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鎮的無名畫 - 迷霧之書 03

圖書館的三樓陷入死寂。

塵埃在半空中懸浮，像被時間定格。萊修緊貼著書櫃，盯著那尊停滯不動的石像，胸口起伏不定。

直到他確定那東西沒有再動，才小心地站起身。手臂上的傷口仍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滲過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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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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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昏暗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氣。那裡，也許藏著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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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梯在黑暗中蜿蜒向上，扶手因歲月而開裂。萊修踩上第一階，木頭便「嘎吱」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館內來回震盪。

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肋骨上，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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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邊的燭光搖曳，像隨時會被吸入黑暗。走到一半時，燭台忽地「噗」地一聲滅了。

黑暗瞬間淹沒四周，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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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著牆壁，手指觸到冰冷的金屬邊緣。那是一個嵌在牆裡的燭台，他拔出來，用力摩擦牆面，「鏗」地撞出火花，重新點燃了燭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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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重新閃爍，牆上的陰影一閃一滅，彷彿在蠕動。萊修握緊燭台，繼續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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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越往上越脆，連氣息都要收斂。他屏著呼吸，直到看見那扇門——

一扇暗紅色的大門。門漆剝落，鐵質門環被鎖鏈纏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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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推，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低頭一看，是一把鏽蝕嚴重的鐵鎖。他伸手輕輕一撥，指尖沾滿鐵鏽。

「別再給我惡作劇了……」他低聲呢喃，用力晃動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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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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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頭應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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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往後退了一步，大門緩緩推開，空氣中湧出一股陳舊的味道——潮濕、腐朽、混著灰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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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的光照進去，照出了一片巨大而空曠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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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層沒有書櫃。

只有四面牆，與地上厚厚的灰。

萊修舉著燭台，腳步聲在空間裡回盪，每一步都被回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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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盡頭，發現牆上是一大片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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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幅，是一個男人舉著礦鎬，臉上帶著燦爛笑容；

再往旁邊，是同一個男人穿著整潔的西裝，笑容更深；

再過去，男人手中拿著一幅畫，錢幣如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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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礦工到畫家，再成了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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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轉變得太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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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順著牆慢慢走，燭光掠過壁畫的細節。筆觸越到後面越詭異，顏料像鮮血一樣凝固。

其中有一大片被人粗暴地刮去，只剩深深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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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用指尖撫過刮痕。

殘留的筆跡在火光下閃爍，他看見角落一隻白皙的手——

那不是礦工的手。那是一隻纖細、乾淨得近乎不自然的手，握著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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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手……是誰的？」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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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另一頭有些模糊的字樣，好像被人擦掉，只能辨出「罪」「血」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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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緊，抬頭望向通往上層的窄梯。

「第五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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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還沒理清，一陣破空聲猛然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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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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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匕首擦過他的臉頰，深深插進牆裡。

燭火劇烈晃動，他的臉瞬間被火光與陰影交錯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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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怔住，下意識摸向脖子——指尖觸到一線溫熱的血。

他還沒回過神，又一把匕首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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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往旁邊滾開，燭台翻落，火光在地面滾動，照出黑暗裡一個急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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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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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細瘦、呼吸急促，藏在陰影的盡頭。

萊修屏氣，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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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那人也似乎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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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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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嘎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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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腳下的木地發出微響，下一秒，那影子如猛獸般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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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閃爍。萊修勉強用手臂擋住，刀尖劃開皮肉，一股灼痛竄上。

鮮血滴在地上，他忍著痛，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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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女人的手，冰冷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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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去死啊！！」

那聲音瘋狂、撕裂，幾乎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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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拼命掙扎：「冷靜！我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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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根本聽不進去。她的頭髮散亂，遮住半張臉，嘴角抽搐，眼裡充滿血絲。

她再次揮刀，力氣亂而狠。萊修被逼得後退，一腳踩空撞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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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是誰？！」他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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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女人嘶啞著，聲音裡透著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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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試圖奪刀，對方卻像瘋了一樣死命掙扎。

她的指甲掐入他的皮膚，血一點點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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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冷靜點！」萊修怒吼，額上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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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渾身顫抖，忽然歇斯底里地哭笑起來：「不認識？哈哈，也是.....你這該死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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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掙脫，舉刀朝他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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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反射性抬腿，一腳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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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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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整個人被踢飛，重重撞上牆壁。

牆面微微震動，灰塵自上灑落。她的頭狠狠撞上石壁，瞬間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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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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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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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氣喘如牛，背靠著牆，手指仍顫抖著。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汗水與血混在一起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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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女人的臉——蒼白、消瘦、像被折磨多日。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雙手緊抓著那把匕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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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蹲下，將刀從她手裡拿走，放到一旁。

女人的左臂上，有一道奇怪的燒痕——形狀像一灘翻倒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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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積燒燙傷......」

萊修皺眉，快速將女人扶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V7cg4M5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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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突然襲來，掀起了他的髮絲，他順勢起身，抬頭看見牆上的刮痕被燭火照亮。

那些線條在光影下似乎有了形狀——像一隻手，正伸出手指，緩慢地指向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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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五樓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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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卻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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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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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那面牆，牆面上的筆觸像波浪般微微顫動。

空氣裡的灰塵，在燭光下漂浮如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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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修深吸一口氣，扶著發軟的腿站起身。

他回頭看了眼昏迷的女人，確定她暫時沒事，這才握緊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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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在牆上晃動，他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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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什麼鬼東西……我會找到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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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完，踏上通往第五層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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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他身後合攏，像巨口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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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在無聲的空氣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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