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自記事起便生活在君臨城的街巷之間。他從不知自己究竟經歷過什麼,竟使得過往記憶盡數消散,連姓氏也隨風而逝,只餘空白。
然而銘刻於血肉中的印記永不會磨滅——比如身上深淺交錯的傷疤,又比如那近乎本能的習慣。洛里安無比確信,在遺忘的歲月之前,自己每日清晨必定會進行某種古怪的鍛鍊:一套結合揮臂與進退步法的奇特體操。
無論暴雨傾盆、雷鳴電閃,或是冰雪覆城,自七歲甚或更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總如瘋子般在破曉時分奔跑於街巷,隨後旁若無人地揮動手臂、前進後退。他從未深究堅持的緣由,只是順從內心深處那股無形的驅使,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執行著這一切。
晨練結束後,他必定前往鐵匠鋪打鐵。這是他的承諾。「遵守諾言為立身之本」——這句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成為少數能指引他的準則之一。
每當夜幕低垂,他便會揣著打鐵掙來的銅幣,買上食物前往石堆屋,送給那位寡婦和她的一雙兒女。他最愛聽那個男孩嘰嘰喳喳地講述每日見聞:早晨為史塔克大人送麵包時,那位北境守護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洛里安總是聽得入神,這是他灰暗生活中最為期待的時刻。
此刻,烈日將貝勒大聖堂前的廣場炙烤得滾燙,塵土與汗水的酸腐氣味在空氣中糾纏。人群推擠躁動,喧囂中湧動著殘酷的期待——他們皆是為觀看北境守護、臨冬城公爵奈德·史塔克的處決而來。
洛里安擠在人群邊緣,破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那頭顯眼的銀金色長髮沾滿塵埃,一綹綹黏在額前。他瘦削的身形在人群中幾近淹沒,但那雙湛藍眼眸卻死死鎖定刑台上那個高大的身影。
「又一個無辜者……」他嘶啞低語,聲線中卻透著某種不合時宜的優雅腔調,「就如當年一樣……」
記憶如毒蛇般啃噬他的內心,帶來陣陣刺痛。
「不,這次不同。」他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壓制翻湧的思緒。
刑台上,奈德·史塔克跪立其間,面容憔悴卻依舊保持著尊嚴。那雙灰眸掃過人群,不見恐懼,唯餘深沉的悲愴。伊林·派恩立於其身側,雙手緊握巨劍「寒冰」,劍身在烈日下折射出刺骨寒光。
「父親!」人群中驟然迸發一聲少女的淒厲尖叫,旋即被四周喧囂吞沒。
洛里安的心猛地揪緊。他看見奈德闔上雙眼,唇瓣微動,彷彿默唸著某段禱詞。時光在此刻恍若凝滯。
「這次我不會再……」洛里安的聲音顫抖著,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決心。
記憶如潮湧現:那個總與他分享麵包、眼含暖意的男孩,那些侍衛鄙夷的冷笑,那個絕望而屈辱的眼神。還有他自己的怯懦——那份永世刻於靈魂深處的羞恥。
「那時我選擇逃避,但今日……今日必將不同。」
伊林·派恩高舉巨劍,陽光在鋒刃上流淌。人群屏息凝神,千百雙眼睛圓睜,期盼著血腥一幕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以七神之名,住手!」
一聲嘶吼撕裂寂靜。那嗓音出奇清晰,帶著不該屬於乞丐的貴族腔調。人群紛紛轉頭,尋找聲音來源。
洛里安已如離弦之箭衝出人群。塵土自他銀髮間震落,於陽光下驟然閃現金屬光澤。人們驚愕退避,不自覺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攔住那個瘋子!」有人高聲喝道。
但洛里安已逼近刑台。最近的御林鐵衛轉身按劍,臉上寫滿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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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賤民!」御林鐵衛厲聲警告,「這不是你能插手之事。」
洛里安步伐未停。他的目光緊鎖對方腰間長劍,某種深埋的本能驅使著他。當御林鐵衛抽劍威嚇時,洛里安以流暢得令人驚嘆的動作閃身、抬手、扭腕——劍已穩握其手。
御林鐵衛愕然瞪視自己空蕩的掌心,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孩子,你這是在做什麼?」奈德震驚地望向他,灰眸中盈滿困惑與憂慮。
洛里安無暇回應,轉身直面湧來的騎士,劍尖微揚。這一刻,他執劍的姿態倏然變得無比自然,彷彿與每日清晨那些古怪「體操」完美銜接——那是經過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
「抓住他!」喬佛里國王的怒吼自陽台傳來,充滿憤怒的尖銳,「我要他的頭顱!」
五名騎士同時撲來,鎧甲在烈日下閃耀寒光。人群驚呼四起,有些人已開始退避,預見即將上演的血腥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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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的一幕令所有人瞠目結舌。
洛里安動了。他的動作快如鬼魅,長劍化作銀色旋風。閃避、格擋、反击——每招每式皆精準高效,毫無冗餘。劍鋒劃過鎧甲縫隙,刺入喉頸薄弱之處,穿透關節連接之點。
金屬撞擊聲、慘叫聲、鮮血噴濺聲交織迸發。待洛里安收勢靜立,五名騎士已倒地不起,鮮血自創口汩汩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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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陷入死寂。
隨即喧囂驟起,驚呼與尖叫混著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浪。
「舊神附體!」一個北方口音嘶吼道,「他定是被舊神附身了!」
奈德·史塔克掙扎起身,束縛的繩索已被割斷,但身軀依舊虛弱。「孩子,快住手!」他急聲呼喊,「這毫無意義——他們人多勢眾!快逃,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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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閃避劍擊時被一腳踹倒在地,未及反應,數柄長劍已在他身上劃出淋漓傷口。溫熱血液浸透破衣,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唯有熊熊燃燒的意志支撐著身體。
