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下的她 - 02 林頌之老師

「謝謝師傅」

瑥曉嶍下了計程車，冷冷的寒意就直襲她的面門，讓他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下午一點半出門時，她嘴裡還念著：「風好大啊……真不想去公司啊。」

可現在頂不住自家經紀人的怒火，拖著腳步依舊不情不願的往前走。

浮夢娛樂，A市著名的娛樂公司。影后許楚優在當初剛出道時就就是由這家娛樂公司所投資的

想著時間也還沒到，瑥曉嶍就沒那麼急著去公司，而是先繞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杯冰拿鐵來保持精神。為什麼不喝黑咖啡？瑥曉嶍小姐表示那東西那麼苦，自己實在接受不了。習慣性的咬著吸管，瑥曉嶍慢悠悠地走進公司電梯。

電梯鏡面映出她那張「沒睡醒」的臉，又再次打了個哈欠。

她無奈地瞇了瞇眼，小嘴微微嘟起喃喃道：「演員的一天，永遠是被經紀人毀掉的。」

無可否認，人完美的一天真的會因為一件事或一個人而被毀掉。打個比方吧，就好像學生的一天，永遠是被考試、作業、補習給毀掉的。

咳，跑題了⋯⋯

「嗶！十五樓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而正對著電梯門的人正皮笑肉不笑、雙手抱胸的看著一臉倦意的瑥曉嶍。

「妳倒是還記得自己是位演員。」

「呦！喬姐，您今天依舊氣勢滿滿啊，不愧是我的經紀人。」瑥曉嶍自然的將手放在喬姐肩上拍了拍，如果忽略掉喬姐那想把人刀了的表情的話，或許大家都會覺得他們是好姐妹。

「今天又有什麼麻煩事？」

「……你就只有躲在家裡看劇時才不嫌麻煩。」

「我那叫研究表演！你想想，那些專業又厲害的演員出神入化的動作、讓人感同身受的台詞，有哪處不值得我這個同行學習。」

喬姐：懶得理你。

喬姐翻了個白眼，把人推進公司那間最安靜的排練室。

門上掛著牌子：「台詞與情緒訓練室」。

這間排練室和其它間不能說很像，只能說是完全一樣。桌子、椅子、簡單的鏡子…唯一不同的就是排練室裡還有一人。

那人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左右，有點鬍渣，帶著黑色方框眼鏡，頗有種資深教師之感。

面前桌上放著劇本和一杯正冒著煙的熱茶，見到有人來後微微抬頭對上瑥曉嶍的視線。

「瑥曉嶍？」低沉的嗓音，給人種穩重的感覺

「是。」瑥曉嶍點頭，神情淡然。

「我是林頌之，以後妳的語言與情緒指導。」林頌之作自我介紹道，示意瑥曉嶍坐到自己對面。

「今天我們先不談劇本，妳先唸幾句台詞給我聽。」說罷林頌之隨意翻開一本練習冊，遞給她。

上面的台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時讓瑥曉嶍有些矇。

「雨停了，你...還在嗎？」「人總要有個理由，才能假裝不痛。」練習冊的第一行印著簡短的這兩句話。

瑥曉嶍接過，淡淡掃了幾眼「很文青嘛。」她挑了挑眉。

「那就唸唸看。」不理會她的調侃，林頌之擺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她懶懶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打呵欠般不輕不重放在平時吵鬧的地方很難聽見。

「雨停了，你...還在…嗎？」

聲音並沒刻意放大，但落在這空曠的排練室裡，卻如同落針聲般特別的大聲，可以很輕易的聽出了原本不該卡頓的地方有所停頓。

林頌之皺眉，抬眼目光深邃的注視著她。

只見瑥曉嶍眼神空動洞，似在想著別的什麼。

「妳剛剛..是在想誰嗎？怎麼突然停頓了一下？」林頌之問。

瑥曉嶍一愣，覺得自己剛剛好似被誤會了「哈？我哪有想誰？」

「妳有停頓一秒吧。」

「老師，你別想那麼多，我只是在想晚餐要吃什麼而已。」瑥曉嶍以再平常不過的表情訴說一件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時間點該說的話，這不由得讓林頌之大腦當機了一瞬。

