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共犯 - Chapter 10-3 海水

賈斯汀聽懂了，兩個人在沙灘上都心照不宣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慾望，直到現在柔軟的褲子面料都沒法掩飾還未完全消散的反應。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身扶著納森的肩膀。

對面的人比他矮一點，看他的時候總像是從上目線延展出來的視線，透出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天真來。

「你不會後悔嗎？」

「不繼續可能會後悔。」

納森的回答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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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賈斯汀停下手上的動作，然後從進門的掛鈎上拿走了車鑰匙，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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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這裡最近的24小時藥局開車要十五分鐘，他車飈得飛快還是只能提早兩分鐘回到了小木屋。

屋子里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壁爐的一點火光映在狹小的窗戶上，他想到也許納森已經睡了，更壞的結果是他已經走了。

他推開門，看到納森抱著兩個腿坐在沙發上，什麼也沒做，光裸的腳在昏暗的屋子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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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抬起眼直視進他的眼眸里，讓他突然覺得什麼都可以不做，就一直擁抱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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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似乎不足以支撐起整個屋子的熱度，後半夜的寒意更甚，賈斯汀不想等會太冷，所以還是開了電暖氣。

他脫了外套，隨手搭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手裡攥著剛才買的東西。

然後走過去抱住了剛才想抱住的那個人。納森很瘦，但是把他擁進懷裡的時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到處都有點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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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吻我嗎？」

賈斯汀想納森一定是上天派來詭他心竅的男妖精，要不然為什麼他只要一貼著耳邊提要求他就沒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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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穿在納森身上偏大的衛衣因為兩個人的動作，領子落在肩膀下面，露出一小節白色的鎖骨。

賈斯汀覺得那就是今晚的月亮。

他放開他的唇瓣，用牙齒銜起骨骼撐起的那一片薄薄的皮肉，磨咬著。納森吃痛，喉嚨里悶哼了一聲。

卻激起了賈斯汀更深的慾望，直到那片皮肉變得嫣紅，他才不捨地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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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壁爐和暖氣烘烤的室內變得乾燥，卻只有一處此時溫潤。

納森跨坐在賈斯汀的腿上，從身下被他貫穿。

可他卻不合時宜地回憶起方才刀刃刺進皮肉的感覺，偏了一下頭，避開了賈斯汀的目光，然後就被他抓著下巴逼著對視。

「看著我。」

於是腦海裡再擠不進旁的，只有肌膚相觸的感覺清晰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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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盔甲，他的偽裝，他曾經假裝不在意的任何東西都在賈斯汀的衝撞中慢慢變得支離破碎。

最後的那個時刻，納森頭枕在沙發的扶手上，被賈斯汀從上面看著，一隻手托在他的後腰，一隻手托在他的腦後，他想是那片海衝進來了嗎？

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洗刷著他過去感受過的所有痛苦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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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一次之後，在高潮的余韻中，他突然靠在賈斯汀里的懷裡發抖。

明明不冷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害怕。

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喃喃自語。

賈斯汀墊在他身下，拉過剛才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毯子把兩個人蓋住。

他把手臂收緊，賈斯汀終於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他親吻著他的發頂，在他的耳邊輕聲安慰他。

「不要怕，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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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感覺到他們光裸的身體貼在一起，彷彿回到了在母體中被羊水包裹的感覺。

他第一次在某個人的懷中找到了家的感覺。

片刻之後，納森才終於冷靜下來。

他攀在賈斯汀的肩膀上，不停地啄吻著他汗濕的肌膚、脖頸和嘴唇。

他漸漸感覺到自己和賈斯汀同時升高的體溫，沒忍住問。

「可以再做一次嗎？」

他們側著身子躺在沙發上，他的後腰貼著賈斯汀的小腹。

他貪戀著兩個人包裹彼此的熱度，只有在這個時刻他感覺自己還在活著。

但或許他不需要活著。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和賈斯汀的動作以同樣的節奏給他快感。

