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三十章赤極混元

綿息初探

密室外還是靜悄悄的，緊閉的木門裡半點動靜都沒有。

素素和小幽每天照舊給赤霞送茶飯，這麼一晃，一個多月就過去了。她雖聽過習武的人常常閉關，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小幽，真沒問題嗎？」

小幽淡淡一笑：「你勸芷靈別緊張，自己倒先緊張起來了。」

兩人從密室的走廊慢慢走到園子裡，初春的陽光斜斜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小幽看了看前頭：「走，找他們練功去。」

素素在小亭子裡坐下，看著他們在過招。心裡琢磨著武功的奧妙，總覺得那些厲害的內功和招式，好些地方都想不明白，尤其是內功最神奇。醫書裡雖然也有氣的概念，但能修煉到這麼強大，那些運行、變化、積聚，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實在想不通。武功到底是什麼呢？

爺爺離世得早，來不及多教她。她現在知道歸藏脈訣是用綿息探病、療傷、解毒，爺爺懂的恐怕也不多。

這綿息她從十歲就開始練，進展極慢，足足練了一年多，才感到體內有了一絲柔和之氣。爺爺說過這只有白家血脈才練得成，他也曾想傳給同道，卻都沒人練成，反被人當成了旁門左道。

她想著這些往事，手心冒出一縷綿息。這些日子她也給大家用歸藏脈訣調理過身體，但作用不大，畢竟那本來是治病用的。

她心裡一動，綿息能探查、能治療，要是用在內力上呢？雲夕的斷脈神劍就結合了她的綿息，當初是為了給他治療經脈，可見兩者確實能融合。

她心裡泛起一絲希望，要是綿息真能和內力融合，說不定能幫到大家。

目光落回三人身上。這時小幽正運起赤煉無極，雙掌暗紅之氣若隱若現，隨手撿起地上一根枯木，一掌擊去。木塊剛要激射出去，他掌力一收，擋住去勢，暗紅之色瞬間變成寒白氣勁，寒極霸氣再補一掌，木塊登時爆裂，正是冷熱交加之威。

「好！」芷靈喝了聲采，一個筋斗落在小幽面前：「來，過過手。」

芷靈數掌齊出，他不慌不忙，寒極霸氣運遍全身，雙掌格開了上中下三路的攻擊，卻故意露出左肩讓她打中。雖然早就運勁護體，但還是能感到真山道勁力的雄厚。他借勢貼近芷靈，右掌已蓄勢待發。

芷靈怎會看不出他的用意？膝蓋灌勁往上一頂，逼得他右掌回防，兩道勁力相撞，兩人各自彈開。

芷靈又運起單掌，腳下挑起一塊木頭，一掌擊出，掌力看似平平無奇，卻藏著兩重暗勁。木塊激射而出，瞬間「啪」地一聲爆裂，還沒落地，又「轟」地再爆一次。

「這招是我從滴水穿石中悟出來的。」她微微一笑，看著雲夕：「是從那招銳勁爆竹之法演變來的。」

雲夕點頭：「要是在實戰中能用上，確實能讓對手吃虧。」

小幽一笑：「那我讓你們多點機會練練手。」話音剛落，赤煉無極雙掌已經攻了過去，雲夕凝聚劍氣，三人你來我往。

天邊的雲彩漸漸染紅，三人這才收功歇息。晚飯過後，素素走到芷靈的房間，說起自己的想法，想用歸藏脈訣調理內力，請她配合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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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難訴

芷靈想起上次素素幫自己壓制焚火時受了傷，心裡難受：「不行，我不想你再受傷害。」

素素眼神堅決：「你要是不幫我，那我就去找小幽，他肯定會答應。」

芷靈臉色一變。小幽的兩極氣勁霸道得很，那反震之力可不是鬧著玩的。「別……別找他……讓我來。我只會輕輕運氣，要是你覺得不對勁，馬上撒手，明白嗎？」

素素微笑：「好妹妹放心，我不會讓你擔心的。」

兩人相對坐下，芷靈輕輕運功。素素的綿息一碰上真山道的氣機就被彈了回去，她手一縮，只覺雙手發麻。

「你的氣機太強了，要不你先把功力收斂到最低？」素素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素素想起給雲夕治療的情景：「我明白了！上次雲夕經脈盡斷，沒有內力阻擋。你別運功，讓內息自然流轉，我來慢慢尋它。」

綿息在體內遊走，不久便探到了丹田。素素額頭冒汗，小心翼翼地讓綿息貼近那股氣機，只是跟隨不碰觸。過了一會兒，真山道氣息似乎習慣了這個同伴。

「有門了！」她試著輕輕引導，芷靈的氣機微微動了一下。

「夠了，你臉色都白了。」芷靈連忙阻止。

素素雖然臉色發白，卻露出笑容：「剛才那一下證明法子可行。」

「休息一下再試？」芷靈關切地看著她。

半個時辰後，素素有了經驗，這次快多了。她引導著芷靈的氣機運行小半個周天，速度雖慢，但確實在動。

芷靈收功後想了想：「內息順暢了些。要是能運行一個完整的周天，效果應該會更明顯。」

窗外夜色漸深，兩人心中都有了希望。

這一個多月來，幾人功力都有長進。素素用歸藏脈訣給芷靈、小幽導入綿息，兩人內力漸漸精純，運轉也順暢多了。雲夕的劍氣裡本來就有綿息，再導入也沒多大用處，但他還是勤練不輟，功力一天比一天深，劍氣越發凝練。

