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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縷秋風輕拂過紫禁城,帶來了香氛與枯葉混雜的氣息。它吹散了御花園的落葉黃花,但她卻沒有察覺,她的心思早已飄遠,今天是寧楚朝思暮想的胤禩歸來之日。她一大清早已經在姑母的大殿上恭候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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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比起思念他,她發現自己更多的是愧疚感。首先是髮簪被人搶了,還要被那人強吻,但最令她內疚的是那個吻令她如毒藥般上癮,那天樹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念念不忘。但自從那天,她卻再沒有看見胤禛的蹤影。這個可惡的人,先是輕薄自己,現在還要憑空消失?但想著他不打擾自己和八爺不是更好嗎?就隨這個不能說的秘密石沉大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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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並未等待太久。午後的陽光斜照進姑母的房間的巨幅窗櫺時,一個熟悉卻低沉許多的聲音在門廳響起,她差點忘了胤禩的聲音有多悅耳。她的心臟頓時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片刻之後,他已然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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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那雙溫暖的榛色眼眸依舊,它們立刻找到了寧楚,眼角彎起,帶著一抹既熟悉又令人悸動的新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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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他開口,她的名字在他唇間聽來像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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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寧楚回應道,一邊行屈膝禮,這種客套顯得陌生卻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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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揮了揮手,那稚氣的笑容像當年掛在他臉上,幾步輕鬆跨過房間。「別來這套,對你不需要。」他扶起了寧楚,還撫摸著她的頭髮說:「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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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寧楚勉強說道,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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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是咧嘴笑了,那是寧楚記憶中帶點男孩子氣的的笑容,接著他從背後拿出一個小心保存的物品。那是一朵花,與寧楚見過的任何品種都不同。花瓣是濃郁的落日橙,邊緣漸變為柔和的粉紅,它散發著異國香料與遠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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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軍營外發現的,」他說,聲音低沉,只說給寧楚一人聽。「他們説這叫蝴蝶花,寓意忠貞不渝的愛情。我一看到它,就想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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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微微低下,不與胤禩對視,內心的愧疚翻江倒海。只好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說得輕鬆又自如,可那對不敢對視的雙眼就像裝不住秘密的水杯,說:「真美,八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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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以為這都是寧楚的嬌羞,唇邊的笑容漸盛,連眼角也流露出笑意。靜默了片刻,他眼底似乎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像是猶豫,又像是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他隨即稍稍後傾,彷彿想讓氣氛輕鬆些,嘴角勾起一抹看似隨意卻未必那麼輕鬆的笑意,問道:「怎麼樣⋯⋯那你這幾年有沒有收到過那位公子哥兒的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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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眉頭微蹙,腦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現了胤禛為自己戴上玉蘭花時的深眸。她把視線收回,輕抿了下唇,手心已經冒汗,仍然故作鎮定的樣子說:「我⋯⋯我沒有。我只收八阿哥送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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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而不語,情深似海地看著他以為寧楚害羞的神情。他瞥向窗外的碧空如洗,想起了那些年和寧楚遊玩的花園。他已經厭倦了和大臣們重複他塞外的所見所聞,萌生了一個想法。「楚楚你看,天氣多好啊,我們去去花園走走?看在舊日情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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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彷彿由秋日的金與紅織就,落葉紛飛。他們沿著熟悉的花卉小徑漫步,兩人的距離若即若離,手指輕撫著對方的手背。他帶寧楚去了他們的秘密基地,那是在花園裡的水池邊的樹蔭,垂柳古老的枝椏如華蓋般將他們與外界隔開。這裡是他們分享童年秘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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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寧楚,緊張的神情如波濤洶湧,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制住自己的慌亂,說:「寧楚,過去這年……每一個奇景、每一件趣事、甚至是每一個日出日落……我唯一想的,就是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一同看見。希望能告訴你這一切。」他吸了口氣,伸手想去握寧楚的手。「我對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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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懸宕著,完美而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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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弟,你既從塞外歸來,正該好與皇阿瑪及諸位大臣,說說考察成果,豈有怠慢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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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帶著沉穩而帶著權威感,如利刃般劃破了親密的氛圍。四阿哥從小徑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他與胤禩截然不同,胤禛臉上掛著嚴肅的神情,衣著一絲不苟地符合宮廷規範,周身散發著一種足以令人窒息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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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的話語被硬生生打斷,那未說出口的情愫如同被驚散的鳥兒,瞬間飛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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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只覺得一股熱氣「轟」地一下衝上臉頰,燒得她耳根通紅。她慌忙低下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繡花鞋尖上那對顫動的珍珠,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她能感覺到來自四阿哥胤禛的那道銳利而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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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阿哥吉祥。」寧楚的聲音細若蚊蚋,行禮的動作有些微的僵硬。她根本不敢抬頭看他,那個在山林發生、只有她與他知曉的秘密,此刻像滾油一樣煎熬著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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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的目光在寧楚通紅的耳垂和緊繃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才發現那隻支牡丹髮簪已經不翼而飛,頓時疑惑不解。胤禩還沒回答他,胤禛已經故意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讓寧楚能聞到他朝服上淡淡的龍涎香,是那令人又愛又恨的禁忌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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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格格,」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羽毛般搔刮著寧楚的神經。「許久未見,上次山林的事,本王還未正式向你道謝。」寧楚輕輕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試圖冷靜內心的波濤洶湧。