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已出版】作家無名（名を消した人） - 第十一話：考驗

世界的軌跡如田地般阡陌，走法大可不同，未必依從既定的路標，魯莽地橫行也可能行得通。這夜我豁出去了，竟與夢寐以求的作家並肩而行。我們徐徐前往文化中心，海濱的燈飾盛多而炫目。她奇怪地挑眉，指我沒必要替她拿著伴手禮的袋子。

「就當是一種敬重吧。」我坦言。

她苦笑道：「我可沒你想像的偉大，伽伽這筆名也太沉重，叫我 Mika。」

那是日文ミカ的英文拼音？

如是者，她在我心中的名字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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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多的舞台劇扣人心弦，同一時間線上兩名演員同步演出，撕裂、著魔的內心世界在燈光的交替下，及演員高亢的聲音在全場迴盪下，撼動觀眾的心，盡顯舞台劇的特質屬性。初段時，我感受到她包包中的手機頻頻震動，中場小休時，她絲毫沒查看，只考驗我，問我留意到什麼細節，我爽直地說：「主角不是殺人犯，出版社總編輯才是。」

「嗄 ~~~~」她挑起妝點下秀眉，招搖地笑起來。「這看法挺有趣，願聞其詳。」

「他為了能夠大賣而篩選主題，限制主角的寫作，間接是創作自由的殺人兇手。」

「如這齣劇的暗示，那不是平常事嗎？」

「不能接受。」

「可能我也是那種人的幫兇？」她肅穆。

我在漆黑中的微光下定定定看她，自唇間逼出：「……這只有妳知道。」。

「開玩笑而已！」

她重新綻放笑容，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膀臂。

舞台劇結束，我們離開三號劇場，門外設有兜售紀念品的小攤位，大空地則是劇場海報的巨型展板 ⸺ 幕後金主手執一捆鈔票，塞進總編輯的口袋，而總編輯手持扯線木，操縱主角的手執筆。走著走著，她亳無先兆下駐足，我超前幾步才察覺，回身，只見她在凝睇展板，若有所思。我沒過問，那可能同樣是女生的秘密。

走出文化中心，她心有意趣，說分別前，到碼頭五號梯台附近踱步，我不加思索的答允。佳節的歡樂鼎沸，嬉鬧已不只是孩童的權利，誰人也可以歡呼雀躍。混在這般快樂的人海，我倆始終格格不入。

「你也是新人作家，會不會擔心自己的下場跟主角一樣，寧願在獄中寫作？」

我的心被某壓力揪住，深呼吸，一派瀟灑從容地回話：「主角的極端想法……我挺能了解。我曾有段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見天日。那時覺得自己，不用再為現實的桎梏而擔驚受怕，一心一意做一件事。」

風揉亂她的髮端。她毅然的眸光比燈飾更亮。

「這樣真的好嗎？」

「主角認為，在獄中不用再顧慮能不能成名，寫的題材能否迎合出版社喜好，純粹地寫他想寫的，每天讓囚友看，望著他們真情流露的反應，主角有所感慨，這快樂是『作家』不能媲美。數字編號、階下囚的身份，反而能滿足他對寫作的期望。」

她垂眸，某股柔腸寸斷在眼珠中打轉。

「因此主角的心態變了。這不一定壞結局，只有他抱持那憬悟，出獄也能一直快樂。」

她又拂了拂頭髮。凝重的靜默在我倆相隔半米的空隙上蔓延。

「也就是說，現在你的心態就是這樣？」

「將所有人視作一面牆，就能隨心所欲的寫作。」我故作灑脫。

手攜各樣節慶禮物的人不住擦過我身，人潮跟海浪一樣變成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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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39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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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端端吐出一組號碼。

「這是我的編號。」

「什麼？」

「你在裝駑鈍？這是電話號碼！你的呢？」

「52049304。」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BM1CWByn

我窘迫，唸出手機號碼，問需要撥號作記錄嗎？她揚起下巴，滿滿自信地說：「不用，我會好好記住。」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DKTyh1l7

剎那間，她伸出手來。

「這次又怎樣了？」我頭顱快炸掉。

「真是個傻瓜。禮物可以還給我，我就在這兒離開。」

嗚，傻瓜的稱呼有比笨蛋的好？我當下搞不清，伸出禮物袋。她接過，瞄向巧克力盒，勾起唇說：「其實，我是喜歡北新地味，但草莓味和抹茶味，我也接受。」

我未能洞察話語中的奧秘，轉身提步，腦海被拂髮的一幕填滿，離別依依的石頭擲在心湖上，水漫過。我忍不住回首偷瞄，發現她正一臉焦灼地通電。

我沒在意，只在銘記那剛柔並濟的倩影。

自個兒前往地鐵站時，我翻看她的號碼，一刻間心旌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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