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骨第一季 - Episode 1 口腔家族

口腔家族

57m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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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街道外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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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字幕：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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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傾盆，街道積水沒過腳踝，雨點砸在水面上，些許路人撐著傘匆匆來往，濺起一圈圈細小的水花。遠處霓虹燈閃爍不止，光線在水窪裏抖動。路口的綠燈亮起，小貨車前進，鏡頭置於擋風玻璃外，邵振斌（三十歲，外表邋遢，駝背，腮幫之大極其誇張）面無表情地操弄方向盤，此時一聲悶雷像撕裂布匹般劈下，閃電照亮擋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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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飯店後門，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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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倉庫的門被一腳推開，“哐”的一聲，邵振斌抱著兩只密封的豬腿進來，袋口未封嚴，血水順著袋子滴在他褲子上。他全身濕透，襯衫緊緊貼在皮膚上，頭髮一縷縷垂下，水珠從睫毛滴落。他的鞋底在瓷磚地面上“吱吱”作響，每一步都留下浮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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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飯店前廳，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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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正在關燈、收拾桌椅，笑聲、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來。收銀臺邊，服務員小妹（二十歲，瘦小而清秀，長髮用皮筋隨意紮起，披著一件褪色的外套）端著摞成一疊的碗筷朝廚房走去，放在洗碗池裏，抬手擦了擦鼻尖的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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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甲（朝倉庫）：大脖子！我保溫杯放裏面看到沒？

邵振斌（聲音沉悶）：有。

同事甲：幫我拿出來一下。

邵振斌慢吞吞走出來，把掉漆的杯子放到櫃檯上，斜眼看服務員。

服務員（抬頭，輕輕一笑，聲音有些沙啞）：今天打烊早。

邵振斌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只“嗯”了一聲，目光飄過去就收回，腮幫在明亮的燈光裏一下一下微微鼓動，像藏著什麼活物。

同事乙：哎，邵大脖子，昨天我停在後頭的電動車上面有血水，是不是你弄的？

邵振斌（支支吾吾）：我沒看見。

同事甲：一點小破事，你別抓著人家不放，回去洗洗唄。

同事乙：前兩周剛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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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拿起自己的東西，陸陸續續下班離開，只有服務員在弓著腰拖地，店內刹那間冷寂下來。邵振斌斜眼瞟著她，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在等什麼——這時，幾道低語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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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聲（畫外音，重疊、男女不同聲，輕輕顫動）：她一個人……就是現在……利索點，快去，別雞巴婆婆媽媽……我們家就指望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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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幾個人在小聲念臺詞，又像從骨頭裏傳出來，忽近忽遠。邵振斌身體僵住，指節緊繃，腮幫輕輕鼓動兩下。他的瞳孔一點點收縮，呼吸變得更急促，看著拖地的服務員，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和不均勻的妝容。她的脖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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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聲：快去……把門關上，沒別人了……慫貨……總有一天你要聽話……

服務員像是察覺到目光，抬頭沖他笑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眼神有一點防備又有一點習慣。

服務員（整理好清潔工具）：我也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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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上雨衣，快步走出門，身影很快被雨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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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飯店冷庫，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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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用力一推，冷庫的門“嘎吱”一聲開了，白色的冷氣迫不及待地撲出來，他拖著豬肉進來，金屬架子上掛滿豬半扇、牛腱子，肉皮上的水珠已經結成小冰淩，紅白交錯像撕碎的布旗。地上一層薄薄的積水，映出邵振斌的倒影，臉在水裏扭曲。

邵振斌戴著手套，動作機械地往託盤裏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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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語聲：廢物，你一輩子都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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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走到半扇生豬前，喉結上下滑動，鼻翼翕動。空氣裏只有冷氣機的低鳴與水滴落地的細小聲音。邵振斌輕啟嘴唇，先是腮下一陣不規則的鼓動，隨後五團暗紅色的肉瘤般的小塊，先後從他的口裏徐徐蠕出，將嘴廓撐得極大（直徑約五十釐米），粘稠的唾液讓它們的表面看起來稍顯光澤。它們五官齊全卻並不完整，像殘缺的玩偶，也像發育伊始的胚胎，手腳初具雛形，它們抓住豬肉，伸出薄薄的舌狀組織，試探性的舔過託盤上的豬肉邊緣。

鏡頭特寫，它們的肉面輕微顫動，發出濕潤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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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聲音尖銳，語氣刻薄）：這次吃上好的啦，聞上去像才宰的。

爺爺（滄桑地，急促地）：吃……吃……夠我們了……好吃……

父親（冷酷而沙啞地）：有吃的又怎樣？孩子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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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張小小的嘴，發出小而快速的啃咬聲，邵振斌閉上眼睛，手臂把豬肉推得更近。

門外忽然傳來沉重腳步。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煙蒂帶著微弱的橘光在門縫裏晃動。老闆（四十出頭，穿著有點舊卻熨得整齊的黑色風衣）出現在門口，嘴裏叼著半支點燃的香煙，煙霧在冷空氣中嫋嫋。

