜風低喃，「媽媽知道，妳一直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對吧？」

「欸？」我愣了一下，有些害羞地抬起頭，「怎麼突然說這個？」

媽媽低低地笑了，手指輕輕地梳理著我的髮絲，像是哄著孩子入睡一般：「因為妳之前說過啊……媽媽一直記得。」

我微微咬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媽媽的語氣像是在鼓勵我，但……不知為何，我卻聽出了一絲不捨。

「萌音，媽媽不希望因為我和爸爸的事，讓妳對愛情失去信心，甚至不敢去期待未來的幸福……」媽媽的聲音柔柔的，語調輕緩得像是一陣溫暖的微風，「如果當初沒有和妳爸爸相遇，沒有和他在一起，那麼……現在的我，就不會擁有妳們兩個了。」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眼神裡流露出滿滿的幸福感。

「所以啊，媽媽從來沒有後悔過。」她輕聲說道，「因為我有妳們，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媽媽的手掌輕輕地按在我的頭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遞過來，那種感覺很溫暖，卻讓我忍不住想要落淚。

「萌音……」媽媽的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入睡，「堅強是好事……但勉強自己，卻是另一回事。」

「……」

我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知道的。

媽媽知道我在學校過得並不快樂。

「妳怎麼……？」我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連琴音都不知道。

媽媽只是輕輕地笑了笑，語氣溫柔得讓人心酸：「妳是我的女兒啊……從妳出生的那一刻起，媽媽的眼睛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妳。」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媽媽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琴音還小，很多事我只能自己撐著；她知道我在學校努力裝作沒事，卻總是在無人的角落偷偷地難過；她知道我總是害怕讓別人擔心，所以不論多痛苦都選擇隱忍。

她什麼都知道……卻從來沒有逼問過我，而是選擇在這樣的夜晚，溫柔地告訴我——

「媽媽一直都在看著妳啊，萌音。」

那句話，就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我的世界。

媽媽的手掌輕輕地撫過我的髮絲，一下、一下，溫柔得讓人睏倦。

「辛苦妳了……真的，辛苦妳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融進了夜色之中。

我努力睜著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意識漸漸地飄遠了。

好睏……但媽媽的手好溫暖，好舒服……

在一片溫暖的靜謐之中，我聽見媽媽最後輕輕地呢喃——

「晚安……我的寶貝……」

然後，我沉沉地睡去了。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輕輕地落在我的臉上。光線有些刺眼，我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身旁，琴音依舊沉浸在夢鄉，睫毛微微顫動，呼吸均勻，臉頰因為被陽光照映而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腦中仍有些混沌，直到意識逐漸清醒，我才突然驚覺媽媽呢？

媽媽……不見了！

彷彿被某種不安驅使，我猛地掀開被子，顧不得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腳便衝出房間。

「媽——！」

我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像是要衝破胸膛，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個角落，我都不斷搜尋，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喘不過氣。

不會的……不會的……媽媽不會有事的……

直到，我跑進廚房——她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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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身穿圍裙，站在灶台前，正輕輕攪拌著鍋裡的湯汁，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身影。

「你醒啦，萌音？」媽媽回過頭，看到我滿臉驚慌地站在門口，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怎麼了？一大早就跑來跑去的？」

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眼裡帶著些許笑意，仿佛一切都很平常。

但是我沒有回答，下一秒，我已經撲進了她的懷裡。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還有那雙輕輕環住我的手臂……這些都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些，心中的狂亂與不安才慢慢緩和下來。

「傻孩子……」媽媽輕輕拍著我的背，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怎麼了呢？做了什麼可怕的夢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像是害怕一鬆手，她就會從我身邊消失。

「好了，快去叫醒琴音吧。」媽媽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妳們兩個都睡到這麼晚，快來吃早餐吧。」

「媽……可是妳剛剛才病好，應該讓我來煮才對啊。」我抬起頭，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傻瓜。」媽媽輕輕地敲了敲我的額頭，語氣裡滿是溫柔，「媽媽想親手煮給妳們吃啊。」

她的笑容是如此溫暖。

琴音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在餐桌前，一邊吃一邊滿足地笑著：「媽媽煮的真的好好吃！萌音姐姐妳還要再努力一點喔！」

我瞪了她一眼，卻沒有回嘴，只是轉頭看向媽媽：「媽，妳不一起吃嗎？」

媽媽托著臉頰，靜靜地看著我們，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妳們睡得太晚了，我早就吃過啦。」

我看了看窗外，發現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黃昏的光線染紅了天邊。

媽媽起身，緩緩地走向窗邊，輕輕地推開窗戶，讓微風灑落進來。

「今天的夕陽……真美啊。」她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一絲感嘆。

「媽媽，我也要看！」琴音興奮地跑過去，雙手扒在窗邊，睜大了眼睛欣賞著這片橙紅色的天幕。

我也慢慢走了過去。

夕陽的光暈輕輕灑落在我們身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細長。天際彷彿被火燒過一般，層層暈染的霞光與雲朵交織在一起，美得讓人屏息。

媽媽笑了，輕輕地將我們摟進懷裡。

「能和妳們一起看這樣的風景，真好……」她的聲音柔柔的，像是一縷輕風。

她抱得很緊，緊得讓人有些奇怪。

「媽……？」

我低聲喚道，輕輕地推了推她的手臂。

但她沒有放開。

相反的，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肩膀的起伏變得急促，額頭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媽？！」琴音也發覺不對勁，驚慌地抬起頭。

媽媽的呼吸變得異常沉重，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額角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嘴唇甚至有些發白。

「媽……妳怎麼了？！」我的心猛地一縮，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媽媽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靠在我的肩上，連說話都變得困難。

我驚慌地轉頭，看向同樣滿臉淚水的琴音。

「姐……姐姐……」琴音的聲音顫抖不已，眼裡充滿恐懼，像是不知所措的小動物。

「琴音，沒事的……媽媽一定會沒事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伸手抱住她，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安撫自己，「姐姐去找醫生，妳留在這裡照顧媽媽，好嗎？」

琴音咬著唇，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

「乖……我馬上回來。」

話音剛落，我轉身就朝外跑去。

身體彷彿被恐懼驅動，心臟狂亂地跳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懸崖邊緣，隨時會墜落深淵。

腦海中滿是媽媽蒼白的臉色，還有她說過的話。

不行……媽媽，妳不能有事！

我用盡全力奔跑，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風聲呼嘯著掠過耳邊，胸口疼得像是要炸裂開來——

「拜託了……一定要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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