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與獠牙 - 第二章歡迎光臨，還是歡迎死亡

門一打開，我就後悔了。

冷氣從店裡猛地灌出去，像一條無形的白色氣流，撞上那隻地獄三頭犬的臉。

熱浪被瞬間切開。

那三顆原本貼在玻璃上的巨大頭顱，同時一愣。

下一秒，其中一顆頭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舒服到近乎懶散的聲音。

「……呼嚕。」

我整個人僵住。

不是咆哮。

不是攻擊。

是——享受。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這裡對牠來說，不是敵地。

是牠從來沒感受過的環境。

「冷……？」

中間那顆頭低聲開口，聲音像碎石在地面滾動，「這個地方……很奇怪…但…很舒服。」

靠北。

牠不只會說話，還在觀察。

我腦袋一片空白，嘴卻先失控了。

「對、對對對！」

我幾乎是喊出來的，「這、這是本店特色！環、環境調節！很安全！很舒服！」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三頭犬的三雙眼睛同時看向我。

那種感覺很糟。

不是殺意，而是一種隨時能決定你值不值得活著的審視。

牠的視線慢慢往下移。

落在我手裡那盤帝王蟹上。

氣味在這一刻才真正炸開。

不是單一的香，而是油脂、鹽分、溫度混在一起的刺激，對於長年生活在焦熱地獄、只吃乾硬魔物肉的存在來說，陌生得近乎危險。

左邊那顆頭立刻低吼了一聲。

「長甲殼。」

牠的聲音變得警戒，「活的？」

我手一抖，差點把盤子砸在地上。

「不、不不不！」

我語無倫次地揮手，「不會動！已、已經死了！不是敵對生物！」

我深吸一口氣，硬是把話擠出來。

「是……是食物。」

「食物？」

右邊那顆頭歪了一下，鼻翼微微收縮，「氣味……不屬於任何獵物。」

「對！因、因為這不是你們位面的東西！」

我語速快到快咬到舌頭，「很奇怪！但真的、真的可以吃！不是陷阱！」

我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什麼戰術後撤。

就是怕。

三頭犬沒有立刻前進。

牠站在門口，沒有踏進來。

三顆頭各自轉動，視線掃過整個空間。

會發光、卻沒有火焰的燈。

沒有岩漿，卻冷得不合理的空氣。

牆壁與地面是牠從沒見過的材質。

還有我。

一個氣息弱到可笑，卻站在這個空間正中央的小東西。

「你是這裡的……弱者？」

中間那顆頭問。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來。

「我、我是……」

我喉嚨發緊，「店長。」

「負責……販售。」

「販售？」

牠低頭看了看帝王蟹，又抬頭看我，「交換？」

「對！交換！」

我幾乎是用點頭來保命，「你給東西，我給食物！」

我不敢說錢。

也不知道這種存在理不理解「錢」。

三頭犬沉默了幾秒。

然後,牠抬起前爪。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牠的爪子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第一步。

牠的體型太大,進店的時候不得不低下三顆頭,尾巴掃過門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熱浪跟著湧進來。

空調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

牆角的裂痕,多了一道。

牠真的進來了。

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但我知道,現在不能跑。

一跑,就是獵物。

然後牠低下頭，用鼻子輕輕嗅了嗅盤子裡的帝王蟹。

只有一下。

但那股熱氣還是逼得我退了半步。

「……不是我們這裡的味道。」

牠說，「但，不令人厭惡。」

左邊那顆頭忽然張開嘴。

我心臟猛地一沉。

但牠沒有咬我。

而是朝空氣咬下。

下一瞬間，一顆拳頭大小、泛著暗紅色光澤的魔核被吐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叮。

系統音效在我耳邊響起。

「偵測到交易物。」

「高純度地獄魔核 × 1。」

「是否轉換為本店通用幣值？」

我愣了一秒。

這不是單純的收下。

這是——收入。

「轉、轉換！」

我幾乎是立刻說出口。

紅光一閃，魔核消失。

系統畫面刷新。

「收入增加。」

「店鋪資金上升。」

「經驗值 + 50。」

我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

牠付錢了。

而且我真的拿到了。

三頭犬沒有立刻進食。

牠盯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食物。」

牠低聲說，「可以吃？」

我連忙把盤子往前遞，手抖得不像話。

「可、可以！當然可以！慢慢來！不用急！」

牠這才低下頭，咬住蟹腳。

那一瞬間，三顆頭同時停住。

下一秒——

咔。

甲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店裡清楚得過分。

香氣炸開。

右邊那顆頭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音，完全沒有掩飾。

「……好吃。」

我整個人癱在櫃檯後，背貼著牆，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都是冷汗。

系統在我眼前冷靜地跳出一行字：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營業。」

「提醒：高階客戶已標記本店。」

「後續來訪機率提升。」

我看著那隻正在認真吃螃蟹、完全沒有拆店打算的三頭犬。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剛剛，真的差點被當成主餐。