「...」好吧，他突然知道為什麼瑥曉嶍的經紀人要在電話那頭不停的客氣請他多包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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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林頌之讓她先以練習呼吸、發聲為主，等找到狀態後就開始模擬不同情緒的語氣。

瑥曉嶍聽話的照做，但語氣裡始終帶著幾分懶散與敷衍。

「妳在敷衍我嗎？」在瑥曉嶍講到一段落時林頌之忽然道，但語氣沒有任何生氣的情緒，語氣依舊保持著剛見面時的沉穩。

「我在節省能量。」瑥曉嶍正色道，帶了點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能量用在哪？」林頌之微皺眉望向他。

「……回家追劇。」帶著些心虛瑥曉嶍回道，眼神飄忽不定。

林頌之失笑，站起身將練習冊重新整理好遞給瑥曉嶍「好吧，那今天就這樣。明天同一時間。」

「不是吧？明天還要？」瑥曉嶍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該犧牲掉自己多少追劇時間啊？

「演員之所以能夠有成就除了一點的天賦，其他的就是靠每天的練習所堆起來的。」林頌之解釋道。

「……好吧。」瑥曉嶍撇撇嘴，將身前早已放涼的茶一飲而盡。

「回去自己準備下，明天唸第二張。」林頌之臨走前回頭叮嚀，順帶將門給闔上。

「欸…看來最近沒時間追劇了...」瑥曉嶍嘆氣，起身收拾自己的東西。

離開練習室時外頭橙黃色的夕陽剛好撒了下來。無可否認，浮夢公司地段位於A市是數一數二的，在這兒欣賞夕陽可以順帶一覽整座城市，有不少員工這時都會聚集在頂樓欣賞這片風景。只是可惜，瑥曉嶍根本不想要在公司多待，哪怕是一秒也不願意。

「哈啊——」瑥曉嶍長長的伸了個懶腰，總算是撐過了上班時間。

「比拍戲還累，真不曉得林老師哪來那麼多力氣能一直叫我重來。」邊是自言自語的同時邊走向了電梯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了十五樓，而瑥曉嶍的肚子也配合的在此時咕嚕了一聲。

「看來，晚餐時間已經到了。」

外頭的天已黑，城市夜晚的霓虹燈、街邊小販的攬客聲、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下班人潮絡繹不絕，為這夜晚增添了不少煙火氣。

剛踏出公司大門，陣陣冷意又再次不留情面的襲來。

瑥曉嶍搓了搓手，拿出手機看看附近有沒有推薦的又是自己沒去過的熱門餐廳的餐廳。

搜尋了一番無果後，為了不要繼續被風摧殘，最終決定還是去她熟悉的義大利麵專賣店。

這家餐廳陪自己滿久了，記得自己當初還沒有當上演員時就常來光顧，算一算至少有七年了吧？

看著熟悉的招牌，瑥曉嶍不經意間透過玻璃看到裡頭正靠著窗坐的熟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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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店內的服務生熱情的打著招呼，瑥曉嶍將帽子拿下朝他微笑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楚優姊，好久不見呀～」瑥曉嶍走到那張靠窗的桌子直接在她的對面坐下。

「欸？這不是曉嶍嗎？好久不見了。」對方也是一臉驚訝的看向她。

「是呀，自從許楚優這個名字登上『影后』之位後，我們好像就很少有聯繫了。」瑥曉嶍邊說邊勾畫這菜單。

「被賦予『影后』之名後戲真的接太多了，根本很難抽得出時間和朋友們聯絡，但是如果現在不接戲之後等『影后』的名氣淡了就很難再如此容易因為熱度而接戲了阿...」許楚優無奈的笑了笑

「也是，楚優姊加油，你可真幸苦，我還是喜歡當個沒連續上熱搜的普通演員。」似是想到了什麼的瑥曉嶍苦笑道。

「妳這造型是剛剛去拍戲還是去參加甚麼新劇發表會？」在等待餐點的途中瑥曉嶍總算是好好的看了遍許楚優。

只見她穿著白色襯衫打著黑色領帶一旁的椅子披著見黑色大衣，黑褲搭配馬丁靴，桌上還放著墨鏡，頗有副諜戰片中的間諜之感。

許楚優笑了笑，把頭髮捋了捋「剛拍完一部分，明天一大早還要到山上取景。」

「辛苦了，但是因為你太久沒我聯絡了，所以這頓你請？」瑥曉嶍笑咪咪的看著她。

「你還真是沒變，但你這聲姊可不是白叫的，這頓我出吧！」許楚優豪爽的應道。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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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餐點就被送了上來，看著瑥曉嶍點的餐點，許楚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楚優姊怎麼了？」

