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信 | Penana

她在馬桶上深吸一口氣，鼻腔內滿是芳香劑的味道，甜膩而令人作嘔。

但一想到要走出這間廁所她更覺得噁心，她不想回去——那個燈光明亮得刺眼、電話鈴聲不斷、人聲嘈雜的辦公室。

那個眼鏡蒙著濃霧、總是嘴角向下的女人，剛剛說了什麼呢？

她盯著廁所淺綠色隔板上的金屬掛勾，金色烤漆剝落得像她的耐心，露出底下的鏽跡。

｢那妳可能不適合我們公司。｣

那女人的語氣如冰霧從冷凍庫散出，沾黏在她的皮膚。

她在聽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回應，只是拿著需要修改的文件往座位走。

坐在她隔壁的同事，正對著供應商破口大罵：｢那這樣多出的成本你們要負擔嗎？｣

這間公司是怎麼回事呢？她已經不記得上次安靜是什麼時候了。這些吵鬧聲就不能停一停嗎？

她每天加班到十點，每天最早到公司，假日加班也不會打卡。但她的努力只換到那句話。

她坐下，辦公椅發出刺耳的｢唧｣。她拉開右手邊最下層的那格抽屜，將那把手有點脫皮的手提包拿起來，下面有一層月曆紙。

她翻開那白色的紙，紙張邊緣沾有黑黑的污漬。在抽屜的底部，有一個信封，是她上次就寫好的辭呈。

她拿起信封，指尖頓了頓，前天領的那封存證信函浮上心頭——爸又欠了錢吧，她連拆都不想拆。

她抬起頭，那LED燈管刺眼得像要把她看穿，她的視線蒙上一層薄霧，出路已看不清。

她頓了頓，低頭把那信封押回月曆紙下，整理好那張紙，把手提包放進那個金屬盒子，關上抽屜。

她指尖無力地摩挲著那關不攏的抽屜粗糙的邊緣，像在撫摸自己的疲憊，吵鬧聲停不下來，眼前的霧氣也更濃了，她長長的噓了一口氣，指尖停下，不知過了多久。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踉蹌走向廁所，濃霧會放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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