他甚至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存在下去，他只要這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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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再次躺在床上的時候，天邊已經透出了微光。

他聽著身後逐漸變得有節奏的呼吸聲，貪戀了一會被擁抱的溫暖，又輕手輕腳地掀開了被子走出了屋子。

他把那個內存卡留了下來，在幾張便簽紙上寫下了事情的經過，並略去了賈斯汀開車接他的那部分。

如果可以，他希望只有他一個人成為罪人，他還是希望賈斯汀能回到自己的生活裏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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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賈斯汀掛在門口衣架上的外套，穿著走了出去。

卻沒想到在口袋里發現了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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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心裡想，快兩年沒見，小孩子都學會抽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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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煙盒從裡面抽了一根出來，想了一會兒還是點燃了，然後坐在了之前已經燃盡的火堆旁邊。

他丟了一根火柴進去，火堆又閃爍起一點微弱的火光，沒過幾秒又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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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時刻他都厭煩煙味，但是因為這大概是賈斯汀喜歡的煙，所以他覺得自己可能不會討厭。

他嘗試著吸了一口，但從未抽過煙的他被一股辛辣嗆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於是他只是讓煙燃著沒再吸。

但不知為何，辛辣過後，從胸口散出來一種奇怪的快意，似乎之前堵在那裡的一團棉花被燃盡了。

他突然似是而非地明白了為什麼很多人愛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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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開始浮現日出之前的粉藍色。

手上的煙燃地只剩一個尾巴，他把那節尾巴丟進了火堆的殘骸中，橘色的小點努力地燒了最後一下，但還是沒成功搶救壽終正寢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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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口袋里的煙和打火機拿出來，放在了地上。又在口袋的底部發現了幾個硬幣，也一起放在了地上。

他湊近領口，聞到了一股薄荷和海鹽混合的味道，是知道屬於賈斯汀的。

他想，就這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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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已經開始漲潮。昨天擱淺在沙灘上的貝類生物開始被浪卷回海裡。

所以他也沒花多長時間就走到了水邊，太平洋冰冷的海水一點一點地漫過他的腳背，沒過他的腳踝，濡濕他的褲腿。

在那一瞬間他只感覺到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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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慢慢往里走，直到他感覺海水的咸味開始往他的鼻腔里湧，才短暫地停了下來。

他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發抖，他想，如果在這裡一直站下去，說不定會在溺死之前失溫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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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找回昨晚在兩次的間隙之中賈斯汀說過的話，那時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舉著自己的手給賈斯汀捏著玩，他記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句。

「我走了之後你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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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汀說了很多，他只記得一些。

「我有時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放在玻璃櫃里的娃娃，那些獎狀就是我的裝飾。而我只有有了新的裝飾才會被拿去大人們的遊戲里炫耀……」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其實每個人都必須接受既定的命運，無論我們想什麼和做什麼都無法改變……」

「你看到的那張錄取通知書是我媽想讓我去的大學，但是拿到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快樂⋯⋯」

「但是同時，我想不到我要做什麼，我想不到我想成為什麼……」

納森聽他說了很久，但他回答不上來，他自己的人生他都沒有過明白。

但他腦海裡最終還在縈繞的只有一句話，是賈斯汀以為他睡著了，貼在他後頸說得。

「納森，你別再走了……」

像在祈求，也像在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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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海浪聲在他的耳邊連綿不絕地響，就像從他身體里發出來的聲音一樣。

於是，他自然沒有聽到有個人在遠處呼喚他的聲音，直到那個人站在他的身後，熟悉的味道擁在他的肩膀上，他才感覺到。

他又聽到他說了那句。

「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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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昨晚是陰天，但是陽光還是從海平線的邊緣滲了出來。

警車的鳴笛聲刺透海浪聲的間隙傳了過來。

他們都沒有再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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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納森記憶的碎片中，最後一幕是一位警察透過擴音器，用能揚起整片沙灘的聲音喊道。

「舉起雙手！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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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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