更多騎士蜂擁而上,其中包括御林鐵衛巴隆·史旺爵士。這位騎士臉上再無輕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警惕。
「你究竟是誰,小子?」巴隆爵士沉聲問道,擺出迎戰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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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默然不答。他微微側身,劍尖直指對手,周身氣勢陡然劇變。此刻,他不再是衣衫襤褸的乞丐,而似一位歷經百戰的武士。
隨著巴隆爵士加入戰局,情勢愈發危急……「滾開!」一名騎士在洛里安身上重重劈下一刀,嗤笑道:「年紀輕輕就急著送死?別痴心妄想了,小子,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話語如重錘擊中心扉,洛里安的劍勢隨之心亂,轉眼再度被擊倒在地。群眾有的期待看他被碎屍萬段,有的則高喊叫他快逃,無人相信他還能再戰……滿身創傷似乎也訴說著同樣的結局……
退下吧!你做這些無意義之事為何?無人會為你喝彩……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OSyYEcbbl
「他們不明白……」洛里安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他的手緊握著沾滿泥土與血跡的劍柄,劍尖深深插入地面支撐著他幾乎崩潰的身體。他的膝蓋跪在冰冷的板上,鮮血順著破裂的鎧甲緩緩流淌,染紅了腳下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般劇痛,但他依然沒有倒下。
在這短暫的靜默中,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洛里安的腦海。他看見了石堆屋中那些衣衫襤褸的孩子,渴望的眼神中閃爍著對未來的希冀;他看見了村莊裡孤苦無依的寡婦,曾因他的一袋麵粉而感激涕零;他還記得那個夜晚,在母親臨終前的床榻邊,自己曾輕聲許下的誓言——無論身處何地,無論遭遇何難,都要以戰士之名,守護弱小,捍衛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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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戰士之名……」洛里安的聲音如風中殘燭,微弱卻堅定,彷彿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絲光亮。他的嗓音在寒冷的晨霧中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四周的嘲笑與辱罵聲驟然止息,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全場靜默數秒。即便身軀早已疲憊不堪,血跡與泥土沾滿鎧甲,洛里安依然咬緊牙關,將一條腿艱難地穩踏於地,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強撐起身。他的雙手因緊握劍柄而顫抖,指節泛白,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以戰士之名!我命我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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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臭乞丐!」一名身穿亮銀鎧甲的騎士怒吼著,聲音中滿是蔑視與怒火。他揮劍朝洛里安劈來,劍鋒帶著寒光與殺意,劃破清晨的寧靜。洛里安身形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反手一劍,劍鋒如閃電般劃過對方鎧甲的縫隙。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石板地,騎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倒在地上,鎧甲撞擊石板發出沉悶的回響。這一刻,周圍的騎士們面色驟變,原本的輕蔑與戲謔轉為驚愕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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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沒有回頭看一眼倒地的敵人,他的目光凝視著手中劍鋒,彷彿透過寒光看見了遙遠的過往與未竟的誓約。他記起曾在星空下對母親許下的承諾,記起在師傅膝下學劍時流下的汗水與淚水。每一滴血,每一道傷口,都是他信念的見證,是他不願背棄的榮耀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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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父之名……我命我……」洛里安的聲音已帶顫抖,卻依舊堅定。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汗水與鮮血混雜在臉頰上,卻無法掩蓋他眼中的執著。忽然,一道雄渾有力的嗓音如驚雷般劃破廣場上凝重的空氣,打斷了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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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你公正不苛。」開口的,竟是被鐵鍊緊縛於行刑柱上的奈德·史塔克。他灰髮凌亂糾結,臉頰佈滿乾涸的血痕與塵土,但那雙冰原狼般的眼眸卻清明如炬,穿透了刑場上瀰漫的死亡氣息。