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神劍 - 第二十三章風雲暗湧

寒霜起意

瀟湘樓內，焦應帆領著老五、老八往樓深處走。石階狹窄，燈影搖曳，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廊道裡格外清晰。

他心裡慌著。跟著冷一禪這些年，大大小小的任務他做了無數回，哪次不是手到擒來？可這回卻栽了這麼大個跟頭，死了三個兄弟。暗首成立以來，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今天回來說是覆命，其實就是來領罪的。

三人來到密室外，焦應帆在門前停下，深吸了口氣。還沒進去，那股無形的威壓就撲面而來。他躬身進去。

冷一禪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如水，目光深不見底。見三人進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老五、老八退到後頭，焦應帆上前半跪，雙手抱拳。

「說吧。」冷一禪的語調平靜。

焦應帆不敢怠慢，把這次任務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竹林圍殺，嚴皇半路走了，斷雲夕拼死殺了飄老九和老六，之後兩人更合力殺了葉隨風。每個細節都不敢漏，每處敗筆都如實交代。

冷一禪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有聽到嚴皇讓兩人接三招時，眼裡才閃過一絲異色。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焦應帆說話時越發小心了。

說完後，焦應帆垂著頭不吭聲，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

石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燭火偶爾輕顫，投下搖曳的光影。

焦應帆心裡實在不甘。按理說，這次任務本該萬無一失，六個人圍攻，還有嚴皇在旁邊，怎麼可能敗？可那少女的武功實在厲害，嚴皇中途走了，斷雲夕更是以命搏命……種種變故讓他不得不先撤回來。

焦應帆一咬牙：「他們受了重傷，要是現在連夜趕回竹林，說不定還能找到他們。」

良久，冷一禪緩緩開口：「機會已經沒了。」他的聲音淡漠如冰，「你率眾多年，從來沒有失手而歸。」

「是。」焦應帆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次卻折了三個人。」

話音一落，焦應帆身子一顫，額頭貼地：「屬下無能，甘願受罰。」

冷一禪站起身，腳步聲在石室內迴盪。他踱到焦應帆面前，一股深沉的寒意散了開來，連空氣都像是凝結了幾分。

「無能？」冷一禪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暗首立足江湖這些年，什麼時候有過這種敗績？」

焦應帆咬緊牙關，猛地抬起右臂：「屬下甘願自斷一臂謝罪！」

手掌剛要運勁，冷一禪伸手制止。那隻手白皙修長，寒氣卻如針般刺骨。焦應帆暗暗心驚，同樣是寒勁，可首領這功力，根本不是同一個級數。

「這條胳膊留著，還有用。」冷一禪轉過身，背對著焦應帆，「我決定親自出手。你和小幽一起去，務必斬草除根。」

他心頭一震。首領要親自動手？這可是多年來頭一回。

冷一禪沒有回頭：「派人打探他們的去向。另外，去赤霞山莊一趟，把小幽叫回來。」

「是！」焦應帆連忙應聲。

冷一禪輕擺衣袖，三人這才告退離去。

夜深了，瀟湘樓已經靜了下來。冷一禪獨自來到頂樓，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閉目沉思，心裡反覆琢磨著這次的對手。

那少女到底是什麼來頭？看上去年紀輕輕，內功修為卻不簡單。還有那個斷家少主，當年不是已經廢了武功？如今不但恢復如初，實力還非比尋常。

這種人物要是不盡早除掉，只怕暗首日後難有立足之地。

想到這裡，冷一禪緩緩運起內功。寒極霸氣，這門心法他苦練了十多年，直到近來才臻至化境。練成之後，還沒機會全力施展過。

他想起嚴皇的刀氣：能接嚴皇三刀而不敗，要是接我三招又如何？

心中竟想跟嚴皇一較高下。隨後又想到嚴皇離去，本想借助他的雄厚內力，助自己練成赤極混元，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隨著內力運轉，房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牆壁上凝出細密的霜花，整個房間如置嚴冬，一股刺骨的寒氣像潮水般擴散開來。

他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意，如冰刃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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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心

城南偏郊處，小幽與素素二人尋得一處客棧投宿。夜深了，寒風凜冽，二人傷勢稍有好轉。素素以歸藏脈訣幫小幽調息，對他先前墜崖時的內傷頗有助益。她心裡明白，要不是藍晨幽捨身相救，此刻早已葬身在那半壁懸崖……兩番相救，她怎能忘懷？

