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風走去的你，向你走去的我》 - 它會活的，你也是。

之後的每一天，那盆植物都靜靜地坐在窗邊，像一個不吵不鬧、卻一直盯著我的見證者。

我原本以為第一天就會把它養死。畢竟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何況是一盆瀕死的生命。但那發黃的葉子，被風吹得格外顯眼，讓我不得不注意它。

有時候盯着它，不知不覺，窗外的光就從左邊移到右邊，一看就是一晝。這感覺，像一種被迫扛起的責任，更像隔著一盆植物，與你無聲地對望。

你在看著我，是否願意為一個瀕死的生命，也為我自己，努力一次。

終於，我打開了電腦。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HQtkv3k6

「植物葉子發黃怎麼辦」

「瀕死植物還能救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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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搜尋結果，都像一聲又一聲的叩問。當我看到網頁上跳出「需要耐心與堅持」時，忽然愣住了。原來拯救一個生命，無論是它的，還是我的，

秘訣從來都不是奇蹟，而是這兩個我早已遺忘的詞。從那一刻起，照料它，便不為別的，只為證明我們，都能為自己，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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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發現最下面那片我以為死透了的葉子根部，冒出了一個米粒大小，一個顫巍巍的綠點。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生命從未停止掙扎。這感覺，很陌生。

後來的日子裏，我總是會不自覺想起天台上的你：坐在欄杆邊，背後是整片城市的晚霞，你的身影像某種帶著風的符號，難以忽略。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29jbJTDN

我甚至試過在門後偷聽，樓梯間的每一次響動，都讓我的呼吸停頓。是郵差，是外送員，是下班的住戶……唯獨不是你輕快的腳步。 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bCd7wu8x

你就像鳥一般，來的時候毫無預兆，離開時也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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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來的一個黃昏，我鼓起勇氣把植物端到天台。心裡嘀咕著「如果你在就好了」，腳步下的遲疑，彷彿端著的不是花盆，而是我全部膽量的總和。

我心裡幻想了一百次你不在的場景，卻唯獨沒準備好，你真的就在那裡。

風就像知道我會來似地先一步起身。天色還沒完全暗，橘色正在天空的縫隙裡漸漸地退後，慢慢地留下柔和的灰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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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正在曬書。

你把一本書攤在腿上，像曬太陽曬到發亮的那種「曬」。

你抬起眼睛，那一瞬間的亮意比天色更快的落在我身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Ia6DYCHy

「喔？它還沒死。」你抬下巴看那盆植物，語氣裡的驚喜一點也沒藏。

「……我也覺得很意外。」我低頭看著那幾片稍微恢復顏色的葉子，突然覺得有點像被誇獎的孩子。

你拍了拍你旁邊的空位：「坐。」我這次沒有站在距離之外，也沒有猶豫太久。我在你身邊坐下，背靠著冰涼的欄杆。

風立刻鑽進我衣服裡，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願意坐近。

你沒有看我，只是隨手翻了一頁書，淡淡說：「你知道嗎？快死掉的東西，只要有人願意握住一下，它就會自己努力一點。」

我聽著，卻不知道你是在說植物，還是我。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lOkwDsqw

我們之間隔著一盆小小的生命，風從葉片間穿過，一次比一次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n6ynzbll

你突然問：「你平常都不出門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YqeuUhDH

我被問得愣了一下：「……沒有很常。」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Imy2B05X

「那你為什麼今天上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Q7S9H8Wm

你沒有看我，但我能感覺你在等我說真話。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MJbiv7Ab

我下意識想說「因為它」，但話到嘴邊卻變成另一句：「因為……那天你說的那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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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抬起眼睛，像是在翻找記憶。我不看你，我怕你看得太準。最後你笑了，像聽見什麼溫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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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說『比起掉下去，我更怕一輩子都上不來』這句？」你用誇張的語氣唸了一遍。

我覺得自己被說得臉紅到耳後。熱意一下湧上來，我只能假裝在整理花盆的葉子。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NpeQqsRD

你側過身，雙手抱膝：「其實我以前也害怕。」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B0AvY5zv

我愣住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k32W7ob1

你不太像會害怕的那種人。

你像是天生就能跟風並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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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抬頭望向天空，「我以前也躲在房間、躲在自己的腦袋裡，好久好久。」風在那時候突然停了一秒，像在等待你把那句話說完。

「後來我發現，害怕不能消失，但可以被稀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8GNTmADD

我低聲問：「怎麼稀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lpt4iEA1

你想了想，像是要找到最簡單的答案。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XGQ4gFVu

「靠別人吧。」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A5gJLuWJ

你笑著說，「靠另一個人出現在你的門口，把你從房間裡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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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胸口突然騰出了什麼位置。那裡原本擠滿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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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像一種輕描淡寫的調侃，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願意。但那一刻，風替我暫時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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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重新吹起，天色慢慢沉下去，城市的燈開始一盞一盞亮起。

我們沒有再說話，但沉默不是尷尬，而像是在城巔上溫熱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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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輕輕替那盆植物撥了一下葉子，語氣淡得像夕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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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活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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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語氣淡得像夕陽的顏色，卻在我心裡颳起了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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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向你。

而你在那一刻，剛好也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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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得像只剩風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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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正坐在我的害怕之外。

輕鬆、明亮、像任何一扇我不敢推開的門後面，可能存在的一個完整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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