邵振斌慌忙試圖脫離豬肉，嘴裏的家人們卻不願放手，他只能脫下自己的外套進行遮擋。老闆若無其事地走進來，雖然知道他在裏面，但沒有注意，從他旁邊走過，整理地上的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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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皺眉，聲音粗）：每次叫你拆開之後要撿起來，捆在一起放外面，跟紙箱放一起，你他媽從來就不聽。（抱著塑膠袋再次從邵振斌身邊走過，依舊沒注意）小趙做帳單做出問題了，幫廚的也說這個月肉量不對，以前好好的，怎麼你一來就不對了？小邵啊，我沒有怎麼樣你的意思，你帶兩斤回去給老婆孩子，真他媽沒人管——你有老婆孩子麼？（彈煙灰）我操，差了十斤，一斤算一塊八，十斤多少錢，你掰手指頭數數……（再度走到邵振斌身旁，察覺端倪）你躲衣服裏幹嘛？媽的，這裏零下多少度，你不冷哦？（外套下有起伏）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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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扯下外套，肉瘤們立馬抓住他的臉撕咬。

他的臉被蠕動的肉團和細小的牙齒蓋住，撕裂、吸吮的聲音在冷庫裏回蕩，整張臉迅速失去原形，眼球隨著掙扎滑落，冷白的燈光照著這一切，牆壁被噴上暗紅的霧點。在即將失力時，他摸到貨架上的剪刀，在快要紮到肉瘤的刹那間，邵振斌奪過來，反插入他的脖子裏，血流滿地。

邵振斌蹲在地上用鋸子分割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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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這個夠吃好久了，不能浪費，一塊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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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街道外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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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開著小貨車，憂愁地盯著不斷後移的景物，路燈的燈光一次次掃過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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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柔弱地，欣喜地）：他剛剛講什麼，帶兩斤給老婆孩子，連你老闆都在叫你找！

嘴中眾人笑。

奶奶（聲音遲鈍卻明朗）：他問你有老婆孩子麼！他問你有沒有，你沒應答他，倒是應答我們！

父親：膽子還這麼小！

姑姑：哎喲，就差一點，差一點把她綁過來辦了！只要綁成了，找個地方關著，養她九個月，等孩子出來都好說。

奶奶：孩子出來了，正好拿她給我們充充營養。

爺爺：香火這不就傳下去了？絕後可不得了，我就說該關。

姑姑：這主意是我出的，你別攬功，你們誰也別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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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鄉鎮街道，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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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的一天，天色陰沉，廢舊廠房改建的臨時展覽區，棚外掛著幾盞未亮的白熾燈泡，牆壁被鮮紅的油漆刷上“珍奇活物館”幾個大字。人群推推搡搡，衣著以褐、灰、藍為主，手裏攥著票根，有人抱著孩子，有人夾著饅頭、瓜子邊嗑邊等，還有人直接端了碗面蹲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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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臨時展覽館，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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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男孩被父親帶著進入展覽，鏡頭跟隨他推移，破碎的玻璃窗被木板釘死，只剩幾條縫透出昏黃光束，地面上，水泥和油污斑駁交錯。廠房內，一半是原有的鋼架結構，另一半是臨時搭起的木質展板，鐵絲網隔出曲折的小道，天花板裸露著舊管線，隨處可見“禁止觸摸展品”的警示牌，此外，玻璃缸裏浸泡著動物標本，浮腫變形；再往前是被鐵籠困著的畸形人，眼睛發紅，雙手被反折至後。

黑暗中，布匹下的肉瘤隱匿著。館主（四十多歲，穿舊呢子中山裝，腰裏別著算盤，手裏一根竹制指揮棒，滿臉堆笑卻藏著精明）走過來，把布掀開，遊客們譁然：五個比拳頭稍大的肉瘤相連在一起，各自擁有難以辨識的面孔，像被強行粘合起來的胚胎，表面濕滑，泛著灰粉色的光澤，幾根細長的臍帶般的條狀物纏繞彼此，偶爾顫抖。它們的眼和口一張一合，發出輕微的吮吸聲。

遊客們膽怯又興奮地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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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主（大聲吆喝，略帶沙啞）：各位鄉親父老，稀世奇觀——活體實驗遺物，啊，二十多年前，咱們國家科學研究留下來的東西，今日有緣才能重見天日！是怎樣個來龍去脈，聽我細細道來。當年，北京科研單位秘密研究長生不老的技術，實驗失敗，這東西被封存多年，活不活，死不死，像人不像人，像肉不像肉。後來不知怎麼流出來，被我用大價錢請來，給大家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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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十分安靜，只有遊客的呼吸聲和遠處集市的鑼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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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主（嘴角勾起一絲得意）：各位，這絕非畸形胎，不是病人，更不是模型，這是活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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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竹棒輕輕戳了一下肉團，肉團“噗嗤”一聲縮回，又鼓出來。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z62c1Zpi
廠房外，風把彩條布吹得“啪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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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鄉村街道，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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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藍白相間的老式警車嘎吱停下，幾名戴大蓋帽的民警跳下車，手裏提著警棍、鐵鏈，有人拿著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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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都他媽不准跑！市公安局統一行動，嚴打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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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騷動，有人趁亂往後門跑，被一腳踹回去。民警像沖進雞窩的狼，一邊甩開人群一邊扯嗓子喊著“靠牆蹲下”，有人舉著票據解釋，立馬被銬住手腕。幾個民警推翻了鐵籠，瓶罐嘩啦落地，肉瘤被打翻在地，爬動幾下，消失在陰影裏。

館主試圖跳窗逃跑，被手槍擊中小腿，躺在地上痛苦地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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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投機倒把，非法集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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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看熱鬧的民眾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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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怎麼回事？剛還好好的。

