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與獠牙 - 第三章：窮人的智慧與地獄的第一口雪碧

「宿主可以親自餵牠。那是免費的。」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惡意到懶得掩飾的輕快感，像是老闆看著實習生被奧客刁難，不但不打算出手，還在旁邊嗑瓜子看戲。

我看了看那隻因為等待而開始煩躁的三頭犬，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牠的嘴巴比我的頭還大。

真要用手捧著餵，手指大概會直接變成開胃菜。

「不想買水桶？沒關係。」

系統又補了一刀，語氣輕描淡寫，「反正牠已經不耐煩了，大概會直接咬碎汽水機。那台機器原價三百萬，折舊後算你兩百五十萬就好。」

威脅。

而且是連包裝都懶得包的那種。

我深吸一口氣。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已經哭著刷卡，乖乖買下那個五千塊的一次性塑膠桶了。

但現在不一樣。

我看著餘額欄裡那可憐巴巴的數字，某種熟悉的、被我封印已久的「職業病」悄悄甦醒。

五千塊，買一個只用一次的塑膠桶？

在會計帳目裡，這叫「非必要性支出」，是會被我在報表上用紅筆圈起來、直接駁回的項目。

「誰說我要買桶子？」

我冷笑一聲，轉身蹲下。

地板上，散落著剛才那隻帝王蟹的殘骸。

三頭犬吃得很乾淨，肉早就沒了，但那塊巨大的、暗紅色的蟹殼——頭胸甲——還完整地躺在那裡，像面盾牌。

帝王蟹。

甲殼硬度高、耐熱，而且夠大。

完美。

我撿起蟹殼，走到洗手台下簡單沖洗了一下。

系統沉默了。

那種一向流暢、等著看戲的電流聲，罕見地卡頓了一瞬。

它大概沒料到，我會選擇這種……不體面的解法。

「宿主。」

系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嫌棄，「你打算用垃圾，來裝飲料給一隻高貴的 S 級魔獸？」

「這不叫垃圾。」

我推了推眼鏡，把蟹殼穩穩放在汽水機的出水口下，「這叫『生物可降解環保容器』。」

我抬頭，看了牠一眼。

「而且是那位尊貴客戶，親自留下的紀念品。」

按鈕按下。

嘩啦——

冰涼的透明液體伴隨著無數歡快的小氣泡，傾瀉進暗紅色的蟹殼裡。

滿滿一殼。

成本：零。

我端起那個還在滴水的蟹殼，走到門口，把它放在地上，隨即後退一步。

三頭犬的三個鼻子同時動了動。

雪碧那股清亮的檸檬氣味混合著碳酸炸裂的刺激感，瞬間蓋過了周圍的硫磺味。

「喝吧。」

我語氣刻意放輕，「本店招待的……快樂水。」

三頭犬沒有猶豫。

中間那顆頭率先低下，巨大的舌頭一捲。

下一秒。

牠全身猛地一震。

「唔？！」

三顆頭同時睜大了眼睛。

碳酸。

那是地獄生物從未體驗過的口感。

無數細小的氣泡在滾燙的舌苔上炸裂，像是無數微型冰系魔法在口腔裡起舞。

刺痛，卻爽快。

冰冷，卻燃燒。

「嗷——！」

三頭犬發出一聲長嘯。

不是憤怒，是爽到極致的宣洩。

牠徹底顧不上什麼威嚴，三顆頭爭先恐後地湊到蟹殼前，瘋狂舔舐那些液體，連順著殼緣流下來的一滴都不肯放過。

「好喝……奇怪……炸裂……」

「舌頭……在跳舞……」

「還要……再來……」

看著那隻剛才還威風凜凜的魔獸，此刻活像隻搶食的哈士奇，我終於鬆了口氣。

賭對了。

不管在哪個位面，肥宅快樂水的殺傷力，永遠是核彈級。

我轉頭，看向懸浮在空中的收銀機，露出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職業假笑。

「怎麼樣？」

「沒花五千塊，客戶滿意度一百分。」

「省下來的，就是淨利潤。」

「這可是會計學第一課。」

系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真的當機了。

下一秒——

滋。

一道細微的電流毫無預兆地竄上我的後腰。

和之前那種帶著警告意味的刺痛不同，這一次的電流很輕、很慢，像一根冰冷的手指，沿著尾椎一路向上滑動，最後停在耳後那片敏感的皮膚上。

「唔……！」

我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只能死死撐住櫃檯邊緣才勉強站穩。

一股不該出現的酥麻感瞬間炸開，熱度直衝腦門。

不。

這不是舒服。

我在心裡瘋狂否認。

這只是神經末梢受到刺激後的正常反應！是生理現象！和感覺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抬起頭。

但耳根傳來的灼熱，顯然出賣了我。

因為那個低沉的男聲，直接在我腦海裡響起時，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惡劣笑意。

「心率一百三十五。」

「體溫上升零點八度。」

「瞳孔微縮。」

它慢條斯理地報數，像在翻閱一份私人報告。

「蕭遊。」

「你在興奮什麼？」

「我沒有！」

我惱羞成怒地反駁，「這是被你電的！這是醫療事故！我要索賠！」

它沒有反駁，也沒有嘲諷。

只低低地笑了一聲。

「呵。」

「很好。」

「嘴很硬。」

「希望你的身體，能一直這麼誠實。」

那聲音貼著我的意識低低響起，幾乎讓人頭皮發麻。

「你比我想像的……更適應這裡。」

叮。

系統面板忽然彈出新的通知。

【額外費用通知】

項目：未經授權的容器回收利用費

金額：2,500

備註：既然你省了 5,000，我抽 50% 的技術指導費，不過分吧？

我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

「技術指導費？」

「你指導了什麼？你剛剛明明只是在看戲！」

「我指導你，認識了『免費的代價』。」

系統語氣平淡。

「另外，那隻狗已將蟹殼咬碎並吞食。」

「那屬於本店資產。即使是垃圾，也算資產流失。」

「這 2,500，包含垃圾處理費。」

我深吸一口氣。

看了看還在舔地板的三頭犬，又看了看那個沒人性的收銀機。

行。

你狠。

我在心裡的小本本上，狠狠記下一筆。

債務人：黑心系統

欠款：2,500

備註：利滾利，早晚肉償

「歡迎下次光臨！」

我咬著牙對三頭犬喊了一聲，順手把門狠狠關上，隔絕那該死的熱浪。

這家店，我開定了。

不把你的核心代碼坑出來抵債——

我就不姓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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