即使身陷囹圄,雙手被鐵鏈鎖住,奈德依舊昂首挺立,身上散發出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他毫不猶豫地繼續宣誓,每個字都像錘擊般砸在洛里安震顫的心上:「以聖母之名,我命你保護幼弱與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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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德的聲音如荒野燃起的烽火,穿越人群冰冷的注視與壓抑的敵意,點燃了洛里安胸腔中那簇即將熄滅的火焰。洛里安恍惚想起北方雪原上永不屈服的傳說——關於堅守、關於信仰、關於在黑暗中守望黎明的勇士。而此刻,這傳說正渾身染血卻昂然立於死刑台上。即便因失血而視線模糊,洛里安依然咬緊牙關,揮劍連斬兩名逼近的騎士。劍鋒撕裂空氣時發出嗡鳴,銀光如流星般劃過,溫熱的鮮血飛濺在冰冷石板上,發出細密的滴答聲。他踉蹌一步,以劍尖拄地穩住身形,染血的銀甲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暈,宛如即將破碎卻依然閃爍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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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少女之名,我命你守護天下婦女。」奈德的聲音在刑台上迴盪,莊嚴中帶著撕裂肺腑的悲愴。那正是騎士授勳時立下的誓言——守護弱小,公正無私,仁慈憐憫。洛里安喉頭滾動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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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破風之聲彷彿應和著古老誓詞的韻律;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愈發堅定的信念。圍觀的人群中開始騷動,有人攥緊了胸前的水晶聖徽低聲祈禱,有人抬手擦拭眼角閃動的淚光——那些淚水不僅為將逝的英雄而流,更為這黑暗時代中突然綻放的光輝而流。有人悄聲對身旁的孩子低語:「記住這一刻,這是真正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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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老嫗之名,我命你遵守神與人的法度。」奈德的聲音漸弱,卻字字如刻印般烙在寂靜的廣場上。因痛苦而微微蜷曲的手指,那雙佈滿傷痕的手曾執掌北境律法,曾在無數寒冬中守護著家族與子民,此刻卻仍在傳遞著最後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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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鐵匠之名,我命你勤勉。」當最後一句誓言響起時,洛里安聽見自己破碎的喘息與誓言共振。他的雙臂早已酸痛麻木,傷口滲著鮮血,卻依然不肯放下手中的劍。
「以陌客之名,我命你遵守這些誓言直至遇見陌客。」奈德的聲音如遠方的鐘聲,迴盪在每個人的心頭。洛里安手中的劍突然變得輕盈如羽,彷彿有無數逝去騎士的英魂附於劍鋒之上。他感受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堅定,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只剩下誓言與信念在心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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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送麵包男孩的話語彷彿在奈德的耳畔響起,男孩數次怯生生地詢問:他認識一位自己挨餓卻總將麵包分予他們的少年……想知道如何才能成為真正的騎士……
這一刻,廣場上的火光依舊搖曳,血與淚交織成一幅動人的畫卷。洛里安挺直脊背,舉劍指天,低聲而堅定地回應:「我以七神之名,承諾遵守誓言,直至生命終結。」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如同晨曦中第一縷陽光,穿透黑暗,帶來希望。
奈德此刻確信無疑——那少年,正是眼前浴血奮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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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閃爍的劍鋒直指洛里安的咽喉,巴隆·史旺爵士的眼中沒有輕蔑,只有全神貫注的警惕。這位御林鐵衛的姿態完美無瑕,每一步移動都帶著經年訓練的精準,鎧甲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最後一次機會,小子。」巴隆爵士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放下武器,或許國王會開恩讓你死得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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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的呼吸粗重而紊亂,汗水與血水混合著從額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身上已有數道傷口,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肩,深可見骨,鮮血不斷從破爛的衣物中滲出。但他執劍的手依然穩定,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堅韌,源自他遺忘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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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洛里安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騎士...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義之事發生。」
