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練文筆 - 媽的，好想回家

緊急警報作動。

右側發動機失效，燃料室起火，彈藥倉在燃燒。

模擬機開過數百次了，這些警報聲我很熟，這時候該做的事情是把引擎熄火。

而當我要這麼做時，我發現我手動不了。

而我費盡力氣把眼睛睜開，原來，我剩下右手了。

看著滿是濃煙的運輸船，我正在嘗試搞清楚發生了啥。

我想想，我在執行任務，對，我現在是士兵，被皇帝徵召的，為了「保護」那個沒有被侵略的家園。

剛剛我在幹嘛？我在駕駛３０１式運輸飛艇，要運送作戰物資給在這座星球上作戰的弟兄們。

我到了對吧？但剛剛怎麼了？

喔對，我想起來了，有防空飛彈，我被打到了。

前窗破了，看來我可以從那裡爬出去，雖然我只剩一隻手，而且兩隻腳也不太靈活了，但先爬出去再說吧。雖然我也不確定爬出去能幹嘛。

我爬出來了，終於爬到了一棵樹下。

我翻過身，看著燃燒中的飛船，估計是沒救了。

檢查了一下，我發現自己的狀況也很糟。

這個流血量，我大概活不過明天了。

我用僅剩的手摸了摸口袋，幸運的是，我找到了一包菸。而胸口的口袋裡也有打火機。

打開菸盒，推出一根菸，我咬著他，用打火機打火，至少讓我抽完這根。

吸下第一口，不小心太用力，嗆到了，菸掉到了地上，但至少是點燃了，我趕緊撿起來，重新放回口中。

吸入第二口，這口我用了平常的感覺，沒有嗆到，靜靜地感受著尼古丁給我的大腦帶來的平靜。

說起來，我第一次抽菸是什麼時候？

高中嗎？還是大學？

······

想起來了，是升大學那個暑假。

對了，是索菲，那個流歐洲血的傢伙。

我跟她是高中同學，高一時我很喜歡她，有試過追她，但最後卻追成了好兄弟。我這份暗戀也就跟著留到了高三畢業。

那晚，讓叫我陪她去東河公園，聽她分享她的愛情故事。

雖然跟她出去很開心，但我畢竟心裡喜歡著她，要聽她講她的愛情故事心理免不了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那天······是怎樣來著？

「去你的，跟你說，我對那臭男人那麼好，他竟敢那樣對我！」

「妳先冷靜，妳慢慢說，他怎樣了？」

她站了起來，轉了個身，拿出了那包白色的小盒子。

「陪我來一根。」

「啊？妳明明知道我不抽的。」

「誰管你，咬著，我教你抽。」

她說完，我也來不及反駁，她就直接把菸塞進了我嘴裡，緊接著她拿出了打火機。

「吸氣。」

我含著那根菸，吸著氣，她點著那個菸頭，我馬上就嗆到了。

「咳咳······幹，超臭，妳怎麼抽得下去？」

「多抽幾根就不會了啦，來，小力吸一口，菸進嘴巴後，在吸進肺裡。」

我照著她說的做，印象中當時完全沒有爽的感覺，只有當時對菸反感的煙臭味和被煙嗆到的喉嚨。

她的故事是什麼我已經記的不是很清楚了，印象中那個男生他抱了她，親了她，也跟他上床了，但最後卻說了句「我們只是朋友」。

我絕對不會承認我心裡在暗爽。

「媽的，男人都是一群垃圾！」

「咳，說啥呢，我也是男人，我現在不還在這裡陪你抽我根本不想抽的東西，然後聽妳抱怨。」

「你他媽好意思說，是誰說不喜歡這東西，抽一根就好，然後現在把我一包菸幹完的？」

說來，我還真沒發現我當時已經陪她抽完一包。

「走啦，載我再去買一包。」

說完，她把我拉走，走到我的摩托車旁邊，我就這樣在凌晨兩點的路上，載他到附近的菸賣局買了兩三包，然後順便買了一些酒，原本只想抽菸，但居然演變成了邊抽菸邊喝酒。

「靠杯不是啊，那等等我們怎麼回去？我喝酒了欸。」

「我有個想法。」說完，她指著旁邊的汽車旅館。

「你把車停進去，然後我們住一晚。」

我當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覺得這是個好方法，然後就跟著進去了。

進房間後，我們繼續聊著，當時的我作為一個純情小男孩，沒有那麼多心思，原本想著睡完明天載她回家就好。

但她卻很主動的把我推倒在床上。

藉著酒意，那晚，我人生解鎖了兩個成就，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好謝謝索菲。

「她媽的，如果人生能重來，該有多好。」

想著，正準備吸入第二口，旁邊忽然走來了幾個人，他們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們的人，算了，就這樣吧。