路人乙：投雞巴倒罪，可上檔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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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臨時展覽館，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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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被誤捕的民眾被踹到牆角，有人掏出幾張鈔票塞過去才得以離開，燈光搖晃，展品被踩碎，玻璃渣反射著冷光。館內空空，風聲嗚嗚。

低角度特寫。昏暗角落，碎玻璃、鐵屑、稻草。肉瘤縮在牆邊，呼吸聲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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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天不容我們。

父親：爸爸，我們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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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有個小洞，一滴髒水從高處落下，濺在它表皮，五個肉瘤張嘴接水，皮膚一陣輕顫。光線越來越暗，鏡頭切黑，而後的場景：肉瘤伸出肢體抓住一只老鼠，血跡濺在牆上；屋頂漏水處長出青苔，水滴越來越急；肉瘤的顏色從灰紅到豔紅，體態慢慢擴張；牆角堆滿了啃噬過的老鼠骨頭。

鏡頭上移至泄光的屋頂，再次下移時，一個初具雛形的嬰兒躺在地上，家人們縮在他嘴裏。陽光照在他的眼珠上，反光一閃一閃。

畫面拉遠，一個大約三四歲的男童蹣跚著走出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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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巷子，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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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碎磚與青苔夾雜在地面。幾只雞在門口啄米，遠處能聽見收音機裏的流行情歌。邵振斌提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舊布袋，站在一棟殘舊的平房前。房東（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嘴裏叼著牙籤，手裏拿著串鑰匙）將門打開，轉身不安地打量他。

屋內有張掉漆的舊木桌，床又破又窄，牆角有水漬。邵振斌踏進去，手指在桌面的灰塵上劃過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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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眯眼打量）：前屋能住人，後面是個雜貨間，隨你放什麼，別窩屎在裏頭就行，算你一百三，水電自付，不要搞事啊。

姑姑（極小聲）：還價！還價！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whnXCSFF
邵振斌：能不能少點……

房東（翻白眼，笑）：還想少？這年頭水電都漲價了。（指指自己的腮部）咋這麼大？不是啥傳染病吧？

姑姑：跟他講一百。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gDoV6rmt
邵振斌：老毛病，不傳染的。

母親：一百一，沒你壓這麼低的。

姑姑：你幫外人說話呀！

奶奶：一百二，別讓人家難辦。

父親：這裏有雜貨間，再找別的可就沒了。

母親：有雜貨間，能留後。

姑姑：啊呀，那得盼這兔崽子爭氣，弄個姑娘回來才好！

邵振斌（怯懦地）：一百二吧。

房東（歎口氣）：算了算了，依你了，押金一百，鑰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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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平房內，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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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坐在昏黃的燈泡下，膝蓋上攤著一塊舊毛毯，手裏攥著鏽跡斑斑的小剪刀。廢紙盒、碎布頭、鐵絲、幹花散落一地，像一堆無用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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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困倦地，不耐煩地）：張嘴讓我們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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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理會，把鐵絲彎成一只細腳的小鳥，貼上羽毛、纏上幹花，鳥兒的翅膀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金粉。他嘴唇輕輕一抿，露出並不明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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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把嘴打開吧，我們悶著呢。

父親：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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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把東西收起來，卻把一支膠水忘在桌上，張開嘴後，五個肉瘤探出來，貪婪地呼吸空氣，父親看到膠水，憤怒地大喝一聲“那是什麼”，令他瞬間露出驚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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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又搞這些沒用的東西浪費時間！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wz5JLT1d
爺爺（拖著尖細的嗓子）：整天搗鼓這些鬼東西，傳宗接代的正事不幹！

母親：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忘了你的首要任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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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嗓音一聲高過一聲，他的腮幫立刻抽痛起來，整個人從椅子上滑到地上，抱著臉在地板上打滾，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手工作品被他蹭得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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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不中用！不中用！

奶奶：好啦……好啦……你們別動氣，你們越是生氣，他疼得越厲害，畢竟是自家孩子啊。

姑姑：就是要他疼一疼，才吃得進教訓……他上一次搞這個，還跟我們說以後再也不敢了，你看看今天……

父親：你忘了本，你忘了我們養你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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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捂住臉，指尖在口腔和臉頰之間不停顫抖，淚水順著指縫流下。他沒法閉嘴，也就沒法說話，只能靠在門框上呻吟，痛得幾乎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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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當年生你之前，我們差點死了！大家齊心協力，克服萬般困難才活下來，這一切的不容易，在你眼裏什麼都不是嗎！我們為了讓你順利長大費了多少功夫？你報答我們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香火傳下去，去找健全的女人，生一個健全的小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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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像潮水退去一樣慢慢散了，邵振斌蜷縮在地板上的身體還在輕微顫抖，燈泡在頭頂搖晃，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散落的針線、破布混在一起。家人們慢慢縮回嘴裏，令他得以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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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虛弱地）：我錯了，真的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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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玩偶公司辦公室，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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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四十多歲，肥胖的男性，戴黑框眼鏡）坐在轉椅上，手裏翻著一份報表，桌上有一臺方方正正的電腦，顯示器螢幕閃爍著Ex丙el表格，他的助理（三十歲的女性，面容姣好，長髮及腰）正在傳真機前接收檔。白色的石膏吊頂嵌著兩盞方形日光燈，窗臺上放著幾盆塑膠綠植，而正對著門的那面牆連接了一個長柱形玻璃展示櫃，裏面擺公司最新推出的動物形象的卡通布偶樣品。

