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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餐廳的宴客菜,蝦子的料理通常會水煮或是清蒸,做成「白醋蝦」。沾的佐料不是薑醋,就是美乃滋;南部人叫做白醋醬。為什麼要這麼料理呢?因為這樣才能吃出蝦子的鮮甜滋味和Q彈的肉質。但是對於怕腥味的人或是小孩,就不會喜歡這樣的烹調方式,想要征服這一群挑嘴的人,就必須要改變作法。而我們家早期的蝦子料理,就是這麼簡單的處理,因為父親及大哥,都喜歡這樣的「氣味」(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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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我念國中的時候吧!記得是剛升上國一,由於課業沒有那麼重,如果有親友嫁娶婚宴的機會,阿母都會帶我去參加。那時我對食物過敏的程度沒有那麼嚴重,只剩下鴨肉、螃蟹還不能吃。其實我本身也不愛吃這兩種食物,因為鴨肉比雞肉來的有腥味;至於螃蟹呢,要吃牠實在太麻煩,就不會想動筷子,所以引起不了我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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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有一回,鄰居的大姊姊要出嫁,我和阿母就去參加她的歸寧喜宴。我和阿母比較晚到會場,但是好心的鄰居早就幫我們留了座位,就離主桌不遠的位子,聽說這樣上菜會比較早一點。台灣的婚宴從來沒有準時過,等了差不多將近一個小時,才上第一道菜。第一道菜通常是拼盤,大都是涼拌菜。比較闊氣的主人家,在拼盤裡就會有烏魚子,在整桌的賓客裡,就屬我是小孩子,所以不敢先動手,阿母總會快速地夾了一塊烏魚子在我的盤子裡,怕我吃不到這高貴的食材。而烏魚子旁邊那一盤蒜泥白肉,我根本不想動筷子,好心的鄰居連忙夾了一塊放在我的盤子裡,我盡速又把這塊白肉,移到母親的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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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道一道陸續上桌,我看著服務生忙忙碌碌進進出出,轉頭往主桌那個方向一看,服務生把一隻隻大紅蝦,整齊地放在小餐盤上,然後逐一放在客人面前。我看了相當好奇,就小聲地對阿母說:「等一下要上大紅蝦,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話一說完,服務生就端了一盤,朝著我們這一桌走來,服務生說了一聲:「茄汁大蝦上菜!」十二對眼睛直視著那一盤大紅蝦,發出了陣陣驚嘆聲!鄰居媽媽們紛紛討論這道菜的作法,因為從來沒有看過蝦子用這樣的料理手法。有一位媽媽說:「果然是大飯店的廚師,功夫就是比餐廳的廚師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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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有位媽媽對著一對新婚才半年的夫婦說:「這隻蝦子吃下去,晚上包生兒子啦!」這種限制級的話,其實我聽懂,我笑在心裡。那位媽媽眼睛還直視著我,對我說:「囝仔人,耳空塞起來!」(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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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一邊吃著蝦子,心裡一邊想著,我心裡猜想阿母一定在想這道料理要怎麼做。我吃完了蝦,手指頭都沾滿紅色的番茄醬,我捨不得擦掉,放進我的嘴裡吃掉,那種「吮指回味」的過癮,實在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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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結束之後,我對阿母說:「茄汁大蝦這道料理,妳已經想出來要怎麼做了嗎?」阿母露出微笑點點頭說:「你爸爸生日那天,我們就來做這一道菜。」我心裡想著,這樣不好吧!其實…是我想太多了,那天父親生日晚上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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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道「茄汁大蝦」就成為我們家生日餐上的菜單之一,白醋蝦從此就消失在餐桌上。家中只要有人生日,阿母都會提前一天到菜市場購買新鮮草蝦,放在冰箱冷凍庫裡冰了一天之後,隔天中午再移到冷藏室退冰,就能來得及準備。草蝦退冰之後,用剪刀修剪蝦頭、蝦鬚、蝦尾,接著清洗乾淨、開背、去掉蝦的腸泥。然後用米酒、鹽巴以及青蔥頭抓醃,來去除蝦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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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餐廳都會將蝦經過油炸,但是家庭中料理是不需要如此,阿母所採用的是半煎炸的方式。當蝦子已經變成紅色,蝦殼上有焦焦的狀態,便將蝦子先盛盤備用。利用煎過蝦的油來爆香薑和蔥白,接著倒入番茄醬炒香,依序放入醬油、白胡椒粉、白醋、糖,以及適量的水,把它燒煮成稠狀,再把煎好的蝦放入燒煮拌炒,湯汁收乾之後,點一些香油,讓菜看起來油亮,接著放入蔥段略炒一下就可以起鍋盛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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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菜一直陪伴到我長大,直到我當兵退伍回來,第一年在家裡過生日,阿母也準備這道菜幫我們慶生。我那時不禁好奇問阿母,為什麼我們生日都會吃這道菜,阿母回答說:「吃這道菜要剝蝦殼,代表蛻變,過了生日之後,就往下一個新的年頭邁進。多了一歲之後就要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不可以冤枉過一生。」我是在年尾出生,也是家中最後一個過生日的人,我的生日過後不久,便準備要過年了;那一年的生日,我過得相當沉重,因為退伍之後就要為自己的將來做規劃,去面對未來的種種考驗。雖然現在已吃素多年,但是一想起當年生日所吃的「茄汁大蝦」,就好像阿母在耳邊叮嚀著我,不可以虛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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