我吸下了第三口菸，這口相較剛才更大一口，但也還在能肺接受的量。

說來，我和索菲的孽緣沒那麼短。

上大學以後到大學畢業，我都一直很喜歡騎車，雖然後座女生很常換，但索菲也是常駐嘉賓。

「靠杯，我媽在問我交女友了沒，怎麼辦，妳可以暫時扮演一下我女友嗎？」我雙手合十，低頭拜託著索菲。

「兩條Ｒ７。」

「兩條？！不是，我她媽······」

「三條。」

「好。」

我也很無奈，但只能接受，畢竟要是在這個年紀還沒交到女友，估計會被老媽笑一頓。

那天，我騎著被魔改了一頓的摩托車，載著索菲回到家裡，跟老媽說她是我女友，我們在交往。

「我就說嘛，你之前還跟我說你和索菲只是朋友，我想朋友怎麼會那麼親密，果然啊。」老媽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們，臉上的姨母笑沒有停過。

「別笑成這樣啦······你不說人家會以為你是怪人······」我說著，手上拿著茶，正準備喝下去。

「幾壘啦？」

老媽說完我直接被嗆到。

而我也感覺到坐在我右邊的索菲抓著我，轉頭一看發現她漲紅著臉低著頭，似乎是對這個問題感到害羞。

奇怪了，那天明明那麼主動的。

「啊啊啊停，不用說了，看她的反應我就知道了。」老媽把手伸出來，做出停下的手勢。

「既然已經做過了，那就沒啥好聽的啦，你們兩個可要幸福啊，你努力點，讓你媽抱孫子啊～」說完，老媽便朝著房間走回去，留下我跟害羞到已經把臉埋到我肩膀上的索菲。

我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只能帶著她回到車上，然後載著她回到她的租屋處。

「欸，林宇翔，你喜歡我嗎？」她在我後座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正好在過彎。

我人生第一次差點摔車就交在這裡了。

「不要在我過彎的時候問我這種問題啦！」

「那你喜歡我嗎？」

「我······我很喜歡妳啦，從高中就一直暗戀妳到現在了。」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告白？我一直在等你欸。」

原來，妳也喜歡我嗎？我那時候才知道。

「因為我不知道妳對我怎麼看啊！我怕我真的衝了，結果換來的是妳的拒絕。」

「······膽小鬼······」

「妳好意思說我？那妳自己幹嘛不告白？」

那晚，我們兩個在回她租屋處的路上鬥嘴了半個小時。但從那以後，我也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跟她住。

我翻找著身上其它的口袋，終於在右側小腿那邊的口袋，找到了我們的全家福。

而那群不認識的敵軍也拿著槍靠近了我。

我聽著離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吸入了第四口菸，這口比較小，可能是我累了吧。

說起來，我根本不想來這裡，軍人甚至不是我的工作。

我看著全家福，想著我人生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大學畢業後的我們，各自有了工作。

我跟著興趣當了外交官，索菲則跟著夢想，成為了軍械工程師。

說來，３０１式運輸艇好像就是索菲設計的。

我雖是星務官，主要是在本星上處裡外星事務，職位也不算高，所以我並不算特別忙。

而我跟蘇菲也在交往後的第八年，也就是我們都二十八歲那年，結婚了。

我跟她也確實生了個女兒，也完成了老媽想抱孫的夢想。

原本簡單且幸福的家庭，卻在我三十三歲那年出了變故

對，現在這任皇帝上台了，而他一上台就是開始破壞與周圍鄰國的關係。

直到我三十五歲，也就是前年，戰爭開始了。

作為一個低級外交官，我馬上就被應徵入伍，並被調往情報兵部，因為我的外語能力可以協助破譯一些外星密文。

不得不說，外星語言是真難懂，雖然大學學的是語言學，但最後有搞懂的外星語言也只有一個。

其實這趟好像本來也不是要送物資，我記得船上好像有剛被破譯的外星軍的動向情報，我好像是來送那份情報的。

今天早上，在做簡報的時候，教官好像交代過路上防禦工事很完善，所以不用太擔心，這他媽叫完善？我才剛進大氣層而已吧？就直接被地對空飛彈打下來了，然後現在變成這副慘樣躺在這棵樹旁邊，靜靜地等著那些人越走越近。