邵振斌推門進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高聳的衣領擋不住異常鼓起的腮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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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皺眉，帶著職業性的審視）：你找什麼人？

邵振斌（小聲）你們外面貼著招聘……

經理：找什麼崗位？

邵振斌：清潔工……其他也行，我什麼都可以幹。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CtfBItUf
經理（嫌惡地）：你臉幹嘛了？

邵振斌（神色緊張，手指捏著褲縫）：老毛病，老毛病而已……

助理（笑了笑）：他這個是甲狀腺腫大，我住的社區裏也有一個。

經理（把報表一合）：你平常遮一下。（推來一支筆，示意去填表）出去寫，寫完下去找主管，他說留下你才能留下，還有，以後進來要敲門，這裏不是你家。

邵振斌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退回門口，臨走前看了一眼助理，對方卻沒再注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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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車間走廊，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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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的一個下午，邵振斌來到公共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往桶裏兌消毒水，隨後拎著拖把在窄窄的走廊裏擦地，牆面是米黃色油漆，貼著褪色的標語，上面印著“品質是企業的生命”。打掃結束，他笨拙地把垃圾袋扛下樓，幾個年輕工人指著他的腮幫子竊笑，此時助理偶然從樓梯上下來，手捧禮盒，腋下夾著檔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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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漫不經心地）：還沒去吃飯？

邵振斌：我……我……還不急，還……還不餓。

母親：誰？是之前那個姑娘嗎？

姑姑：老闆的小秘書，背地裏上過床啦。

助理：哦，這樣。

邵振斌：你？

助理：什麼？

邵振斌（盯著禮盒）：是……禮物？

助理：給我兒子的，他過兩天生日，我答應送他玩具。

爺爺（訕笑）：哼哼……壞了，給別人辦了。

父親：一看就不守婦道。

邵振斌：是公司自家的嗎？

助理：不是，我們只做玩偶，這是航模。

邵振斌：我也做過航模，用報紙。

助理：報紙怎麼做？

邵振斌：就是……就是……

助理（快步離開）：我趕時間，下次你再告訴我吧。

姑姑（模仿邵振斌）：就是……就是……（尖酸地）瞧你那點出息，下次搞輛車來，等她去洗手間，先用膠帶纏她嘴，記住，一定要先纏嘴，堵了聲才好下手，架把刀在脖子上，還不是叫她上車就上車？

父親：搞什麼車？哪有這麼好搞？摸到她後面，一棒子打暈。

姑姑：你的就不是餿主意喲。

奶奶：要是沒收住力給打死了……

父親：死了就死了，我們找下一個，這孩子，我就怕他沒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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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工具間，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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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打開半舊的木門，疲憊地走進來，這是堆放清潔工具的房間，也是他平時休息的地方，空間極其逼仄，四周亂糟糟擺著拖布、肥皂、消毒水和掃帚。靠近窗戶的角落放著一張矮凳，他坐在上面發呆，落日從對面廠房的屋頂斜斜地射進來，灰塵在光束中慢慢飄動，猶如細小的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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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好鋨，好餓……唉，什麼時候才能再吃到和那天一樣新鮮的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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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平房內，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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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蹲在門外，倚靠粗糙的水泥牆面，身前的空地放著一只燒著東西的不銹鋼盆，他沉著臉，把自己的手工作品丟進盆裏，火焰舔舐著布料，化成焦黑的碎片，黑煙冉冉升起，樓上忽然傳來砰咒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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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燒他媽什麼東西？

悉數燒盡後，他帶著粗大的鐵鏈來到雜貨間，青灰色的牆皮一片片剝落，露出潮濕的磚縫，牆角的黴菌爬成深綠的花紋，殘破的塑膠桶裏盛著黑水，映出搖晃的微光，仿佛整間屋子都在緩慢腐敗、呼吸。他張開嘴，讓家人探出來，並按照他們的指示把鏈子固定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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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嗯，就這樣，長短剛好，不能讓她夠著門。

母親：她喊起來怎麼辦？旁邊都住著人。

姑姑：得找個什麼辦法把她弄成啞巴。

爺爺：把他兒子一起綁了，敢喊我們就敢殺。

奶奶：時間不等人，趁早讓我抱孫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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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下停車場，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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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內，整排螢光燈掛在管道和線纜之間，時不時閃一下，光色發黃，照不亮死角，反倒把陰影切割得更深。牆面貼著褪色的“禁止鳴笛”的告示，角落堆著幾只漏被遺忘的紙箱。邵振斌抱著一根鐵棍，躲在承重柱旁，焦灼地望著樓梯口，咽喉止不住地蠕動，頻繁吞口水。預想中的助理終於出現了，卻牽著一個小男孩，他整個人像木偶似地怔住，夾著鐵棍的胳膊鬆懈，讓它“叮噹”一聲掉在地上，助理因此看過來，他趕緊把鐵棍踢到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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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你來這裏幹什麼？老闆讓你來打掃車位？