我很弱。

——這棟店也很脆。

——但至少，我活過了第一筆生意。

我看著那隻正在認真吃螃蟹的三頭犬，心跳還沒平復，視線移到了收銀機面板的資金欄上。

【交易結算】

售出商品：頂級帝王蟹 × 1

收到貨幣：高純度地獄魔核（S級能源）

系統估值：500,000

我眼睛瞬間瞪大。

五十萬？

就一隻蟹腳？還是一隻我在自助餐拿的免費蟹腳？

我發財了！這哪裡是開店，這簡直是搶劫！我甚至開始盤算是不是該把那盤生蠔也端出來——

然而，下一秒，紅色的警告字體像瀑布一樣刷了下來。

【扣款單通知】

環境對抗耗能（開門導致冷氣流失）：-120,000

店鋪修繕預扣（玻璃門裂痕）：-50,000

跨位面交易稅（20%）：-100,000

緊急能源補充（防止店鋪融化）：-150,000

【扣除完結餘】：80,000

「是否扣除？」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五十萬，眨眼剩八萬？

我盯著那個「80,000」的數字,腦袋一片空白。

不是絕望。

是那種「你以為中了樂透,結果發現要先扣稅、手續費、管理費,最後只剩一包菸錢」的荒謬感。

「系統,」我聲音很平靜,「你是不是故意的?」

「宿主,這是正常營運成本。」

「正常你媽!」

我終於爆發了,「我開的是店,不是慈善機構!你這樣扣下去,我三天就破產!」

「是的,」收銀機語氣毫無波動。

「所以請宿主加油。」

「加油個毛線」我在心裡咆哮，「還有那個『環境對抗耗能』是什麼東西？」

「宿主。」

收銀機停頓了 0.5 秒。

「你剛剛開著門，對著火山口吹了五分鐘冷氣。」

「……」

「若未扣款，建築將在三十秒內開始融化。」

「我不付會怎樣？」

「你會先融化。」

「……」

「放心,融化前你還有十秒可以留遺言。要錄音嗎?收費的。」

我深吸一口氣。

又吐出來。

再吸。

再吐。

冷靜下來後。

「……扣。」

「扣款完成。」

「目前可用資金：80,000。」

我看著收銀機面板的資金欄僅剩的八萬塊，又看了看那個本月營收目標 6000000

「下月預繳電費：2000000」。

剛剛的暴富感蕩然無存。

這一單生意，我只賺了個零頭。

我看著那行刺眼的「-120,000 環境對抗耗能」。

換做別人，現在可能已經在哭了。

但我不一樣。

我在全台灣最大的黑心血汗工廠當了十年會計主管。

老闆想拿員工的衛生紙錢去抵稅?

我能做得出來。

老闆想把公司虧損做成獲利?

我也做得出來。

老闆想把自己兒子的超跑算成公司資產?

我他媽還能幫他免稅。

不是我驕傲,而是——

沒有我找不到的漏洞,只有我不想找的漏洞。

現在,系統想坑我?

呵。

我就看看,你的核心代碼裡,有沒有我鑽不了的空子。

恐懼過後，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佔據了我的大腦。

沒有不能平的帳，只有不夠大的膽。

「系統，」我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手指撲了個空。

對,我沒戴眼鏡。穿越的時候連眼鏡都沒帶來。

但這個動作,刻在骨子裡了。

十年會計主管,十年對帳單。

老闆想坑錢,都是我負責把漏洞補起來。

現在,輪到我找漏洞了。

「我要調閱剛剛那筆『店鋪修繕預扣』的明細。」

「你要做什麼？」

「玻璃裂了，還沒碎，你就預扣五萬？按照折舊率和重置成本法，這扇破玻璃頂多值五千。你想坑我？」

「......」

「把錢吐出來，不然我就投訴你違反《公平交易法》......雖然我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這種法，但我賭你的核心代碼裡有『誠信原則』。」

系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以為它要抹殺我。

最後，它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電流音，聽起來像是......一聲嗤笑。

「有意思。」

「叮。修正偏差值。返還資金 45,000。」

而那隻狗吃完了蟹腳，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三雙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還有嗎？」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

「沒有了。」

「冷的，」中間那顆頭盯著我不放，「我要那個……會冒氣的甜水。」

我順著牠的視線看過去。

不是海鮮。

不是肉。

是自助吧旁邊，那台——

雪碧汽水機。

我看著那台機器，又看了看自己剩下的12萬5千元。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家店，真的會把我吃乾抹淨。

三頭犬盯著汽水機，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我要那個。」牠說。

我看著那台機器，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問題——店裡沒有那麼大的容器給這隻巨獸喝飲料。

「系統！給個桶子！」我急得大喊。

「叮。塑膠水桶，售價 5000。」

「你去搶！」

「或者，」收銀機的光芒突然閃爍了一下，一道冰冷的電流稍微刺了一下我的後腰，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推了我一把。

「宿主可以親自餵牠。那是免費的。」

系統的聲音裡，我發誓，我有聽到一絲極度惡劣的愉悅。

它是想看我被狗咬死嗎？

不，它只是想看我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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