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與空間,在這片由狂亂光影與刺耳嗡鳴構成的混沌之海中,被徹底剝奪了所有意義。它們不再是衡量宇宙的標尺,而是一堆被神祇隨手拋棄、破碎的玩具。雷宇軒的意識,再一次被這股無情的洪流所吞噬、拋擲、撕扯。
然而,這一次的墜落,卻與以往有著根本的不同。
在他的身旁,緊隨著他、如同他無法擺脫的影子般一同墜落的,是蔡依婷。
那張他曾經深愛、如今卻只剩下冰冷與陌生的臉龐,在那變幻莫測、光怪陸離的維度光影映照下,顯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個來自地獄、最美麗的鬼魅。她沒有掙扎,沒有呼喊,只是用那雙早已被狂熱信仰所填滿的空洞眼眸,死死地、死死地鎖定著他。彷彿在這場宇宙的崩塌中,他,就是她唯一必須捕獲的獵物。
然後,在彷彿歷經了一個世紀的折磨之後,那令人作嘔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一記粗暴、不帶任何憐憫的物理撞擊,將他們從非物質的混沌中,無情地拽回了堅硬、冰冷、充滿痛楚的現實。
宇軒的意識,是從一陣混雜著潮濕霉味與廉價咖喱、濃烈得令人暈眩的氣味中被喚醒的。他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發現自己正趴在一條骯髒、濕滑的後巷裏,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從僭建簷篷滴下、不知名的污水,無情地敲打在他的臉上。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環顧四周。
只此一眼,他整個人便如同被看不見的巨錘狠狠擊中,徹底呆立當場。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他既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香港。
他回來了。
他又一次,回到了這個《天響錄》中所記載、「盟軍勝利」的異世界。
然而,還未等他從這份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一聲清脆、子彈上膛的「咔嚓」聲,便在他的身後響起。
「站起來,雷宇軒。」是依婷的聲音。冰冷、平靜,不帶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感情。
宇軒緩緩轉過身,看到依婷已經站了起來。她那襲長裙在維度穿梭中已經破損不堪,絲毫無損於她那如同頂尖獵手般、致命的優雅。她的手中,握著那把她曾用來殺死平井博士、德製的瓦爾特PPK手槍。那黑洞洞的槍口,正穩穩地對準著他的眉心。
「把信標和《天響錄》交出來。」她冷冷地說道,那語氣,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宇軒的心,沉入了無底的深淵。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縈、如今卻只讓他感到徹骨冰寒的臉,一股巨大、混雜著悲憤與荒謬的怒火,從心底猛地竄起。
「你休想!」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向著巷口那片擁擠、混亂的人潮深處衝去。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子彈帶著灼熱的風,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牆壁上,濺起一陣塵土。
追捕,隨即展開。
一場奇特的追逐,就在這個既熟悉又陌生、一九八四年的英屬香港街頭,悍然上演。
宇軒撞翻路邊小販的水果攤,利用滾落一地的橙子製造混亂;他衝進一間正在播放著喧鬧粵語流行曲的唱片舖,利用聲音的掩護短暫地隱藏身形;他甚至跳上了一輛正在緩緩行駛、雙層巴士的下層,試圖利用這頭巨獸擺脫追捕。
依婷的追擊似乎暫時停止了。
宇軒氣喘吁吁地躲在一個堆滿了雜物的後樓梯間,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需要幫助。在這個世界上,他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沒有身份,沒有金錢,更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
一個名字,猛地從他腦海深處的記憶中跳了出來 —— 費格斯!