邵振斌（磕磕絆絆）：沒……沒有啊。

助理：你也開了車來？

邵振斌：我沒車，我下來看看。

姑姑：這也搞砸，還能指望你做什麼！

小男孩：媽媽，走了。

邵振斌：你兒子啊？真可愛，多……多大了？

助理：五歲。

小男孩：過今天就六歲了。

邵振斌：生日快樂。

奶奶：這姑娘屁股大，好生養啊。

助理（摸摸兒子的頭）：你要說什麼呀？

小男孩：謝謝叔叔。

助理：你把人家哥哥叫老啦，（對邵振斌）小孩嘛，別往心裏去，才二十來歲就成叔叔了。

邵振斌：我沒二十歲，十六。

助理：什麼？（撲哧一聲笑出來）我的天，天啊，十六歲……跟我堂弟差不多，這麼早就出來打工啦？

姑姑（提醒）：書沒讀好。

邵振斌：書沒讀好。

助理：誰不是呢？能糊口就行，我也是九六年親戚介紹來的，混口飯吃唄。你生日什麼時候？

邵振斌：過了……

助理（鑽進自己的車裏翻找）：你等一下。

母親：就是現在。

父親：棍子呢？

姑姑：這還折騰啥呀，沒看見還有個小王八蛋在嘛。

助理（遞過來一個發條玩具）：這昨天買蛋糕送的，這小子不喜歡，給你吧，就當遲來的生日禮物，你擰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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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接過玩具，那是一個圓形託盤上的鼓手，轉一轉發條，它便開始敲鼓，發出的卻是“叮鈴鈴”的生日歌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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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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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微笑點頭，拉著小男孩回到車上，邵振斌在後視鏡狹小的反射範圍裏依依不捨地盯著她，直至轎車駛離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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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司大堂，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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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約兩百多平米，米黃色的瓷磚地上，許多人聚集在一起。高高掛起的宣傳橫幅上寫著“世界愛牙日”，貼著牆圍成一圈的展示櫃裏，一只只穿著白大褂、手拿牙刷的小熊布偶咧嘴笑。經理走上臨時搭起的講臺，拍了拍話筒，大堂裏蕩起沉悶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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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那這邊先感謝瑞康牙科中心的專家們今天來到我們公司，為大家帶來現場演示，也感謝院長願意把宣傳牙齒健康的重任委託給我們，（指著白大褂小熊布偶）我們也隆重推出“牙齒小衛士”這款卡通形象，大家可以看到，這是一次極其重要的合作。（員工們鼓掌）那有請貴院的專家、護士和志願患者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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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幾位穿白衣的護士推著器械車過來，上面整齊擺著鉗子、注射器和小瓶麻藥。待病人躺好後，她們開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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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舉起注射器）：這是百分之二的利多卡因麻藥，一般拔牙前會在牙齦做浸潤麻醉，減少疼痛（戴上橡膠手套，用小棉簽沾碘伏消毒牙齦，然後輕輕插針，緩緩推進麻藥）這一管打下去，一會兒拔牙就像螞蟻掐一樣。（細口牙鉗，輕輕晃動鬆動的壞牙，“啵”拔了出來）看，這就是口腔衛生不到位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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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人群一半認真一半起哄，議論紛紛。

邵振斌遠遠看著，忽然下定決心似地，提著拖把和水桶過去，佯裝打掃衛生，卻緊盯著器械小推車。他沿著人群周邊，邊拖邊後退，留下一條閃亮的拖痕，人群不得不為他讓路出來，皺著眉輕聲抱怨，助理見著了，連忙招手示意他停下來，可他並沒看過去。

麻藥瓶上印著褪色的藍色字母。護士彎腰去拿器械時，他假裝無意靠近，退到推車時將其碰倒，託盤裏的器具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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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連忙蹲下去幫忙撿拾，將一小瓶麻藥捲進袖口）真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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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科中心的領導們陰沉在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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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你做什麼！有沒有眼力見！（好聲好氣地對領導說）對不住，對不住……不是我們的員工，外派進來的。

邵振斌：我沒注意到，老闆……我……

經理：誰你老闆？（低聲）出去，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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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坐在大堂外的長凳上，扶著拖把，落寞地低頭看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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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把好不容易找來的工作搞砸了，我們也不多嘴，就看你怎麼補救，好養活我們。

母親（歎氣）：剛我們也看不太清外面，發生什麼了？

姑姑：把人東西撞翻了。

父親（憤怒）：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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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憤怒，他的嘴又開始疼，於是五官擰成一團，捂著臉，緊閉著眼。助理推門而出，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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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能不能別……

助理：經理說明天別來了，去儲物櫃收拾收拾吧。瑞康是聞名全國的大企業，你不知道這次活動對我們公司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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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多講什麼，徑直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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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這姑娘，真像變了個人。

姑姑：嘿嘿嘿……這小子以為她會挽留一下，好天真，是不是呀？

母親：哪有這回事，算給他個教訓了。

姑姑：自己不動手，還癡望別人上門。

邵振斌：我會努力找工作的。

父親：只管嘴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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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消解了，此時他早已被先前的痛楚激出了兩道淚，便顫顫地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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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家電賣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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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螢光燈下，邵振斌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在人流間怯生生穿行。牆上一排排顯像管電視正播放同一個歌舞節目，玻璃櫃檯上擺著錄影機、電磁爐、電風扇的樣機，促銷員站成一排，喊著“彩電下鄉，優惠多多”的宣傳口號。