春夜涼如水，雲夕與素素並肩坐在前園石榻上。頭頂繁星點點，望著這寧靜夜色，雲夕忽然想起往事：「那次見你墜下斷崖，我只覺得活在世上也是多餘……」

她側過頭，月光映著她的眼眸：「人命勝天。就算將來沒有我在身邊，你也要好好活著。能答應我嗎？」

雲夕苦笑：「你要我答應的事倒是不少。上次要我不再奪人性命，現在又要我好好活著。」

她輕輕倚在他肩頭：「等這些難關都過了，我們一起雲遊四海好不好？天下這麼大，總有需要幫助的人。遇上了，就伸手幫一把，盡點心意。」

雲夕輕輕點頭，摟住她的肩。

不遠處，芷靈靜靜望著這對璧人，眼裡閃過一絲黯然。她轉過頭去。

屋簷上，小幽默默看著這一切。他飄身而下，來到芷靈身旁：「跟我來。」

兩人來到附近的湖邊。月色下，湖水波光粼粼。小幽沉默片刻：「我對素素……有傾慕之情。」

這話一出，芷靈微微一怔，但她並不意外，小幽對素素的情意，早就猜到幾分。他這樣直白，倒說明了他看穿了自己對雲夕的心意。

「我從沒想過會跟她在一起。我對她的感情，只是想守護她而已。」

芷靈望向夜空的浮雲，那麼飄渺，觸碰不到，卻也忘不掉。

小幽走到她身旁：「現在的我更珍惜朋友之情。」

芷靈垂下眼睛。是啊，這份情意，只能永遠埋在心底了。兩人靜靜站在湖邊，誰也沒說話。

「謝謝你。」芷靈轉過身：「走吧，回去找他們。」

最後的難關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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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約

接下來幾天，大家各自用功，靜待時機。

七天後，赤霞出關，來到中庭。

心兒見她神色內斂，氣度沉穩，跟先前判若兩人，連忙通知眾人。大家紛紛趕到。

小幽第一個上前：「師娘！」

赤霞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擔心：「要不要試試我的赤極混元？」

眾人移步後山空地。赤霞緩緩運起內功，雲夕、芷靈、小幽都感到一股磅礴氣勁撲面而來。素素則遠遠站在一旁觀看。

赤霞身上漸漸浮現白色氣勁，既沒有赤煉的灼熱，也沒有寒極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雄渾厚重、無堅不摧的氣機。

小幽運起赤煉無極，雙掌疾攻：「得罪了！」

赤霞單掌輕翻，竟把那赤極氣勁盡數化解。

雲夕、芷靈見狀，立即從兩側攻上。芷靈單掌直取下路，雲夕劍指分點肩井、肘髎兩穴。赤霞左膝一提，擋開芷靈，右掌一旋，輕輕鬆鬆就化解了二人攻勢，勁力反震，把他們逼退數步。

三人都知道，要是不使出全力，根本試不出赤極混元的深淺。他們把赤霞圍在中央，各自運起最強功力。

赤霞會意一笑：「好，讓你們見識見識！」

她原地躍起，白氣驟然化作白焰，磅礴氣勁瞬間爆發。雙掌轟向地面。

「轟」的一聲巨響，氣勁像潮水般向四周激射。三人被震退數步，內息翻騰不已。

赤霞立在場中，腳下轟出數丈方圓的痕跡。三人還在調息，臉上卻都露出喜色。雲夕心想世間之大，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素素走過來拉起她的手，芷靈知道方才那一掌威力絕不下於師叔的八級無燼天，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眾人回到山莊，各自調息。

暮色漸濃，小亭之內，赤霞、小幽和素素三人圍坐。兩人把芷靈的事說了出來，希望赤霞能幫助她。

赤霞略一沉吟，望向小幽：「你覺得，我能打敗他嗎？」

「很難說……老怪物的黑氣強絕。依我看，你們應該是旗鼓相當。但要是我們三人聯手圍攻，再加上師娘，一定能拿下他。」

赤霞良久不語：「這一戰，我只為一禪，不為別的。」

小幽還想再說什麼，素素輕輕按住他的手。她明白赤霞的心意。

赤霞又道：「要是真的旗鼓相當，就算我敗了，他也別想全身而退。」

竟有玉石俱焚之意。素素眉頭微蹙，心裡只願這一戰，大家都能平安。

赤霞起身離去前，讓素素晚些到她房裡一敘。

晚霞斜照入室。赤霞背對素素，聲音平靜：「謝謝你，素素。你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讓我更加堅信自己。」

她慢慢轉過身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疑慮：「我的赤極混元雖然厲害，卻並不完美。」