她又想起了雲夕……那日與芷靈初遇時，藍晨幽再射血蛙箭，箭勢直指雲夕而去，她不假思索以身擋箭。這種不顧一切護人的心思，她太明白了。正因如此，她也知道小幽兩次相救絕非偶然——那是同樣的心境，同樣的情懷。

第二天一早，二人策馬趕路。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聽得馬蹄聲踏踏作響，寒風呼嘯。中途歇息時，小幽察覺素素似乎有意回避，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他暗自思量，素素心裡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小幽見她神色不安：「要是你覺得跟我同騎不方便，我可以僱輛馬車……」

素素臉頰微熱：「不用了……這樣趕路快些……」

說著又迴避了他的目光。

小幽明白她的心意：「放心，我救你沒別的意思……你和芷靈都是我珍視的人。從小到大，我沒有交過朋友……」

他頓了頓，看著她：「素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素素心裡一震。這個少年兩次救她性命，此刻說得這樣坦誠。她放下了戒心，微笑著：「小幽，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著她的笑容，小幽心裡一暖。他不會忘記，承諾她不再殺人。現在他只要能遠遠地守護她，便已足夠。

素素心裡也暖了起來。她希望他們四人能相聚，大家能無所不談……她想念雲夕、芷靈。

兩人又趕了一天路。快到傍晚時，小幽指著前方的山莊：「前面就是赤霞山莊了。」

「赤霞山莊？」

「是我師娘的地方。放心，我師娘跟師父不一樣。」

落日餘暉灑在山莊門前，燈火初上。小幽扶著素素一拐一拐走進去，他自己的傷也還沒好全。赤霞已在大廳等候。小幽正要開口，赤霞卻抬手示意兩人什麼都別說。

她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素素，也注意到小幽臉色蒼白。半晌才開口：「這姑娘就是你早前提……那個不懂武功的朋友嗎？」

小幽微微點頭：「師娘……」

赤霞打斷他：「你們先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她吩咐下人打點一切，轉身離去。

素素望向小幽，壓低聲音：「是不是你師娘不喜歡別人打擾？」

「不……師娘就是這樣的……你別介意。」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素素醒來時，一名大夫已在房裡候了多時。原來昨夜赤霞見素素傷勢不輕，又見小幽對這姑娘這麼上心，便請了大夫來。

大夫為素素診脈。小幽則與赤霞在靜室內，赤霞先為他運功療傷，她功力深厚，一番調理後，小幽的內傷好了很多。隨後兩人到庭院裡談了好一會。

她聽完小幽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她們三個都是你師父要對付的人？」

「是的。」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小幽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赤霞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心裡明白小幽對素素姑娘的心意，心疼這孩子對這份情意這樣執著。雖然他不是她的孩子，但那性子……就跟自己一模一樣。當年她認定了冷一禪，鐵了心要嫁給他，無論父親怎麼反對都不理會。

想到這裡，赤霞對素素多了幾分關愛。接下來兩天，她對素素照顧有加。

素素起初還有些拘謹，但漸漸發現赤霞沒有長輩那種威嚴，雖然時而冷漠時而親近，性子卻很真。她對赤霞漸漸有了好感，兩天來，赤霞向她說起小幽的過往，素素也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彼此多了些了解。

兩人正談著，一名下人急急走來，在赤霞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她面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素素察覺到異樣：「冷夫人，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赤霞淡淡地說，「不過是江湖上的一些風聲罷了。」

素素感覺得到，這不是什麼尋常風聲，但見赤霞不願多說，也不便再問。

入夜後，月色如水，赤霞與小幽在庭園中相對而坐。她沉默片刻：「今天有消息傳來，焦應帆他們無功而返，你師父怕是要親自出手了。」

他心頭一沉，師父要親自動手了。

「他讓你回瀟湘樓候命……不過我會跟他說，山莊這邊還有些事要你處理，過兩天再回去。」

要來的還是來了。小幽心裡明白，師父必定會找他一同前去。

赤霞早就猜透小幽的心思：「放心，我會保她平安……你千萬要小心，要是事情超出你的能力範圍，可別逞強！」

兩天後的晨光初現，一匹駿馬疾奔而行。小幽眼中閃過一絲堅決，策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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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蹤

芷靈和雲夕傷勢漸漸好轉，素素卻杳無音信。兩人決定暫留賈老宅中，一來可以繼續養傷，二來也能避開暗首的搜尋，靜候素素消息。雲夕又托人前往斷宅給老樸傳話，囑咐若有消息，立刻通知。