周圍的騎士們發出嘲弄的笑聲,但巴隆爵士沒有笑。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仔細審視著洛里安執劍的姿勢、站立的架勢,還有那頭與眾不同的銀金色頭髮。
「你說話像個貴族,卻穿著乞丐的破布。」巴隆爵士緩緩移動腳步,與洛里安保持著完美的對峙距離,「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觸動了洛里安內心深處的某個空洞。他是誰?這個問題在他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反覆迴響,卻從未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是個罪人,是個懦夫,是個連恩人都無法保護的廢物。
「我是...無名之輩。」洛里安低聲道,聲音中帶著苦澀,「但今日,我要做我該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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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巴隆爵士動了。他的劍快如閃電,直取洛里安的心臟。這不是試探,而是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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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撞擊聲刺耳響起。洛里安幾乎是憑藉本能格開了這一劍,但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踉蹌後退,劍勢已然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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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騎士圍了上來,像獵犬圍捕受傷的獵物。劍光從四面八方襲來,洛里安拼命格擋,但每一擊都讓他的處境更加危險。一道劍刃劃過他的大腿,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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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穿透了廣場上的喧囂與殺氣。
「勞勃·拜拉席恩是殺君篡位的屠夫!」
奈德·史塔克睜開了眼睛,那雙冰原狼般的灰眸中燃燒著某種決絕的光芒。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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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兒子不過是亂倫的孽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騎士的動作都停頓了,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奈德驚人的言論所吸引。連巴隆爵士都微微轉頭,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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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難以置信地望向刑台。他看見奈德平靜的表情,看見那雙眼睛中傳達的訊息——這是一個犧牲,一個為他創造機會的犧牲。
「不!史塔克大人!您不能這樣做!」洛里安嘶聲哭喊,試圖衝向刑台,但傷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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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喧哗聲,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恐懼。喬佛里在陽台上暴跳如雷,尖聲命令立即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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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德不為所動,他的目光與洛里安相遇,那眼神中有著託付,有著期望,有著某種深沉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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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給你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命令,活下去!」奈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一刻的寂靜中,洛里安聽得清清楚楚,「把狼的意志傳給幼狼們!守護他們!北境永不忘記!(The North Remembers)」
伊林·派恩高舉巨劍,陽光在劍鋒上流淌出冰冷的光澤。時間彷彿被拉長,洛里安看見奈德唇邊露出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那是一種解脫,一種交付後的平靜。
劍刃落下。