科瓦族啊，科瓦語有夠難懂的，那個語法根本沒有邏輯可言，就是一坨東西拼湊再一起的語言而已，沒有文法，只有單字。

那個領頭的軍官揮揮手，叫手下去搜運輸船，自己則慢慢靠近我，右手則緩緩伸進他的槍套內。

「等等。」我用我儘會一點的科瓦語，叫軍官在等我一下下。接著，我便將最後一點菸咬在嘴巴上，吸入了最大的一口。大口到我都嗆到了，但畢竟是最後一口，我還是想多珍惜一點。

這就是我的終點了嗎？

嗎······

好想老媽······

說起來，老爸從我剛出生就不知道去哪了，問老媽，她都說跟別人跑了，小時候的我也不知道跑去哪。現在來聽是聽懂了，看來我的花心是遺傳到老爸嗎？

但我可從來沒有對不起過索菲喔。

媽媽啊，從我出生以後就一直是一個人照顧我，說來我到今天，好像也沒有好好回報過她什麼。

我給過他最大的回報，估計也就是讓她抱了抱她的孫子吧。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跟索菲。」

「什麼意思？」

「你從高中就一直在說你們沒交往啊，可是我明明整天看你都跟她混在一起。」

「我們高中時是真的沒交往啊······」

「少來。」

「真的啦，我高中只是暗戀她而已，一路暗戀到大學。說起來，我跟她一直到帶她來見你那個時候都還沒有交往欸。」

「什麼意思？你小子給老娘先上車後補票？」

「那不是我的錯！是索菲······」

「好夠了，我沒有興趣知道。」老媽一樣做出打斷我的手勢，然後喝了一口茶。

「其實媽媽我很擔心。」

「擔心？擔心什麼？」我稍微有點慌張的問了老媽。

「擔心你會不會跟你老爸一樣，丟下孩子跟女人就跑了，但現在看來我白擔心了，你看起來把你家顧的很好。」

「······是你教得好啦，從小就被你教育要對自己命中注定的人忠誠。」

「我教的好啊······唉，這樣我就太開心了，你要是敢丟下索菲她們，那這個家你也別想回來囉！」

「不會！老媽，聽著，我對天發誓，我一定不會拋棄她們一個人離開，我一定會陪她們到最後。」

老媽聽完，笑著捏了我的臉。

「你說的哈，不准食言喔！」

「不會啦，我怎麼可能食言。」

怎麼可能

我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

是命中註定？還是一場陰謀？

我的人生明明該很快樂的，我現在應該在家裡，帶著小孩和索菲一起出去玩的，我為甚麼現在要躺在這個我她媽完全不認識的星球，某塊大陸的某個樹下，斷著一隻手，抽著這最後一根菸？我根本不想抽啊。

我不想食言啊，我根本不想在這裡。

對不起了索菲，沒辦法陪你白頭偕老；對不起了林佳蓉，我的寶貝女兒，爸爸沒辦法看著你長大了。

對不起了媽媽，讓你白髮人送黑髮人，我也食言了，沒辦法跟索菲走到最後，我不想離開你，我不想離開你們啊！我還有好多事沒跟你們做，我也還沒還完你們對我的好，但我都沒辦法跟你們說了。

去你的奧德坦陛下，你根本不配當皇帝。

最後一口抽掉，我把菸頭隨便往一個地方丟了，並用科瓦語說了「好了。」

只見那軍官拿著槍口指向我，我也用那毅然決然的眼神看著他。

扣動板機，電池充能，子彈從槍膛出來的聲音，每一幀，我都聽得異常的清晰。

在那子彈飛出來的那刻，我內心，閃過了最後一個念頭。

「媽的，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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