面對邵振斌的懇求，值班經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出來後，他抬頭望著那堵電視牆，望著齊律跳動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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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洗車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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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柏油地面泛著白光，員工們走進走出，幾輛計程車在門口排長隊，司機們懶洋洋地坐在車內抽煙。老闆坐在陰影下的折疊椅上，搖著扇子，嫌惡地拒絕了邵振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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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遊戲廳，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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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嘈雜，煙霧，五光十色的街機螢幕。邵振斌站在櫃檯旁，目光在“招聘夜班管理員”字樣的紙條上停留，接著他被人推搡著往裏走，機器的爆炸音效、電子音樂、硬幣墜落聲交織成一片，幾個少年圍成一圈叫喊，按鈕被捶打得啪啪作響。電線在地上纏繞，他小心地抬腳跨過，來到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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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廳經理（抿一口茶，慢吞吞地說）：你這樣真不行，兩邊臉腫得跟皮球一樣，我沒歧視你，影響生意的意思就是會影響生意，沒別的。（起身去洗手池清洗茶具）來這兒的都是年輕小夥，漂亮小姑娘，你到處亂逛，肯定會嚇著別人。

邵振斌：知道了。

遊戲廳經理：知道了就走吧。

邵振斌：我已經找了三天了。

遊戲廳經理：關我……（歎氣，搖頭）知道為什麼嗎？既然會嚇著別人，你就別找那種被人看得見的活兒，想想做什麼不會被人看見？（用手帕擦手）見過路邊蓋房子嗎？那些地方是不是都用圍擋隔開，見不著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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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施工現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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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翻騰，邵振斌來到施工中的大樓下，半邊天空被腳手架和防塵網切成格子，陽光透過灰白的布網，投下柔而髒的光。鋼筋砸地，“咣”的一聲將他嚇一跳，切割機的尖鳴，水泥車低沉的引擎轟鳴，混雜成一曲無序的勞動交響。

包工頭（六十歲左右，瘦高，白髮，戴著斗笠）走過來，略帶同情地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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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你們這裏還要不要小工？

包工頭（語氣出人意料地平和）：二十塊一天，管兩頓飯。（摘下斗笠遞過去，手套舊得露出手指）你先戴上，我給你去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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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頭離開後，邵振斌不知所措地站著等他回來，汗水順著腮邊的鼓包往下淌，這時收工鈴響起，工人們三三兩兩走向水龍頭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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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頭（拿著反光衣走來）：穿上去，安全帽在活動房進門左手邊櫃子裏，平時不用戴，有人檢查才戴，所以要記得去哪里拿。（叉著腰，等待邵振斌穿衣服）看你還沒成年吧。

邵振斌：十……十八。

包工頭：我兒子也差不多十七八，小兒子，大兒子已經大學畢業了。（指著遠處的施工員）待會兒過去，他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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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施工現場，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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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景，蔚藍的天空下，邵振斌站在坑坑窪窪的土地上，吊車的引擎震動著，粗大的鋼纜繃緊，發出尖鳴，一棵根部裹著泥的小葉欖懸在半空，樹葉顫抖，陽光從葉隙間漏下。鏡頭移近，邵振斌傻愣愣地杵著，看吊車緩緩轉臂，施工員（三十餘歲，黝黑，中等體型）無精打采地向司機發號施令，夾雜著不耐煩和少許兇狠。

小葉欖一點點下落，根須與泥坑的邊緣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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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注意到邵振斌）：操，你幹什麼？跟著我幹什麼？

邵振斌：我來幫忙。

施工員：神經病，媽的……又是老劉叫來的，該做啥做啥，別在我這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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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車旁，幾個工人朝他招招手，他一路小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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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甲：別招惹許工，暴脾氣一個，考了個建築師證，瞧給他能的。

工人乙：他就一傻逼，我操。

工人丙：昨晚我都回家跟媳婦打啵兒了，打了個電話叫我過來給開挖機那屌毛簽字。

工人甲：你就一拌水泥的簽什麼字啊？

工人乙：姓許的真他媽亂來。

邵振斌：我……我要幹什麼？

工人丙：先坐會兒，不差這點時間，等老劉過來再說。

工人甲：待會兒電工來了，你去幫忙通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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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機的聲音像一臺壞掉的留聲機，在午後的灰光裏反復播放，空氣裏飄著細微的灰塵，像無數微小的昆蟲在飛。邵振斌和工人們坐在磚石上，看著挖掘機將土塊掀起又拋下。

一輛嶄新的吉普車駛入工地，輪胎壓過砂石發出“吱呀”的刺響，車門邊上貼著一張孫悟空形象的卡通貼紙，監工（三十餘歲，矮胖，寸頭，穿著短袖、短褲和人字拖）從車上下來，一邊指手畫腳地喝令，一邊朝移樹的吊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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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他是誰啊？

工人丙：他是甲方的人，撈的油水可多了，一年下來有上百萬吧。

工人甲：光那輛車就六十多萬。

工人丙：他也是個狗日的，手上還戴著戒指呢，天天就他媽的……找漂亮小妹妹，左一個右一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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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湖邊公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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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裏，路燈照耀下的石子路上走來一對情侶，路燈並不亮，偶爾閃爍一下，邵振斌從他們身後偷偷走過去，待男人離開後，撿起一塊石頭，躡手躡腳地朝女人走去，卻停留在三米之外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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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快！快呀！

爺爺：只要成功這一次，我們的香火就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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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咽了咽口水，舉著石頭的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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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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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男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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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平房內，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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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的所有人都在低聲憤罵，邵振斌抱著腦袋，疼得滿床打滾。

邵振斌虛弱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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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們的家族沒有希望了。