鮮血噴湧而出,濺上洛里安的臉龐。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與他的淚水混合在一起。那顆頭顱滾落在刑台上,灰眸依然睜著,望向北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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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一片死寂,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然後,混亂爆發了。
「北境不會忘記!」人群中有人高喊,聲音中充滿憤怒與悲痛。
「為史塔克大人報仇!」另一個聲音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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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從人群中飛出,砸向騎士們。石塊、爛水果、甚至有人扔出了鞋子。騎士們措手不及,一時間陣腳大亂。
洛里安呆立在原地,奈德的血液在他的臉上溫熱未冷。他的腦海中迴盪著奈德最後的話語,那些話語像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活下去。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Sais9925u
守護幼狼。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COi6Ly0ec
北境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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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快走,孩子!」一個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跟我們來!」
洛里安茫然地被拉著後退,他的目光仍無法從刑台上移開。奈德的無頭屍體依然跪立著,像一座永不屈服的紀念碑。
「抓住那個銀髮的小子!」喬佛里的尖叫聲從陽台上傳來,「我要他的頭掛在城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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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們如夢初醒,重新組織起攻勢。但人群此刻已經沸騰,北方人和其他對奈德抱有同情的人們自發地形成了一道屏障,阻擋著騎士的前進。
巴隆·史旺爵士突破重圍,劍鋒直指洛里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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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巴隆爵士對擋在洛里安身前的幾個北方人喝道,「這不是你們該插手的事!」
一個高大的北方漢子毫不退讓:「北境人從不拋棄朋友!」
劍光一閃,漢子慘叫著倒地,鮮血從他的胸前湧出。但立刻有更多人填補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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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那些為他擋劍的陌生人,看著他們眼中堅定的光芒,內心某處被深深觸動了。
這不是他應得的。他不值得這些人為他犧牲。
「夠了!」洛里安嘶聲喊道,推開保護他的人群,「我自己的戰鬥,我自己來面對!」
他舉起劍,直面巴隆爵士。儘管傷痕累累,儘管體力幾近耗盡,但他的眼神中燃燒著某種新生的決心。
巴隆爵士微微點頭,似乎對洛里安的選擇表示認可。兩把劍再次相交,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一次,洛里安的劍法中多了一些東西——不僅是技術,不僅是本能的戰鬥記憶,還有某種意義。每一劍都帶著奈德的託付,帶著那些為他擋劍的北方人的期望,帶著他過去未能守護恩人的愧疚。
但他畢竟傷勢過重,體力不支。幾招過後,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呼吸變得急促而不規則。
巴隆爵士的劍鋒貼著洛里安的頸側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只需再深入一分,就能割斷他的喉嚨。
但劍鋒奇異地偏開了。
「滾出君臨,永遠別回來。」巴隆爵士的聲音低得只有洛里安能聽見。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劍柄上一個細小的紋路——那是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標誌,像是某種家族的徽記。
洛里安愣住了。這不是他預期中的結局。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幾個北方人再次抓住他,將他向後拉扯。「快走!這邊!」
洛里安被半拖半拉地帶離廣場,鑽入一條狹窄的暗巷。他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奈德臉上的血跡似乎仍然溫熱地貼在他的皮膚上。
「這邊走!」一個瘦小的男孩在前面引路,對君臨的小巷瞭如指掌,「我知道一條通往城牆的近路!」
巷子越來越窄,越來越暗。洛里安突然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這條路...他來過這裡。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多年前,就是在這樣一條暗巷中,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唯一對他好的恩人被貴族侍衛帶走。那時他躲在垃圾堆後,渾身發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恩人最後看他的眼神,充滿失望卻又帶著原諒...