那個溫文爾雅、笑裏藏刀、卻又掌握著大英帝國在這個遠東殖民地巨大情報網絡的MI6高級特工。
宇軒知道,與虎謀皮,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此刻,他已別無選擇。他必須找到費格斯,用他手中唯一、也是最珍貴的籌碼——關於「黑色太陽」的情報,去換取一線生機。
在一個暴雨如注的深夜,宇軒憑藉著最後一絲力氣,冒險潛回了港島中環。他沒有去聯絡任何已知的MI6據點,他知道,那些地方,此刻必然早已被依婷,甚至是「黑色太陽」的力量所監視。
他來到中環那間歷史悠久的郵政總局,在一排排冰冷、散發著潮濕氣味的信箱前停下。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來自平井博士、沾染著血跡的金屬鈕扣,將其與他從另一個世界帶回、那枚早已黯淡無光的微型信標,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連接在了一起。
然後,他將這個臨時組裝、看起來不倫不類的裝置,輕輕地、放在了其中一個信箱的頂部。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等待。
他賭的,是費格斯那無孔不入的監控網絡,以及一個頂尖間諜對「異常」、本能的敏感。這個由兩個不同維度、超越時代的科技所構成的裝置,即便在靜默狀態下,其內部殘存、微弱的量子糾纏效應,也必然會對周圍的空間,產生一種常規儀器無法探測、卻足以引起頂級情報機構警覺的「雜音」。
他賭對了。
不到十分鐘,一輛毫不起眼、黑色的奧斯汀牌轎車,便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郵政總局的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一把英式、黑色的長柄雨傘,緩緩地走了下來。
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金絲眼鏡,依舊是那身剪裁得體、一塵不染的灰色西裝,依舊是臉上那副充滿了英式幽默、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看到宇軒那身狼狽不堪的模樣,費格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如同獵鷹發現獵物般的銳利光芒,但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充滿了英式幽默、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雷先生,」他放語氣平靜而溫和,彷彿他們只是一對偶遇的老朋友,「看你的樣子,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宇軒的聲音沙啞,他開門見山地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費格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笑容變得更加玩味,「雷先生,你似乎忘記了,上一次,你可是將我們的追蹤器,粘在了一輛開往赤柱的巴士車底。從情報工作的角度來看,那可不是一個尋求『幫助』的友好姿態。」
「我這次,是帶著誠意來的。」宇軒從懷中,掏出了那枚從平井博士手中得到的、刻著東正教十字架的鈕扣,放在了桌子上。「我知道『黑色太陽』,我知道他們的目標。而且,」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他們在這個世界的總部在哪裏。」
費格斯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宇軒,那眼神,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將宇軒的靈魂徹底剖開。
「說下去。」良久,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這三個字。
宇軒將他所知道關於「黑色太陽」的部分情報,以一種七分真三分假的方式,透露給了費格斯。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意中捲入納粹殘餘組織內部鬥爭、掌握著部分核心機密的叛逃科學家。
而費格斯,則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牌手,不斷地拋出問題,試探著宇軒的底牌。
最終,他們達成了一個脆弱而各懷鬼胎的協議。費格斯答應,動用MI6的力量,保護宇軒的安全,並協助他追查「黑色太陽」的總部。而宇軒,則必須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費格斯。
「很好,雷先生。」費格斯站起身,向宇軒伸出了手,「為了表示我的誠意,這次的行動,我會親自出馬。畢竟,能親手搗毀一個我們追查了四十年的納粹幽靈老巢,這樣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
一場橫跨全球的亡命追蹤之旅,就此展開。
費格斯,這位大英帝國的頂級間諜,動用了他所能調動的一切資源。他們乘坐著MI6的秘密運輸機,如同一道不留痕跡的鬼影,穿梭於這個被美、英、蘇、中四大勢力瓜分殆盡、冷戰陰雲籠罩下的世界。
他們的第一站,是倫敦。