邵振斌：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會鼓起勇氣……去……去……

父親：我們不是要聽你認錯，我們是要你知道為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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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施工現場，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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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掄著鐵鏟，在水泥裏一下下翻覆，灰漿濺到胳膊上，幹了以後像薄薄的鱗片，午後的陽光直直地壓下來，他一深一淺地呼吸幾乎烤焦的空氣。施工員經過，在他身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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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指著挖掘機邊上的水管）：你去把水管挪開，那條品質差，不經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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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放下鏟子，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恰逢挖掘機轉動，他險些被碰著，條件反射地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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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機師傅：滾開！你不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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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開水管後，他回到原本的崗位，推著滿載沙石的小推車，走過滿地坑窪，車上的沙石被顛下來。汗水從太陽穴滑下，嘴唇不停打顫，他抬頭，看見世界在抖。工地上沒有聲音，只有陽光在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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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甲：你是不是快中暑了？去裏面坐坐吧，有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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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活動房內，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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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靜靜地吹著，邵振斌手握冰鎮礦泉水，呆滯地盯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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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爺爺：哎喲，撐著點，我們年輕時候比你這苦多了，在烏漆嘛黑的房子裏，用嘴接從屋頂滴下的水，硬是活下來，把你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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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嘎吱”響起，施工員提著全站儀和三腳架走進來，剛想坐下，發現邵振斌，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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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你個小王八蛋倒很安逸啊，誰他媽叫你進來的？

邵振斌：我很不舒服……

施工員：不舒服回家躺著，別在這拿錢當大爺。（斜斜瞟了眼全站儀）這東西能買你命，放這裏別亂碰，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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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飯店前廳，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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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拖過的地面反射著鈍光，角落還殘留著暗色水漬，兩個員警跨過門檻（甲身著警服警帽，鬍子拉碴，乙內著便衣，外面歪斜地披著警服，長相老辣，二者皆四十餘歲），在地上留下深灰色的鞋印，其中一個手裏拿著本子。店裏的員工們紛紛驚詫地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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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甲（翻本子，邊走邊問）：老闆不見這麼多天，沒一個報警的啊？

同事丙（穿著圍裙跑出來）：怎麼了員警同志？

員警甲：離了婚，前妻和孩子都跟他沒來往，得虧一個朋友發現聯繫不上他，才報的失蹤。可憐人啊，為家庭忙活一輩子，到頭來沒人惦記。

員警乙：跟我說清楚，最近你們老闆有沒和誰鬧過矛盾？生意債務有沒有？我們好排查。

同事甲（苦笑）：哪有這事……

員警甲（清清嗓子）：所有員工都在麼？

同事甲：都在，都在。

服務員：前陣子走了個拉貨的。

員警乙：這種事不用跟我們講。（背著手，慢條斯理地走到後廚）媽的，這後廚味道夠沖啊。

員警甲：來，挨個過來彙報，先前有沒有什麼可疑情況。

員警乙（撩開通往倉庫的簾子，透過後門門縫看了眼外面的小貨車）：你們那個夥計，是在你最後一次見老闆前走的？

同事丙（跟過來）：在之後吧，我們以為他被開了，我們老闆就這樣，開人不聲不響，來了走，走了來，我們都分不清誰和誰了，不過他倒好記，有大脖子病，我們都叫他邵大脖子。

員警乙：他哪做得不好？

同事丙：大概手腳不乾淨，偷肉……也可能大城市呆不慣，是回老家了。

員警乙：回老家做什麼？結婚？

同事丙：他才十六歲結什麼……（意識到說錯話，捂了下嘴）他……他那樣沒女人喜歡的。

員警乙：十六歲就能開車了？有駕照麼？（冷笑兩聲，朝冷庫走去）你說他手腳不乾淨，你們店更不乾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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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飯店冷庫，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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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乙推開冷庫的門，撲面的寒氣令他縮了縮脖子，躊躇片刻後走進去，在冷硬如鐵的吊豬之間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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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丙（匆忙趕上來）：員警同志，聽我解釋，他二十了，二十了……只是顯小，平常看不出。

員警乙：二不二十，看下身份證就曉得了。（佯裝不經意伸出手，三指搓撚，同事甲立馬遞上香煙）你們老闆好幾天不來，就沒人問一下啊？

同事丙：哎喲，他不止這一家店，平時都是值班經理管。

員警乙（看見被剖開肚子的吊豬，好玩似地推一推）：我們片區警力有限，你們要是知趣就好好合作，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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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鉤“啪”地脫開，整只生豬摔在地上，肚子裏的屍塊滾落一地。員警乙緩緩轉頭，盯著由於驚嚇而臉色蒼白的同事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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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施工現場，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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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後，整片工地昏暗得如同被遺忘在城市邊角，風從腳手架的縫隙鑽過，嗚嗚狂嘯，吊車的吊臂高舉著，像一條靜止的巨蛇。遠處傳來狗叫，施工員端著盒飯走進活動房，又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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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活動房內，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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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走進來歸還反光衣，正要離去時，卻看見施工員方才放在桌上的、敞開的飯盒，裏面有幾個紅燒大豬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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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啊呀……多少日沒開過葷了……

姑姑：一，二，三……有六個呢，少一個他發現不了的。

奶奶：是啊，你拿一個吧，我們都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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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施工現場，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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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施工員在突兀地安裝在牆壁上的臨時水龍頭前洗臉，洗完拿衣襟擦了擦，一邊哼著歌，一邊走回活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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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活動房內，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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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推開門，踏在鐵皮地板的迴響與合頁摩擦聲交錯在一起，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他看見邵振斌嚇得一激靈，離開桌子，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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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你幹什麼？你開過我的飯？（走上去檢查飯盒）媽的，少了一個肘子，你把這裏當什麼了？

