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酒精、鮮奶茶 - CH.3

三杯咖啡靜靜地躺在桌上，兩杯在那頭，一杯在這頭。

巧瑜看著在對面並肩而坐的令芳與書琪，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書琪，這是巧瑜，是我的……朋友，也是這家店的代理店長。」

巧瑜不意外令芳會用這種方式介紹她。

「妳好。」但她仍舊難掩落寞，小聲地回應。

「妳好。」書琪禮貌地笑著答道。

「巧瑜，這是書琪。」令芳的眼神有些飄忽。「我們是在畫室認識的。」

畫室？巧瑜對這個她從未聽說過的細節感到有些不快。

令芳是從去年初開始去上課的，如此一來，她跟書琪認識的時間很可能比巧瑜知道的要長上許多。

「妳也是去年初去上課的嗎？」巧瑜乾脆開口問道。

「不是……」令芳想要代為回答，卻馬上收到了巧瑜警告的眼神。她只好無奈地收住聲。

「不是欸，」書琪歪過頭，努力地回想著。「我好像是在快中秋節的時候才去的？」

書琪看向令芳，想跟她印證自己的記憶是否出了錯。

儘管令芳注意到巧瑜用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看著自己，她還是朝書琪點了點頭。

「哦──」巧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確實比自己知道的要長，但最起碼沒有跟那段糾纏不清的日子重疊到。巧瑜暗暗在心中安慰自己。

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沖好許久的咖啡已經有些涼了，不上不下的溫度已經足夠讓巧瑜眉頭緊皺。更為致命的，是那杯咖啡的味道。

「好苦。」

對比書琪的滿臉不解，令芳的臉上則是寫滿了慌亂。

「妳水溫又沒控制好吧？而且沖煮時間也太長了！」巧瑜氣呼呼地說道。臉上的表情卻叫人看不出她只是在佯怒，抑或是真的生氣了。

原來是在說這個部分嗎？令芳鬆了一口氣，也跟著放下心來吐槽道：「但妳爸媽說我沖的咖啡比較好喝。」

「這才不是重點！」巧瑜卻窮追不捨。「重點是！我的咖啡！妳忘了放糖吧！」

果然是要說這個啊──

「我的咖啡裡要放一匙糖，不准忘記喔！」

「手沖咖啡還要加糖？妳爸媽會哭喔。」

「不管啦！我就小孩子咩！」

回憶湧上心頭，令芳一時間竟不敢與巧瑜對視。

「抱歉。」令芳用力地搓揉著自己的雙手。而巧瑜知道，這是令芳在感到不安時的習慣動作。

畢竟她看過太多次了。

「哼！」巧瑜本想繼續耍無賴，但她想起了現場還有一個人。

她將眼光投向書琪，毫不意外地從她臉上讀出了一絲不自在。

「要記住客人的需求，知道嗎！」於是巧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隨後換上開玩笑的語氣。「不然我們家的招牌就要被妳給砸啦！」

「啊，」巧瑜主動緩和氣氛，這樣的成熟讓令芳有些無措。但她還是感激地接過話，也用戲謔的口吻回應道：「知道啦，『店長』。」

「明明妳才是那個可能把招牌給砸了的人吧。」她還順勢補上了一句。

「喂！」巧瑜用頭指了指書琪，「不然我現在沖一杯，叫書琪評評看誰的比較好喝啊。」

「我那壺已經冷掉了好嗎？」

「那妳們為什麼不趁熱喝啦！很浪費欸！」

「還不是要等妳？」

「哼，理由怪。」

書琪看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無厘頭爭吵，不禁輕笑出了聲。

令芳跟巧瑜被書琪的笑聲吸引，轉頭看向她。

同時受到兩人的關注，不免讓書琪有些害臊。於是她拿起咖啡，啜了一口，好掩飾尷尬。

可能是獨特的香氣足以掩蓋其餘缺點，半涼的咖啡並沒有如書琪想像中的難以下嚥。

「好好喝。」她不禁小小驚呼出聲。

「那當然，」巧瑜皺著眉、癟著嘴，但這次顯然是只是在故作姿態。她沒好氣地睨了令芳一眼。「畢竟這傢伙用了我們家最貴的咖啡豆嘛。」

「妳爸說過我可以隨便用店裡的咖啡豆……」

「現在我是店長，我說的算！」

「小氣。」

見兩人又要爭個沒完，書琪連忙出聲打斷。

「還是下次妳們來我打工的地方，換我招待妳們。」書琪看向巧瑜，「我記得妳好像喜歡草莓歐蕾？」

「欸？我嗎？」巧瑜的語氣很是驚訝。自己才去那家店三次而已，書琪怎麼就記住她了？

「因為妳的氣質跟草莓歐蕾很搭，所以就記起來了。」書琪像是看穿了巧瑜心底的疑問，回答道。

巧瑜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她可沒有錯過書琪說這句話時，偷偷看向令芳的眼神。

令芳常常跟書琪提起她嗎？她又是怎麼說我跟她之間的故事的？巧瑜腦子裡有很多疑惑，但最終，她還是只說出了「謝謝」兩個字。

「是我要謝謝妳們，讓我有地方可以躲雨。」書琪的應對依舊得體。

原來令芳喜歡的是這種類型嗎？從容、優雅、可愛、溫柔。巧瑜檢視了一下自己，或許只勉強跟「可愛」沾得上邊。

好不甘心！

「對了，」於是巧瑜想到了一條毒計，她幾乎是在想到的同時便脫口而出：「你們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她期待在書琪臉上看到不解，甚至是排斥。

但她終究是失望了。

書琪臉頓時紅了，緊抿的嘴唇跟飄忽的眼神，都展現出她對這個問題的想法。

巧瑜甚至能發現書琪聽到令芳說「我們才不是那種關係」時，雙眸裡閃過的一抹落寞。

啊，我又賭錯了。巧瑜心想。

「是這樣喔。」繼續窮追猛打毫無意義。巧瑜知道此時的她已輸得徹底。

雨聲又大了起來。

「好啦，時間不早了，妳先送書琪回家吧。」巧瑜完全失去了興致，自己趕著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她沒有答案。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書琪臉上的紅暈依舊未退。她連忙擺著手拒絕。

「雨那麼大，晚上一個人回家也不安全。」巧瑜的語氣卻容不得任何質疑。

書琪無助地看向令芳，令芳卻只是朝她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妳了。」書琪只好難為情地答應下來，「今天謝謝店長的招待。」

「不會，下次再來。」巧瑜撐出最後一抹笑容，「我一定會證明我沖的咖啡比她的好喝的！」

「我很期待！」而書琪的笑容沒有一絲作偽。「再見。」

「掰掰──」

令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領著書琪走出店外。

店內只剩下巧瑜孤身一人。橘黃的燈光卻無法讓她感受到一絲暖意。

這樣就好。巧瑜告訴自己，像當初她們分手時那樣。

真的，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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