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如墨,國師府內燈火靜謐,莫離立於書案前指間掠過那捲未封的畫軸。
畫中女子一襲素衣,眉目清潤笑意若隱若現,那抹神情與今日那個怒瞪著他的林悅溪幾乎一模一樣。
「溪兒。」他輕聲喚著那個早已淹沒於塵世的名字,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裡:「總算,讓我尋到你了。」
案上的燭火隨著他的氣息微晃,燭影中那雙眼卻不像凡人該有的溫度,那深邃如夜的瞳底,掠過一瞬金色的妖紋。
妖神之息,短暫而危險地洩出。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偷笑聲。
「咳,屬下只是路過,路過。」南風拱手一臉憋笑:「那日尊上帶林姑娘進府屬下就猜到,此女肯定不凡。」
北獄也跟著靠在門邊,哼笑一聲:「原以為尊上在凡間做國師是修心,沒想到修成了情債,這套以婚約為餌的手段,要是天帝知曉肯定會叼唸尊上的。」
莫離懶懶抬眸,不在乎的說道:「我乃天上地下唯一妖神,天帝能耐我何?」
「尊上若真要續前緣,也該顧忌後果,這天律可比從前更嚴苛,若在動情怕是妖丹也護不住。」北獄實在不忍的勸阻。
「本尊已錯過了一次,任誰也無法阻止。」
南風和北獄兩人對視一眼後默契的行禮告退,走出院子沉默的二人才開口說話。
「尊上還真大膽,上次飛升妖神卻險些因為失去妖丹而喪命,如今又不顧天律下凡做了個凡間國師,真真不怕那天雷啊。」南風邊說著想到那雷劈在自己身上就渾身顫抖。
北獄也是無奈嘆息:「英雄難過美人關,況且尊上是世間少有的十尾妖狐,生性狂傲從不遵循規範,也就那林家姑娘能收收尊上的性子吧。」
「不想了,還是早點歇息吧,這尊上娶妻可是大事還得準備好幾日呢。」
清晨天才微亮,京城西市的一戶人家的婦人才剛剛推開窗聞到了濃稠的血腥味,婦人以為是昨日隔壁賣肉的屠夫沒有將豬血刷洗乾淨,罵罵咧咧的推開門想去隔壁提醒,但才剛推開門街道上的觸目驚心的景象。
街道上滿是血痕以及滿地的動物與人的屍體,可說得上是屍痕遍野,那婦人先是嚇得慘叫喚醒周圍的居民,接著往後跌在地上無力的爬起來。
捕快收到消息去現場勘場,最後嚇得連滾帶爬先去報了京兆尹此事,但這件事很快傳遍整京城,想當然國師府也是第一時間收到消息,莫離便派了人先去勘查。
「林相,此事就是如此。」擔任京兆尹的蘇恆雲知道這場命案事關重大,第一時間趕緊先向林道遠議論此事。
林道遠思索了一會:「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若此事被人借題發揮針對朝廷你我都該遭殃,但如捕快彙報的那樣悽慘,可是要讓國師大人出手了。」
「您說的是前些日子被聖上欽點的,莫離大人?」
「你先去現場與各部門安頓百姓,且不能讓百姓恐慌下去,這事聖上必定知曉,本相先進宮面聖商討此事。」
「是,有勞林相。」
昨夜被突如其來求婚的弄得心神不寧,林悅溪一頁輾轉反側,直到夢中的她正被一群妖獸追逐,裙襬幾乎被撕裂,她拼命奔逃至一條幽暗的街道,氣息凌亂,回頭的瞬間,那群妖獸正朝她撲面而來,忽然那一刻,妖獸消失眼前,只留下她獨自站在街道上和滿地的屍體。
「姑娘、姑娘!」林悅溪被銀杏搖醒,她猛地睜眼被夢中的畫面嚇得冒汗,「姑娘,你方才又做惡夢了!?」
林悅溪嚇得望著天花板夢中的血腥味似乎仍未散去,她又想到曾經自己也因為作夢被妖怪帶到現實中,心頭一緊,覺得定有事情發生不假所思的下床出了房門,甚至連鞋都未穿好。
她才剛推開房門猝不及防撞上寬闊的胸膛,林悅溪痛的揉了揉鼻子喊了句:「哪來的登徒子,居然站在本姑娘的房門口?」
「溪兒這是急著找誰去?」莫離看著她連外衣都沒穿,更是連鞋子都沒有直接將人抱起走進床邊。
「莫大人你!」林悅溪趕緊揮開莫離的手不讓她碰自己的腳,「我與你並無關係,莫大人可是越矩了。」
她語音未落,莫離的神情卻淡淡一轉,目光裡掠過一絲藏不住的憂色。
「可是知道了甚麼?」莫離緊張著問。
「你怎會知曉……」
莫離伸手在掌心迅速結了幾道指訣,靈光一閃,掌心朝著林悅溪的額頭緩緩靠近,淡淡的靈氣在空氣中流轉,低聲道:「你體內氣息紊亂,看來是受到那群妖獸變異的影響。」
「妖獸?真有妖獸在街上作亂!?」林悅溪不可置信的問。
莫離卻反問:「你可是夢見什麼?」
林悅溪沒有隱瞞,將夢中的畫面轉述給了莫離,聽罷,莫離伸手輕握住她的手心說:「溪兒,你可會害怕?」
那一刻,林悅溪心頭一顫,指間冰冷的觸感似乎被他掌心的溫度包覆。
「怕。」林悅溪幾乎是立刻回答的,語氣卻異常篤定,「但老天爺賜與我這樣的能力,或許是想要我做甚麼,莫大人,這事怕不是我爹能夠處理的,肯定由你處理的對吧?」
「是,剛才林相已與我商討過了。」
「那我也想去。」林悅溪低頭,又說「或許這正是機會,可以知曉我為何從小就與旁人不同。」
莫離無奈一笑,那笑又帶著幾分心疼,她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害她這一生不平凡的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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