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Paradise - 第二夜紅心王后夢遊樂園(6)

「童琬，恭喜妳當姊姊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盡管跟老師說喔。」

「小琬～我想看小寶寶！可以去妳家玩嗎！」

市長的兒子平安出生，已經變成各大媒體的頭條新聞，童琬的老師跟同學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從她踏進學校開始就不少人跑來找她聊這件事。

「謝謝關心」、「會幫忙轉告」這幾句話童琬說不下數十次，多到她想直接錄起來重複播放。

幸虧每當童琬的耐心瀕臨極限，快要戴不住面具時，夜希都會及時出現，仗著沒有人敢靠近他這點，把童琬帶離人群中心。

上次夜希自衛打人的事情傳開之後，他在學生之間的評價從「男扮女裝的變態」變成「笑著打人的瘋子」，包含老師的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

「⋯⋯反過來被小希保護了呢。」童琬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膝。

「因為小琬心情好像很不好。」夜希坐到童琬的身邊。「被問到弟弟的時候就更不好了。」

「瑞瑞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所以大家都很關心他。」

童琬回想起昨天回到醫院之後，外公外婆忙著照顧媽媽，爸爸跟爺爺奶奶則是去探望躺在保溫箱裡的弟弟，沒有人看她一眼。

「我想當乖小孩、好姊姊，但是⋯⋯」

童琬愈想愈難過，最後還是哭了出來。

夜希沒有說話，靜靜陪著哭泣的童琬，心裡想著不知道霍普準備得怎麼樣了。

星期六那天晚上，夜希因為玩得太累，一躺到床上就沉沉睡去，沒能操作意識去到Happy Paradise，昨天晚上才將遊行的計劃告訴霍普，結果毫不意外地被唸了一頓。

「我說過Happy Paradise不是什麼想來就能來的地方！你是想怎麼把童琬帶來這裡？故意讓她陷入絕望嗎？」

霍普氣得直接把夜希綁在椅子上，強迫他好好聽自己說話。前幾次都是說到一半，夜希就會嫌無聊而偷偷溜走。

「可是小琬看起來很難過，應該可以進來吧？」

「普通的難過跟絕望是不一樣的！」

「小琬不是普通的難過，她非常難過！」

「⋯⋯我頭好痛啊。」

霍普抱頭苦思，他知道夜希的個性異常固執，長期受到霸凌還能堅持自己的喜好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難以溝通。

他的個性是不是突然變幼稚⋯⋯用幼稚來形容七歲小孩似乎也不太對？

「總之，霍普幫我準備道具，我負責小琬的部分！」

夜希輕易解開繩結，開心地騎著獅子娃娃飛去玩雲霄飛車，留下霍普獨自苦惱。

嗯⋯⋯今天晚上再去問一下好了。夜希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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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先生說今晚會回來跟我們一起吃晚餐。」

放學後，姜管家面帶笑容地說。他認為童琬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像往常那樣開心得蹦蹦跳跳，不料童琬卻只是平靜地反問：「真的嗎？」