「不...」洛里安喃喃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快點!」拉著他的北方人催促道,「他們追上來了!」
果然,身後傳來了鎧甲碰撞和腳步聲。追兵沒有放棄。
洛里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前進。這一次,他沒有躲藏,沒有退縮。他選擇向前奔跑,就像奈德命令的那樣——活下去。
巷子七彎八拐,如同迷宮般複雜。但引路的男孩似乎對每一條岔路都瞭如指掌,帶著他們巧妙地避開追兵。
「你怎麼對這些路這麼熟悉?」洛里安氣喘吁吁地問,傷口的疼痛幾乎讓他難以忍受。
男孩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齊的牙齒:「我是『小巷裡的耗子』,君臨沒有我不認識的路。再說...」他的笑容黯淡下來,「史塔克大人對我們這些窮人很好。他值得我們這麼做。」
洛里安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奈德·史塔克,即使在死亡中,仍然通過他留下的影響保護著他。
他們終於來到一段破損的城牆前。這裡顯然經歷過某次攻擊或事故,石塊鬆動,形成了一個可以攀爬的斜坡。
「從這裡上去,」男孩指著城牆說,「外面就是黑水河,你可以沿著河岸逃走。記住,永遠別回來。」
洛里安點點頭,試圖爬上城牆,但傷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讓我幫你。」一個一直沉默的北方人上前,他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他輕鬆地將洛里安扛在肩上,開始敏捷地攀登破損的城牆。
爬到一半時,追兵的身影出現在下方。巴隆爵士站在最前面,抬頭望著他們,但沒有立即下令射箭或追擊。
「奇怪,」扛著洛里安的北方人喃喃道,「他們好像不太急著抓我們。」
洛里安想起巴隆爵士那故意偏開的劍鋒,還有那句低語。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但他沒有時間細想。
他們終於爬到了城牆頂端。黃昏的陽光灑在君臨城上,給這座罪惡之城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從高處望去,貝勒大聖堂前的廣場依然人頭攢動,但已經看不清具體的情況了。
奈德·史塔克已經死了。這個事實像一塊巨石壓在洛里安的心頭。
「給,」臉上有疤的北方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塞到洛里安手中,「裡面有些食物和草藥,夠你用幾天。還有一點銀幣,省著點花。」
洛里安接過布袋,感到裡面有一個硬硬的小東西。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枚冰原狼徽章——史塔克家族的信物。它不知何時被放在袋中,可能是奈德臨死前丟給他的,也可能是那些幫助他的北方人偷偷放進去的。
「這是...」洛里安震驚地看著徽章。
北方人點點頭,表情嚴肅:「記住史塔克大人的話。北境永不忘記。現在,走吧,越遠越好。」
下方,巴隆爵士終於下令:「放箭!」
箭矢如雨點般射來,但大多故意射偏,或者被城牆擋住。只有幾支箭險險地從他們身邊掠過。
「他們在嚇唬我們,不是在真打。」北方人皺眉道,「快走,趁他們還沒改變主意!」
洛里安最後看了一眼君臨城。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充滿苦難與屈辱的記憶,但也有那些微小的善意與溫暖。石堆屋的寡婦和她的孩子們,鐵匠鋪的老師傅,還有那些與他一樣在底層掙扎求生的人們。
然後他的目光投向遠方,投向北方。那裡有奈德·史塔克的家,有他需要守護的「幼狼」,也許還有...他遺失的過去。
「謝謝你們,」洛里安真誠地說,「我不會忘記今天的恩情。」
北方人拍拍他的肩膀:「活下去,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現在走吧!」
洛里安轉身,開始向下攀爬。城牆外側比內側要陡峭得多,加上他的傷勢,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劇痛。有幾次他差點失手墜落,但奇蹟般地穩住了身體。
當他終於踏上君臨城外的土地時,夕陽已經半落,天邊燃燒著壯麗的晚霞。他回頭望去,城牆上已經空無一人,那些幫助他的人早已消失不見。
一陣北風突然颳起,吹散他銀髮上的血跡,帶來遠方的氣息。風中似乎有低語聲,有冰原狼的嚎叫,有奈德·史塔克最後的話語。
洛里安握緊手中的冰原狼徽章,感受著金屬的冰冷觸感。這不僅是一個信物,更是一個承諾,一個他必須用生命來履行的諾言。
他選擇了一條向北的小徑,腳步雖然蹣跚,但堅定不移。傷口的疼痛依然劇烈,但他幾乎感覺不到了。他的心中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終於找到方向的釋然。
多年來,他像一片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不知來自何方,不知去往何處。現在,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但他有了未來的目的地。
守護史塔克幼狼。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9saSsBILx
找出自己的身份。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Enlfmn30M
贖回過去的罪孽。
夜幕緩緩降臨,星辰開始在天空中閃爍。洛里安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君臨城的輪廓,那龐大而黑暗的剪影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然後他轉身,義無反顧地步入了黑暗的森林,走向未知的命運。他的手中緊握著冰原狼徽章,就像握住了一個誓言,一個他絕不會再次背棄的承諾。
北風在他身後呼嘯,彷彿在說同一句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nvksTVSN
北境永不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