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楚最後按耐不住對醫術的渴望,開始翻閱那些嶄新的醫書。裡面的雪白宣紙與她那本發黃的舊書形成鮮明對比,頁邊還有御醫詳盡的親筆硃批註解。她雖萬分不願與他再有瓜葛,卻不得不承認他顧慮得周詳。那髮簪若被別有用心之人拾去,確實會惹來無窮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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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休息一下唄,待會兒還要打扮進宮,為十阿哥慶祝生辰呢!」玉梅興高采烈地說,手中捧著一堆漂亮的飾物。寧楚看著眼前的奇珍異寶,卻無心欣賞,心中只惴惴不安地想著那支髮簪,以及必須主動去向四爺討要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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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要再次直面他,她的心跳便失序地狂蹦起來,緊張感如影隨形。想起上次意外的接觸,那一瞬間他指尖的溫熱、以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某種情緒,卻又無比真實,重重地烙在她心上,與他平日裡的冰冷譏誚截然不同。那種複雜的矛盾感,讓她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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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寧楚,你清醒一點!」她猛地搖頭,對自己告誡道:「絕不能因他偶爾流露的片刻溫情便迷失判斷!他那輕浮可惡的言語、步步緊逼的算計才是本性! 他根本就是個……魔頭。」可最後這句罵言,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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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在想什麼呢?你看,這個好看嗎?」玉梅手執一套寧楚最愛的優美典雅的靛藍衣服和一支玉蘭髮簪。那支髮簪是父親在你生辰贈送的,許久沒有戴上髮簪,有點不習慣了,「格格真的太美了!如果八阿哥在的話⋯⋯奴婢該死!」玉梅瞧到到寧楚的眉頭一蹙,才驚覺自己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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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玉梅。」她強制出一個笑容,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八爺一定會喜歡。別這樣,我相信他很快會回來。」然而她眼底裏深處的憂思和牽掛如何都掩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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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到達了十阿哥府上,一直以來胤䄉都視寧楚為親妹妹。他一看到打扮得超凡脫俗的格格,立刻歡天喜地地拉着她,故意大聲喧嚷:「哎呦!這是哪來的天仙下凡啊?寧楚妹妹,你打扮得這麼美,是成心要想搶光我這個壽星的風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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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烈嘴一笑,胤䄉的幼氣總是逗得人樂開懷,寧楚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不敢當、不敢當,沒有人可以抵擋十阿哥的帥氣呢。」寧楚說完,把手中的禮物送到十阿哥手中。「十阿哥,生辰快樂。你看,是你最喜歡的雕刻船。」胤䄉笑嘻嘻地接過了木船,拉著寧楚到花園的小池放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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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遠處的胤禛聽到胤䄉對寧楚的讚美,果然美若天仙,那靛藍色的絲綢長裙和頭上華美的裝飾互相映襯,剛好也跟自己一身藍色禮服相襯。但最美的,還是她臉上久違的笑容,她看其他人的目光永遠勝過看自己的。甚至當看到寧楚與胤䄉互相打鬧的場景,竟然被他看成打情罵俏,心裡頓覺怒火在身上隨着脈搏燃燒。他不知道這到底是自己輸了還是另一番感覺,但這是他從來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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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胤祥走到胤禛旁邊,笑著說:「你跟佟佳格格是約定的嗎?看你們選的顏色一模一樣,不說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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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聽到,立刻用冷漠的眼神瞪著他,彷彿在掩飾心裡複雜的心情,冷笑說:「十三弟,你真的是錯了,你看她跟十弟才是。」胤祥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胤禛一定不會認。明明他們倆就像兄妹般,根本是他自己心悅人家才會有這樣嫉妒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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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看到胤䄉剛好在接見客人,寧楚剛好落空,立馬去跟她聊天,胤禛見狀也跟了上去:「十三弟,你這是在幹嘛?」胤祥回頭做了個口型說:「四哥,我是在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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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格格!」寧楚看到胤祥本想露出笑容,但看到後面的胤禛不自覺地收起了。「你今天穿得真美,和我四哥同款呢!」寧楚從頭到尾檢視了自己一身的裝扮,果然跟胤禛一樣,羞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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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十三爺。不過恕臣女不能苟同,我身上的是靛藍色,而四爺的卻是較為灰的藏青色,根本不一樣。」寧楚反駁道,還不忘瞪了胤禛一眼。看著寧楚那麼抗拒的反應,胤祥想著是不是自己的四哥又令人誤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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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緩和那快要變成死寂的氣氛說道:「格格果然觀察入微,不過學四哥說的,這一身的靛藍色簡直就是襯托出你的美貌,對吧,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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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三,十弟剛叫你了,你還不過去?」胤禛快要被胤祥折騰死了,他這樣是在破壞自己的大好計劃。胤祥看見自己四哥憤怒的眼神,一時之間被震懾,只好低頭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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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見只剩下她和胤禛兩人,也不顧及禮節,直接了當地向他問:「我的髮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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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沒有回答她,不過留意到她那支玉蘭髮簪,更和她匹配,想起了那天與她在花園裏的對話,心生悸動。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碰它:「還是蘭花比較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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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舉激怒了寧楚,他竟然在自己十弟的府上和生辰宴會公然調戲女子。寧楚立刻推開他的手,義正言遲地說:「四爺請你自重,還我髮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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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冷笑一聲,說道:「恐怕要令格格失望了,髮簪我忘了帶,還是下次見面才給你吧。」