這天清晨，賈老爺子要出門採辦藥材，芷靈在門前為他送行。老人家邊走邊嘮叨：「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們倆哪兒都不準去，什麼事都等我回來再說！」她站在庭院外的小徑上，望著賈老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晨霧裡。

雲夕正好踏入庭院，見到這道背影，心裡不知怎的生出一點憐惜。

她像是察覺身後有人注視，轉過身來見到雲夕，笑了笑：「吃過早飯了？」

晨光從屋簷滾落下來，像是落進了她的小酒窩。雲夕看著她，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芷靈拉著雲夕到庭院中央。庭院裡青石鋪地，幾株竹子在晨風中輕搖。她笑著說：「來，我們切磋一下。」

話音未落，她便擺好架勢，單手示意，眼中略帶挑釁：「不動真氣，點到即止。」

雲夕見狀失笑，只得應戰。芷靈舞掌如游龍，優美靈動，讓雲夕呆了一呆。芷靈一掌輕印在他胸前，這才驚醒，苦笑著：「好……我又輸了。」

芷靈笑得燦爛：「還記得這一招嗎？」

她單掌翻轉，掌背朝外，另一掌蓄勁拍在掌心上，一道氣勁從掌背透出。

「怎會不記得？當初就是輸在這招隔山打牛之下。」

「是啊，只對牛才有用。」

兩人相視而笑。

微風輕拂過庭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

這或許是她最開心的日子了。跟師父在一起時的開心，是無憂無慮、自由自在；與雲夕相伴的時光，雖然只是在這小小庭院裡，心裡也感到滿足。

芷靈忽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興致：「對了，讓你見識一下我真山道的精妙之處。」

她轉身面向竹子，掌勢一變。「師父常說，內力並非一切。要是能巧用運勁，招式變化無窮，就可以以弱勝強。就如這銳勁——」

掌力一吐，一道細勁如絲打入竹枝。芷靈再一掌拍向竹枝，剛才打入銳勁的地方頓時爆裂開來。

「還有柔勁、巧勁……」

雲夕看得入神。

她收回掌勢，望著雲夕：「好了，換你展示你的斷脈神劍！」

雲夕一臉不好意思：「我的武學確實沒這般精妙……但卻別有玄機……」

他取出劍譜與芷靈共看。兩人先一起讀了一遍開篇的總訣，然後雲夕逐一解釋他經脈俱廢後如何遇到素素，兩人又如何攜手解開謎團，一步步練成這門武功。

芷靈聽得專注，將劍譜翻開，喃喃地說：「這武功當真玄妙，難怪你當日說旁人即便得了劍譜也沒有用。」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劍譜翻到最後一頁，眼睛盯著上面的符號。忽然，她覺得一陣眩暈……那個符號竟像活了過來，在紙上蠕動著……

「雲夕！」她驚呼：「你看到了嗎？它在動！」

雲夕見她神色有異，連忙將劍譜合上：「芷靈，你沒事吧？符號沒有動，難道是焚火的後遺症？」

她定了定神：「沒事了……可能我昨晚沒睡好，剛才一陣頭暈，所以才看花了眼……」

「這本劍譜你拿去吧，能收集的武學，多一本是一本。」

芷靈收起劍譜：「好……我先收起來……等找到素素後我們再商量。」

她這麼爽快收下，並非指望能收齊十門武學，而是因為，這是雲夕的劍譜……

天色漸晚，雲夕忽然想起一事：「你的焚火之期，是不是快到了？」

芷靈淡然一笑：「前兩天已經過了。」

臉上雖然雲淡風輕，心裡卻有些暖意——他竟還記得自己的焚火之期。

雲夕接著說：「你還需要收集那些武學秘笈……可如今玄天觀和暗首都在搜尋你的蹤跡，別說去收集武學，就連在城裡走動都很困難。還有素素……也不知何時才會有她的消息。」

提起素素，芷靈心裡一沉。她希望素素平安無事。心裡雖然壓不住這份感情，卻也明白，有些感情注定要埋在心底，素素是她的知交，而雲夕……她垂下眼簾。

二人沉默了片刻，雲夕忽然說：「你還記得我們藏身過的那座古墓嗎？那裡面的洞穴有些不尋常……」

芷靈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感覺到了……那些殘留的氣機。」

「既然我們在這裡只能乾等，不如回古墓探索一番？順便經過小築看看，說不定素素已經在那裡等我們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去竹林的路上人煙稀少，應該沒什麼問題。」

第二天天一亮，兩人換上行裝便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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