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樂 - ＜捨得09＞錯位

陳予安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前，

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

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沒有動了，

總覺得有股說不清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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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大的書房被書架環繞，

中間卻只有他一人，

顯得沉重而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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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分鐘前，

那個只小他兩歲的姪女破天荒的走進了他的領域，

他以為她是來求情，

正想趕她走，她卻提出了出乎意料的請求——

「小叔，你能不能幫幫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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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從一疊文件中抬頭，

皺著眉望著來人，還沒回答，

就看她雖躊躇卻又像鼓足了勇氣似的開口

「再沒人幫她，她真的想隨便找個人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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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裡浮現了眼裡帶笑的那女人。

實話說，她並不是特別引人注目的類型，

多虧這缺乏邊界感的姪女，他知道的她實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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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她的家人不同，從來不屑於任何手段，

卻向他提出了一個月五萬的條件。

下午那會他不是沒看到對話框裡的安眠藥和威脅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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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承認對她有一瞬間的心動，

也並不覺得他有義務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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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姪女的意思，如果沒有他，她將成為手段本身。

理性卻沒有讓他直接同意，

只是不帶多餘的感情望向她「跟我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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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我真的想幫她...不對，我是要說，唔...」

她措辭了許久，一時半會解釋不出她跟他的關係和他們與黎月的關係。

此刻她也認知到了自己的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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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隻手扶著額，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看著眼前說不出個所以然的女人只覺得焦躁。

嘆了一口氣後，無奈的斜睨著她「所以？妳希望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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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被打了雞血似的挺直了身軀，像是看到了希望，

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能不能幫忙先處理她爸家的金流問題？

至少這樣...她就不用急著要相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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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空氣陷入一陣寧靜。

良久，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字一句緩緩道「這不是一個人能現在決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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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裡閃過失望卻不敢再多說什麼，

聽懂了他的逐客令，

三步一回頭的看著他，直到大門被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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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從陽台上吹進書房，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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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手機點開「黎月」的對話框，

輸入了幾個字，又刪除。

以此往復幾次之後，

終於發送了一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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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回，

隔了一陣子才傳了張一大袋啤酒被放在茶几上的畫面過來。

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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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微微勾起，

輸入「我正好多買了炸雞，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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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不知道他怎麼了，

為何要說這種荒謬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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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到她回「好」的那瞬間，

他承認，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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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食物站在她的公寓前，

看她推門走出時臉上已經明顯染上了醺紅，

走路帶了點跌跌撞撞，

甚至連衣衫都有點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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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女人已經喝了不少，

腦袋中突然有根名為失控的神經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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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露出帶著一點憨傻的笑，

眼神有點不聚焦，像在看他，又像透過他在看其他人

「進來吧...我剛好有事找你，我們默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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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視了那條抽動的神經，

眼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脫了鞋後一手扶上她的腰，

不等她反應便一把扛起她走向室內唯一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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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她放上沙發，

他仍然不懂是什麼造成她如此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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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認知裡，她跟自己那愛搞事的姪女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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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聰明、守分寸、懂規矩，有主見卻不傷害人，

完全是長輩心目中「別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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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她說出的話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予安，我們去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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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癱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搖晃著啤酒，

卻紅著臉用最真摯的眼神看著他說話，

客廳裡充斥著酒精一點一點麻痺著他的神經，

讓他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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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站在原地不動，

她皺起眉嘟囔著「你在擔心錢的問題嗎？

放心，我有錢、有房子，不會虧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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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他冷靜了下來，

跨著不疾不徐的腳步來到她的跟前，

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是不是...任何走進這裡的男人，妳都會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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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不再帶有醉意，

眼底的清醒讓剛剛的一切彷彿只是偽裝，

「我確實...不是非你不可，但也不是誰來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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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軀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而後推開她，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盤踞著雙手盯著她，像在思考，又像在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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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之後，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與克制，

抬起手沿著她的唇瓣劃了一圈，

似笑非笑的開口「如果...我答應了，妳就真的沒有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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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把喝完的啤酒罐丟到一旁，

用雙手環繞住他的脖子，

在他的側頸留下了紅印，

酒氣撒在他的耳邊，

喃喃的低語「我只是問問...沒有人真的在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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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著沙發套壓抑著低吟，

卻沒有推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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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晚再誰沒有把彼此看進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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