說完,他便轉身就走,但寧楚拉著他健壯的手臂,使他轉頭過來,怒氣沖沖地問:「你究竟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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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怎樣,」他冷靜的說道,突然湊近她的耳邊說:「可能我只是想多見格格幾面而已。」他的語氣像冷風一樣吹過她的身體,令她心跳如萬馬奔馳,臉紅耳赤,使她被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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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暗藏在花園裡的角落,卻不料被十四阿哥胤禵落入眼中。他素來知道自己的八哥對寧楚情深意重,還以為兩人是兩情相悅的。可如今看到寧楚和四哥舉止親近,只知寧楚是趁著胤禩遠行,令攀高枝,一時氣憤難當,衝上前去跟寧楚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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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爺吉祥。」寧楚霎時僵住,勉強行了禮,心中暗驚:方才那一幕……莫非被他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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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胤禵語氣冷硬,「寧楚,你怎可如此?既與八哥有約,如今卻又與四哥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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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滿腹委屈霎時湧上心頭,卻偏生無法盡訴——一則懼怕壞了家聲,二來又恐開罪了四爺,從此難有寧日。淚水迅速盈滿眼眶,她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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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見她淚光瑩然,心下稍軟,卻仍不能坐視八哥受欺:「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本還想告訴你,八哥不日即將返京……如今看來,這於你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好消息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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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親眼目睹的,」胤禵氣沖沖地說。「我本來想告訴你八哥提早回來的好消息,看來現在對你不算什麼好消息了吧。」寧楚聽到胤禩回來的消息,本應滿心歡喜才是,現在弄了個誤會,就令她更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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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胤禩即將歸來,寧楚本該欣喜若狂,此刻卻被這重重誤會壓得心頭更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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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說,」胤禵冷然截斷她的話,「待八哥回來,你親自同他解釋罷!」語畢,他決然轉身离去,獨留寧楚一人怔在原地,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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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胤禵的話無時無刻不在寧楚腦海中徘徊,一方面為胤禩的歸來而歡喜,可又深恐他聽了胤禵之言,誤會自己的心意。重重的心事壓得她喘不過氣,看著書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根本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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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悵然望出窗外,但見春和景明,萬里無雲,索性暫拋下書卷,孤身一人至附近山林散心。她一邊採擷調配給姑母藥方所需的山草藥,一邊沉浸於大自然的懷抱之中,令她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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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俯身細辨一株草藥時,身旁灌木叢中忽傳隱隱約約的動靜,繼而是一聲壓抑虛弱的呻吟。她謹慎地撥開枝葉,竟見四阿哥胤禛倚臥其間,衣衫破損,臂上傷口正涔涔滲血,素來冷峻的面容因痛楚而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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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乍見寧楚出現在這荒僻山林,亦是一怔。他迅速斂去痛色,又掛上那副慣常的、帶著幾分玩味的淡漠神情,強裝鎮定,彷彿傷勢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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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胤禛看晴空萬里,正適合打獵,於是他騎著駿馬在草原上奔馳狩獵,他俊朗的臉孔在陽光的襯托下更加耀眼。可是他為了追一頭珍貴無比的梅花鹿,不慎墮馬並被銳利的枯枝刮傷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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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見狀,即刻拋下手中藥籃,驚呼一聲:「四阿哥!」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了,趕忙取出隨身攜帶的乾淨帕子與金創藥,跪坐於他身側,為他仔細清理、包紮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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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默然不語,目光沉沉地凝視著她——那雙纖修長的手,輕柔而專注的動作,眉宇間鎖著的真切憂色。這毫不設防的、純粹的關心,是他一生中從未在他人身上獲取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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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嗎?」寧楚抬眸問道,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此刻的他,竟與初見時那般凌厲迫人的模樣不同,眉間隱見隱忍之色。縱然他屢屢令自己陷入艱難境地,可真見他受傷受苦,她卻又無法硬下心腸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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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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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寧楚打好結,鬆了口氣抬頭的瞬間,他卻突然毫無預兆地俯身逼近,溫熱的唇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迅速地如蜻蜓點水般印在了寧楚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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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緘默,並貿然撤開身,樣子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彷彿剛才那個驚世駭俗的舉動從未發生。唯有寧楚愣在原地,渾身發抖。她不自覺地輕咬著自己下唇,那一抹陌生的灼熱烙印在心頭,好像包裹著糖衣毒藥,甜膩中帶危險,教人沉溺又惶恐。他臂上繫着對方的手帕,隨風拂拂飄揚,如何同此刻兩人的心已經泛起了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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