「要不要幫妳點個沙拉？妳經紀人上次不是才說妳不能一直吃甜食。」許楚優好笑的看著瑥曉嶍，除了正餐的義大利麵基本上其他的都算是甜食

「不是吧？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啊？」瑥曉嶍一臉不可置信。

「你在繼續這樣吃我覺得再過不久你經紀人就要幫你做營養菜單了。」

一想到喬姐怒髮衝冠的模樣瑥曉嶍忍不住一激靈，但又想到自己今天被挖到公司的遭遇她又忍不住氣的拍桌：「她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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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楚優忍俊不禁：「哈哈，記得都快一年半沒見了，你還是一樣沒變啊，話說最近過的如何?」

「就跟以前一樣，被逼練戲、被逼早起。」瑥曉嶍無奈的嘆了口氣。

「喬姐對妳是嚴了點。」許楚優點頭，將面前的湯喝完最後一勺。

「她對誰都嚴。」瑥曉嶍托腮，似是在思考什麼，隨後道：「不過她也沒錯啦，是我太懶。」

許楚優輕輕笑了笑：「可妳還是那個瑥曉嶍啊，想做的事誰都攔不住，不想做的事誰都沒辦法，就是這點我很難做到。」

「你到底是在誇人還是罵人啊？。」

「那是誇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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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優姊，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弄明白..」瑥曉嶍收起了往日嬉皮笑臉忽然正色開口問道。

「嗯？」許楚優歪頭，不明白這個看似無煩惱的人到底遇到了什麼事讓她換了種態度說話。

「妳拍戲的時候，真的會把自己變成別人嗎？」

「變成別人？」

「我，我的意思是指你會代入角色時沉浸於其中，把自己當成那個角色，在戲後還會有點無法自拔的感覺嗎？」瑥曉嶍以為許楚優不理解自己的意思連忙解釋。

許楚優愣了下，放下手中的刀叉，仔細的思考著。

「我啊……與其說是變成別人，不如說是找一個地方，讓自己藏進去。」許楚優達道，語氣裡裹挾著一絲哀傷。

瑥曉嶍靜靜聽著，沒說話。

身為演員必須將自己的完美一面展現給粉絲，但是往往這一面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如果一個人在戲台上演了一輩子的戲，那這個自己真的是自己嗎？

「不過妳跟我不一樣。」許楚優補述「妳不是藏，妳只是成為了另一個型態的你。」

瑥曉嶍抿了一下嘴角，偷偷翻了個白眼：「別搞得這麼哲學。」但是內心卻也少去了些許陰霾。

「好，換個話題。」許楚優笑笑，「妳今天那個語言練習課上得怎樣？」

「別提了，跟我爸有的一比，但至少我爸不會叫我唸『雨停了，你還在嗎？』這種有夠尷尬的台詞。」一說到這件事瑥曉嶍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訴苦著。

「……」

看著許楚優傻眼的眼神，瑥曉嶍忍不住笑出聲。

那笑短暫而燦爛，卻讓許楚優在一瞬好似看見了幾年前，那個剛出道時在片場被導演罵得眼眶通紅卻死活不掉淚的少女。時間過得可真快，那時只會跟在自己身後只差個四、五歲的新手演員，如今也是在演藝圈闖出不小的一片天了。

許楚優忽然覺得安心。

至少，那份初心還沒被時間所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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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後，兩人分開時，許楚優拍了拍她的肩：「明天記得去上課，別讓老師覺得妳混。」

「我會去。」瑥曉嶍應道。

「真心的？」

「……七成真心。」

「夠了。」許楚優無奈。

目送著許楚優上車離開，冷風又吹來，這次給人的感覺卻沒有那麼冷了。

瑥曉嶍把手插進口袋，抬頭望著今日的夜空，邁著愉悅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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