她不經意的動作,令四阿哥的心湖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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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不用客氣,我相信任何人看見也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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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混雜着那不言而喻的曖昧氣息,胤禩素來以爲兩人交集甚淺,如今親眼目睹四哥靠近寧楚,寧楚卻沒有退縮,甚至臉上也被染成魅紅,不得不相信十四弟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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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心生悶氣,頓時和寧楚拉到安全距離,然後語氣生疏地說:「本王還是公務要緊,今天與格格敘舊到此為止,在下失陪。」他跟隨所有禮節,明顯是想與寧楚劃清界線。敏感的寧楚看到八哥的反應,不用猜都知道他打翻了醋瓶子,心裏不禁隱隱作痛,正想隨他落寞的背影追去,卻被胤禛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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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著寧楚的氣忿不平,覺得甚是有趣,嘴角淺淺地上揚。「為什麼你要打斷我們?明明他正準備⋯⋯」向自己表明心意。她沒有勇氣完成句子,內心被掏空一樣滿滿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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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只是為八弟着想,不想他被眾臣子議論,有何不可?」他一副正經的樣子和一番偉論完美解釋了自己的行為,令寧楚無法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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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見寧楚沉默不語,從手中拿出那久違的牡丹髮簪,在一邊說一邊步步逼近:「欠格格的東西,本王現在信守諾言,還給格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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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見他強勢迫近沒有離開的意思,馬上後退半步,他卻未有察覺背後的花圃,差點絆倒。幸好胤禛一手摟著她的腰間,親自把髮簪插在她的頭上。「至於你的手帕,已經染上本王的血跡,所以把這個新的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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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面露煩厭地推開他,怒髮沖冠地說:「我不要,請四爺收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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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弟?」寧楚迅速地接過他的手帕,收入囊中,戰戰兢兢地四處張望,才發現是他的小把戲,猛然感到煩躁。胤禛看見她滑稽的反應,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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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仔細觀賞到手帕上印有自己最愛的蘭花圖樣,看着做造工似是宮廷的手藝,那精美絕倫的鬼斧神工,頓時令她心頭一軟。「你絕對不能跟八阿哥提及此事!」她誠懇地告訴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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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胤禛存心刁難她,偏要看她慌張無措的模樣,於是故作無辜地明知故問:「格格指的是哪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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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佯裝沉思片刻,見她神色緊張,才恍然道:「喔——本王想起來了。」忽然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手一點自己的嘴角。這般充滿暗示的舉動,令寧楚氣得渾身發顫,卻偏又無可奈何,只能狠狠瞪著他,眼中羞憤交加,幾乎要凝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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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寧楚氣極,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這般無賴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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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距離極近、氣氛緊繃對峙之際,假山石後忽然傳來一聲細微腳步響動。胤禛迅疾掩住寧楚的唇,以寬闊肩背將她護在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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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而復返的胤禩正立於不遠處,眉頭緊蹙,怔怔望著兄長與心上人親暱相依的姿態。他本是回來尋找遺落的玉佩——那是寧楚在他遠行塞外前送他的,願他雖在邊疆仍不忘京中舊人。豈料竟撞見這樣一幕:寧楚與四哥身軀相貼、頰生紅霞,一雙水眸複雜地望向胤禛,而胤禛正低頭凝視著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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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尖銳的刺痛與失落驟然襲上胤禩心頭。原先僅是猜疑,此刻眼前景象卻似證實了最不堪的臆測。他深吸一氣,強壓下眼底黯然,刻意加重腳步現身,聲調雖恢復皇子應有的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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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佟佳格格,」胤禩打破了二人間曖昧的氛圍,目光掃過他們,最終落在寧楚猶帶緋色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打擾了。回來取件落下的物件。看來四哥與格格尚有要事相商?胤禩不便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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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緊緊攥住那枚香囊,未曾再看寧楚一眼,決然轉身離去。唯餘寧楚僵立原地,面對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胤禛,心中一片冰涼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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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望著胤禩再度絕袂而去的背影,寧楚只覺心口如遭重擊,悶痛難當。先前對胤禛的羞憤焦灼,此刻盡數化作對這男人的熊熊怒焰。胤禛看著寧楚猛烈轉身而逃,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挽留,觸碰到她的衣袖是又像是被灼傷般收攏了手指。胤禛眼光光地看着對方消失在暮色之中,心裏如掌心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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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聞說胤禩每天進出貝勒府都會經過此路,所以她常常一身素衣,蒙著面紗站在樹後等他。她在草叢中來回踱步,四處張望,生怕隨時被人發現帶走。此刻的她純粹一名癡心的少女去博取與心中的他相會,什麼家族名聲對她而言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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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到雙腿酸軟疲憊不堪,伸出雙手按摩自己的大腿,也不願回去,還未能換來胤禩回首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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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心裏像是被萬千條風箏線纏繞。現在形勢有變,自己的黨派失勢,隆科多府與四阿哥日益親近,務必要提防隆科多才可以保存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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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胤禛和寧楚親密互動的片段洶湧而來,他痛心兩人的關係竟然如此兒戲。他不知自己的愛人是否已經歸順胤禛,現在兩人密謀在搶走屬於他的皇位。現在對她的疏遠,是保自己的安全,乃為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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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寧楚又等到了胤禩,她趁對方孤身一人時候勇敢地追上前,心急如焚地用修長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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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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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狠心一拂,別過臉避開她那憂鬱的眼神。「格格還是請回吧,此時不宜相談。」寧楚想再去挽留他,卻只能在他身上的綾羅綢緞留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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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異常理性冷靜地對胤禩說:「我只求你相信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會在這裏等你,不見不散。」她相信胤禩不會忍心讓她一個女子獨自站在街上。胤禩止住了腳步半刻,寧楚好像眼前閃過一綫生機,但胤禩卻立馬快步進府,狠狠地破滅了她心中唯一的希望。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l7voWLH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