在這個世界的歷史軌跡中,大英帝國雖然贏得了二戰,卻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元氣。如今的倫敦,早已沒有了日不落帝國的輝煌。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種灰濛濛、壓抑的氛圍之中。泰晤士河上飄著一層油污,古老的建築在連綿的陰雨中,顯得疲憊而衰敗。
街頭上,隨處可見的,是MI5和特務科的便衣,他們那警惕的眼神,和無處不在的閉路電視攝像頭,構成了一張巨大、令人窒息的監控之網。這裏的空氣,充滿了對美國那咄咄逼人的文化與經濟滲透的怨恨,以及對蘇聯那頭紅色巨熊、根深蒂固的恐懼。這座城市,像一個體弱多病、卻又死死攥著昔日榮光不肯放手的老貴族,充滿了偏執與多疑。
憑藉著費格斯提供的一條線索,他們在倫敦東區一個廢棄的船塢裏,找到了一個「黑色太陽」的秘密聯絡點。然而,當他們趕到時,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幾具被專業手法處理過的屍體,以及一個指向位於遠東、真假難辨的線索。
下一站,南京。
在這個世界,中華民國政府在美國的全力支持下,贏得了內戰。如今的南京,成了一座畸形而充滿矛盾的城市。一方面,它是中華民國的首都,中山陵在紫金山的晨霧中,依舊顯得莊嚴肅穆;秦淮河畔的酒樓,依舊飄散著江南的絲竹之音。
但另一方面,美國的影響力,如同藤蔓般,滲透到了這座古都的每一個角落。街頭上,隨處可見巨大的可口可樂廣告牌,與傳統的牌坊並立;身穿旗袍的女子,與那些穿著牛仔褲、嚼著口香糖的美國大兵擦肩而過。這座城市,像一個穿著西裝、卻又留著長辮的怪人,在傳統與現代、自主與依附之間,痛苦地掙扎著。
他們在這裏,與中情局的線人進行了一次充滿了火藥味、不愉快的接頭。最終,在付出了一筆不菲的「顧問費」之後,他們得到了一個新的名字——一個在蘇聯境內活動、前黨衛軍的物理學家。
於是,他們又馬不停蹄地趕往莫斯科。
那是一座被冰雪與恐懼所凍結、鋼鐵的城市。巨大、紅星閃爍的克里姆林宮,如同一頭沉默的紅色巨獸,俯瞰著這片廣袤的土地。街道上,除了單調、由國家統一配給的拉達牌汽車,便只有那些面容麻木、行色匆匆的行人。每一個角落,似乎都隱藏著克格勃的耳朵。
他們在一家由國營的「國際旅行社」指定、裝滿了竊聽器的酒店住下。費格斯憑藉著他那套牛津腔、充滿了貴族氣息的俄語,以及幾瓶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成功地「說服」了一名貪婪、低級的克格勃官員。
他們得到的情報,令人不寒而慄——那位前黨衛軍的物理學家,早已在數月前,被「自己人」清洗。而他最後的研究,似乎與紐約的某個秘密實驗室有關。
最後一站,紐約。
這座城市,是這個世界資本主義文明的巔峰,也是其混亂與墮落的極致體現。閃爍著霓虹燈的摩天大樓,如同鋼鐵的叢林,遮天蔽日;華爾街的股票交易大廳裏,擠滿了因貪婪而扭曲的面孔;而就在幾個街區之外的哈林區,卻是貧窮、毒品與暴力滋生的溫床。
美利堅合眾國,在這場曠日持久、與大英帝國的冷戰中,雖然在經濟與文化上佔據了上風,但整個社會,卻也因此變得極度的撕裂與浮躁。
然而,就在這趟亡命的環球追蹤中,宇軒那顆屬於物理學家的大腦,卻逐漸從最初的震驚與憤怒中冷靜下來。他發現了一個可怕而不合邏輯的規律。
每一次,當他和費格斯即將抓住一條關鍵線索時,依婷的追捕,總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她總是在一些最關鍵的路口,用幾發看似致命、卻總能被他堪堪躲過的子彈,逼迫他改變逃跑的路線。她總是在他們即將與某個關鍵線人接頭時,製造出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讓接頭被迫中止,卻又給他們留下足夠的時間逃脫。
她的追捕,不再是單純的追殺,那更像是一種引導。
一種冷酷而精準、不帶一絲情感、彷彿在驅趕羊群般的引導。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最惡毒的毒蛇,猛地鑽進了宇軒的腦海。
依婷的真正目標,並非要殺死他。
而是要將他一步一步地,引導至「黑色太陽」在這個世界、真正的秘密總部——另一座,隱藏得更深的「高堡」。
而費格斯,以及他背後的大英帝國,都只不過是她用來掩飾自己真實意圖、可以隨時被犧牲的棋子。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徹骨的冰寒。
最終,在紐約,宇軒利用從那位被清洗的德國物理學家遺留下、殘缺的筆記中破譯出的最後一個坐標,結合宇軒記憶中,《天響錄》關於「世界磁場共鳴點」的神秘圖譜,他終於鎖定了「黑色太陽」總部的最終位置。
當他將那個地點告訴費格斯時,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MI6高級特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極度的震驚。
「不可能……」費格斯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絕對不可能……他們竟然把老巢,建在了那裏……」
那裏,是蘇格蘭,那片蒼涼、廣袤、終年被陰雲與冷風所籠罩的高地。在這片看似與世無爭、充滿了古老傳說的土地深處,矗立著一座古老、飽經風霜的城堡。
那座城堡,與德奧邊境的那座「雄鷹城堡」遙相呼應,正是納粹殘餘組織「黑色太陽」在這個「盟軍勝利」的世界裏,所建立的秘密總部與核心實驗區。
他們竟然將最核心的秘密,隱藏在了大英帝國最核心、最根本的土地之上!這份深入骨髓的傲慢與挑釁,讓費格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混雜著憤怒與羞辱的寒意。