「這⋯⋯先生是這麼說的。小姐要不要來幫忙呢？先生如果知道這是小姐親手做的餐點，一定會很高興的。」

為什麼要讓爸爸開心？

不是的！姜管家只是在關心我

他有在乎過我開不開心嗎？

不、不行，不可能讓姜管家感到困擾

為什麼非得我忍耐不可？

『小琬是懂事的好孩子。』

⋯⋯⋯⋯

⋯⋯

「⋯⋯我知道了～我先去洗手！」

從什麼時候開始，家裡也變成需要隨時戴著面具的地方了呢。

「小姐，妳可以幫我洗菜嗎？」

「交給我吧！」

童琬充滿幹勁的樣子，讓姜管家天真地以為她十分期待能和爸爸吃飯，便卯足全力製作一道道美味的料理，甚至還做起小麵包當作飯後點心。

「姜管家，這樣子可以嗎?」

童琬把自己搓揉了好一段時間的麵團拿給管家看。

「可以了，然後要⋯⋯」

姜管家詳細解說每一個步驟，童琬同樣認真地照著他的話，把麵團像捏黏土一樣，做成一隻隻可愛的小動物。

「放進烤箱，調整溫度，設定時間⋯⋯好，最後等時間到就好了。小姐記得不可以一直盯著烤箱看。」

這是童琬第一次嘗試做麵包，既期待成果，又害怕做得不好吃。

她現在的心情就像在學校的時候一樣，上課的時間明明就只有五十分鐘，體感時間卻總是長於五十分鐘，等待麵包烤好的時間地格外煎熬。

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好了！

聽到烤箱發出「叮」的聲音，童琬迫不及待地讓管家把麵包從烤箱裡拿出來。

「烤得很成功呢，小姐。」

眼前那些烤得表面金黃，身體胖嘟嘟的小動物麵包，童琬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做出來的，得到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接下來只要等先生回家就可以開動了，我們一邊寫功課一邊等吧。」

真的會回家嗎？

童琬看著可愛的動物麵包，想像童洛麟開心吃下麵包，然後稱讚自己的畫面，心裡再次湧起一絲絲期待。

之前是因為媽媽跟弟弟的身體不舒服，爸爸要照顧他們，不是故意要爽約，我沒有被爸爸媽媽冷落⋯⋯

我沒有被拋棄⋯⋯

爸爸不是故意的⋯⋯

不斷在腦中重複這些話，企圖以理性思考來掩蓋不安全感，在心中那個滿溢的垃圾桶的蓋子上放著名為「愛」的石頭。

這是童琬最後的堅持，靠著對爸爸媽媽的愛，強迫自己戴上面具，變成懂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但是，這份愛再一次破碎了。

晚上八點，童洛麟還沒有回到家。

童琬緊緊抱住兔子娃娃，重複翻看著立體繪本，視線慢慢變得模糊，淚水佔據了整個眼眶。

「小姐……先生剛剛打電話來，今晚他得留在醫院……」

「……」

「我幫您把料理都重新熱過一遍，我們先用晚餐吧。」

「……」

滿桌的佳餚是她跟管家一起精心準備，為了可以讓辛苦的爸爸好好吃頓飯。

但那些原本熱騰騰的料理早已失去溫度。

就跟童琬的心一樣。

她一直在等待著爸爸回來一起吃飯，等到自己肚子餓扁了還是在等，結果卻等到了一通不回家的電話。

「姜管家對不起……」一顆顆淚珠從童琬的眼裡奪眶而出。「害您也跟著我……等這麼久……都還沒有吃飯……對不起……」

「沒事的，小姐也餓了吧，我們一起吃飯吧。」

幾分鐘後，管家將重新熱好的料理放到童琬面前，兩人開始吃起遲了許久的晚餐。

童琬一邊吃一邊落下眼淚。

明明準備了那麼久，明明很好吃。

我明明很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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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姜管家獨自在廚房裡刷盤洗碗。

藍杏瑜生產後身體出現各種不適，醫生判斷需要多住院一兩天觀察，而寶寶童瑞在出生後沒多久就有黃疸症狀，狀況時好時壞，仍住在保溫箱裡進行光照治療。

童洛麟因為不好意思一直麻煩長輩幫忙照料，在工作結束後就會立刻趕回醫院，讓長輩們回家休息，自己幾乎沒有可以喘口氣的時間。

姜管家在思考需不需要再多跟童琬說說童洛麟的難處，避免童琬以為爸爸媽媽真的有了弟弟之後就不理會她。

可是說得太多，又會怕童琬這個懂事的孩子會因此過度壓抑心情，一不小心憋出毛病來。

腦中閃過童琬哭泣的臉龐。姜管家還是覺得要跟她再多聊一下比較好。

「小姐。」

姜管家來到童琬的房門前敲了幾下，但房內毫無回應。

「是睡著了嗎？小姐？」

姜管家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對勁，輕輕轉動門把發現門沒鎖。

「小姐？我開門了囉。」

他緩緩推開門，房內空無一人。

「……小姐⋯⋯」

垃圾桶最終還是承受不住，徹底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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