「姐姐，怎麼說？」

「一來，我的寒極霸氣並非自己修煉而成；二來，赤煉與寒極的比例不一。」赤霞頓了頓，「每當氣機運到極處，總能感到那種失衡，好像難以持久。」

素素想了想：「原理就是用我的綿息理順他們的內力。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你，但要是能讓氣機順暢些，或許能減輕那失衡之感。」

赤霞思索片刻，點頭：「那就試試看。」

兩人相對盤膝而坐。素素發覺赤霞的氣機比其他人強大得多，綿息很難滲入。試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勉強引導了一點。

接下來兩天，素素每天都來幫赤霞調理，每次都累得不輕。

第三天晚上，赤霞感到體內氣機順暢了許多。「啪」的一聲輕響，素素雙手被震開，虎口隱隱作痛。赤霞的內息反震之力，果然非同小可。

赤霞仍在閉目調息：「你先回去歇息。」

素素知道她要運功便離開了。

次日早上，赤霞讓心兒召集眾人到大廳候著。她步入廳中，先走到素素面前，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確實順暢了許多，失衡之感減輕了。」

春日和煦，天朗氣清。赤霞環視眾人：「十天後，太白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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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午後的城北小棧還是那麼熱鬧。角落裡那張桌子卻靜得出奇，四個年輕人圍坐著,茶香裊裊。他們從敵對到相識，從猜疑到信任。如今大戰在即，反倒格外平靜。

談話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安靜。五日後太白山一戰，誰也說不準會是什麼結局。

芷靈放下茶杯，杯底輕輕碰到桌面。她抬起頭來，目光掃過三人：「我在想……這事過了，總有聚散離合。不如我們相約，每年都在這裡見一面，怎麼樣？」

素素立刻握住芷靈的手：「好妹妹，一年才見一次，那我不是要想死你了？」她說得輕鬆，握著的手卻微微用力。

眾人聽她語氣誇張，都忍不住笑了。剛才那股沉重，一下子散了大半。

小幽收起笑容：「好，就每年今天吧。」他望向窗外，「春末初夏，正是好時節。」

又閒聊了一會兒，雲夕和素素先告辭了。白林小築路途較遠，二人得早些動身。二人牽馬，回頭對芷靈和小幽點了點頭，便策馬離去。馬蹄聲漸遠，消失在街道盡頭。

芷靈站起身來，雲夕和素素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她卻還在看著。「五日後見。」她語氣如常，心思卻不在此。

小幽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那張桌子，替我包下來。以後都給我留著。」

掌櫃看著那疊厚厚的銀票，眼睛都直了。他連忙點頭，恭敬地收下。

他出了小棧，回頭望了一眼。那張桌子靜靜地待在角落，像在等著什麼。微風迎面而來，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芷靈沿著熟悉的街道走，不多時就回到賈不二的藥坊。推門進去，藥香撲鼻。賈老正埋頭配藥，聞聲抬頭瞥了她一眼：「野丫頭，捨得來了？」嘴上數落，眼裡卻有笑意。

「這不是想您老的手藝了嗎？」她笑一笑，走到小凳上坐下，「就住幾天。」

回到自己的房間，這裡一切如舊，整整齊齊。關上房門，她從懷裡拿出那本《斷脈神劍》，指尖撫過封面。留著睹物思人，還是索性還了乾淨？她一時拿不定主意，只好先將秘笈收到箱底。

這兩日，賈不二只覺得這丫頭像變了個人。又是噓寒問暖，又是主動幫忙整理藥材，全不像往日那般心不在焉。賈老心想，許是長大了吧。

入夜，芷靈在房中運功調息。少了焚火侵擾，又有綿息相助，數月間她竟突破到了六丘之境。真氣在經脈中奔湧，既剛猛又順暢。

她心裡喜憂參半。功力大進固然好，但五日後那一戰……只能寄望冷夫人了。若是有個萬一，也只能拼死一搏。

白林小築這邊，雲夕和素素已經到了。小築煥然一新，破損處都修補妥當，還添了些竹製家具。

「姐姐真是細心。」素素一邊整理書架上的醫書一邊說。

雲夕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想起當初自己半殘不廢的樣子，恍如隔世。

暮色初起，金色陽光從窗口灑進來。他回過神來，走到前院空地上，緩緩盤膝坐下，閉目凝神，讓劍氣在體內按照十式劍法運轉。

一遍，又一遍。

這一戰，絕不能輸。

小幽回到瀟湘樓時，天色已暗。

樓中人事已經大變。除了老掌櫃和幾個心腹，其餘人等都已遣散。赤霞端坐主位，神色冷峻。

「都散了吧。」她語氣平淡，卻讓在場眾人都是一震，「暗首從今天起不復存在。各位領了銀錢，速速離開洛陽，從此各不相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話說在前頭，日後要是有人敢洩露半點暗首的事，休怪我不留活口。」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領命而去。

待人都散盡，赤霞獨自來到冷一禪的練功房。推開厚重的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她很少踏足此地，一禪不喜旁人打擾。如今人已不在，寒意猶存。

室內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響。

一切由他而起，如今由我來終結。

兩日後的清晨，赤霞與小幽牽馬出城。太白山的方向，朝霞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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