當他們乘坐的直升機,降落在蘇格蘭高地那片濕冷、長滿了石楠花的土地上時,迎接他們的,並非「黑色太陽」的重兵埋伏。
而是一個孤零零的纖弱身影。
是蔡依婷。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裏,站在那座古老城堡的入口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身後,那扇由巨大橡木與黑鐵鑄成、古老的城堡大門,正緩緩地、無聲地開啟,露出裏面那如同深淵般、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一直在等我們。」宇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這位美麗的東方小姐。」費格斯的聲音,同樣冰冷,他從懷中,拔出了一把英制的韋伯利左輪手槍,「不過,好在,現在也不算太晚。」
他與宇軒,一左一右,呈戰術隊形,緩緩地向依婷逼近。
就在他們距離依婷還有不到十步之遙的時候。
依婷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充滿了一種令人心悸、非人的速度。她並未拔槍,而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極細、極長、如同中世紀貴族所用的擊劍。
那把劍,在蘇格蘭那陰沉的天空下,劃出了一道優雅而致命、銀色的弧線。
費格斯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那雙總是充滿了智慧與算計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被純粹、無法理解的驚愕所填滿。
那把細長的劍,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輕易地、彷彿穿透一層牛油般,穿透了他那件昂貴、由倫敦薩佛街裁縫手工定製的羊毛大衣,然後,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他只能從喉嚨的深處,喃喃地、無意識地,擠出一下低沉的聲音。然後,便緩緩地、緩緩地,倒在了那片濕冷、紫色的石楠花叢中。這位縱橫了冷戰諜海數十年、大英帝國的頂級間諜,就這樣,以一種最荒誕、最不可思議的方式,結束了他那充滿了傳奇色彩的一生。
宇軒被這突如其來、最致命的一擊,驚得目瞪口呆。
「現在,輪到你了,雷宇軒。」依婷緩緩地抽出那把滴血的長劍,那雙冰冷的眼眸,終於再次鎖定在了他的身上,「跟我來,博曼將軍,在等你。」
說完,她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座如同巨獸之口、黑暗的城堡。
一股滔天、足以將理智徹底焚燒殆盡的怒火,在宇軒的胸中,猛烈地爆炸。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顧一切地,向著那道黑色、致命的背影,瘋狂地追了上去。
他追著依婷,衝進了那座充滿了德意志式、冰冷而高效的秩序感的地獄。他們穿過一條條由白色合金與強化玻璃構成、冰冷的走廊,那巨大、由三個彎曲的閃電符號組成的「黑色太陽」圖案,在牆壁上、在地板上,無處不在,散發著一股不祥、能將所有光線都吸噬殆盡的黑色幽光。
最終,依婷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實驗廳門前停下。她轉過身,用一種近乎憐憫、看著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囚般的眼神,看了宇軒一眼。然後,她按下了門旁的一個按鈕。
那扇巨大、由白色合金鑄成的圓形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宇軒衝了進去。
在實驗廳的正中央,兩個由淡藍色能量力場構成、完全透明的囚籠之中,分別囚禁著兩個他既熟悉、又感到無比陌生的身影。
一個,是他那早已頭髮花白、臉上寫滿了憔悴與堅毅的母親,吳婉儀。
而另一個,是那個來自「旭日部」的皇牌女特務——藤原凜!
她那張總是如同冰山般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被一種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凝膠所處理。她那雙屬於頂尖特務的眼睛,正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宇軒,那眼神中,交織著劫後重逢的狂喜,與對眼前這荒誕景象的困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
宇軒呆呆地站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囚籠中的母親,又看著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他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再一次,被徹底地、乾淨地,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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