姑姑（嚼動著）：哎喲，真小氣。

邵振斌：我沒……沒吃……

施工員：吃沒吃我不知道麼？把嘴張開，讓我瞧見了，今天照價賠！

邵振斌：你別過來！

施工員（上前拉扯）：你一個做雜工的來這偷吃，張開！（僵持片刻，鬆手）好，我跟老劉說去，你明天別來了。（湊近，脅迫地）聽沒聽過這裏偷一罰十的規矩啊？以為一個豬肘沒什麼是吧？教你三天白乾！

邵振斌（惶恐地）：我沒有……真沒有……

施工員：那張開嘴啊，我也倒好奇，倆腮幫這麼大，裏頭是什麼玩意，不會是發爛的瘤子吧？

邵振斌（連連後退，背部抵著牆）：我吃了！我吃了！（右手下意識扶著靠在牆角的全站儀）我賠給你……

施工員：我管你賠不賠，我要看你嘴裏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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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一手掐住邵振斌碩大的下巴，擠捏嘴部兩側，呈O型張開的口中，有只眼睛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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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員（驚嚇地後撤，撞翻桌子）：我操……你他媽……

父親：這次不必讓我們動手了，你要學會自己保護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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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之際，施工員轉身朝門口跑去，邵振斌眉頭一橫，抱起全站儀，將三腳架紮進他的脖子，頓時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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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施工現場，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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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工開著吉普車回來，塵埃在大燈的光柱裏飄舞著，副駕駛和後座各坐著一個年輕女孩（一長髮一短髮，十九歲左右，皆化濃妝），他與副駕駛的女孩親熱一番後，推開車門下來，肥胖的身軀壓著穿人字拖的腳，重重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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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工（走向活動房，大聲呼喊）：小許，鑰匙扔出來給我！（見沒回應，狐疑地又喊了一次）大門鑰匙，老劉不是交代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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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漸漸逼近活動房，隱約見著裏邊的地面有血跡，打開門的一刹那，三腳架正刺入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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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是心臟，死不了！繼續紮！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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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哭紅了眼，沙啞地低吟，嘴邊淌出閃亮的細絲，不停地捅他的身體，直至他再也爬不動，方才扔下三腳架，抬頭一看，兩個女孩倉皇而逃，早已跑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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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來不及了，走吧。

父親：回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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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開著吉普車離開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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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平房內，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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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下，邵振斌的影子在屋裏遊移，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床單，塑膠袋，舊鞋，全塞進那只褪色的旅行包裏。鏡頭平移，落葉在風裏旋飄，他提包出門，鑽進監工的吉普車。他帶著緊張而急促的呼吸，幾番才將鑰匙插進去，啟動引擎，儀錶盤照亮隆起的腮部。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OTGPJV3R
兩束白光劈開黑暗，吉普車駛出老巷子，警車迎面駛來，雙方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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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鄉間公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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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鏡頭】【低頻弦樂】暖陽初升，灰藍色的天幕在遠方破裂。一條狹長的公路橫穿田野，吉普車筆直地行駛，車頂映出天邊的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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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便利店，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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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匆匆下車，掀開塑膠簾進來，店主正擦著櫃檯，小電視裏傳出沙沙聲。他從貨架上拿了瓶水，和錢一起放在櫃檯上。老闆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眼他的腮幫子，隨後伏身在抽屜裏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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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車站怎麼走？

便利店老闆：往西邊，開個二十分鐘的樣子。（遞零錢過去）你送人嗎？

邵振斌：嗯。

便利店老闆（瞥了眼明顯無人的車）：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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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樹林岔路，白天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atfRts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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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開出路界，輪胎碾過積水，泥點濺在車身上，天已完全亮起，幾只小鳥從頭頂飛過。

邵振斌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渙散，困倦地盯著前方——晨霧籠罩的樹林。鳥聲和風聲混雜，他深吸一口氣，閉眼靠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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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晚上沒休息，好累。

母親：折騰壞了。

姑姑：是呀。

父親：我們都困了，你盯著點，讓我們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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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邵振斌咽了口唾沫，張開嘴，用擋風玻璃上的鏡子照向裏面，大家都閉著眼，安靜地睡覺。他拿出從護士那裏偷來的利多卡因，用一次性注射器將它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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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爸？媽？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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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嘴張得極限大，放入注射器，插入牙齦和肉瘤的交合處，緩緩推入藥劑，期間沒任何家人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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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取出注射器）：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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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它們昏迷不醒後，他從口袋拿出指頭長的小刀，堅定地看著鏡子，用刀一點點劃開交合處，鏡頭從鏡子轉向車窗外，再回到他的臉，此時鮮血已浸透了半邊衣服，他噙著淚，嗓子眼斷斷續續發出疼痛的呻吟。

他踉蹌地下車，從口裏吐出整個肉瘤，臉頰刹那間松垮下來，肉瘤掉在泥地上，沿著坡滾了好遠，家人們閉著眼，沒有一絲察覺。

他一邊抽噎，一邊將血衣脫下來，換上乾淨衣服，回到車裏後，癱在駕駛位上，當初助理送給他的發條玩具從口袋裏滑出來，落至副駕駛位。他看見後，顫抖地撿起，擰了一圈發條，生日歌徐徐奏出，他再也忍不住，在車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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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施工現場，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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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密佈的天空之下，員警甲和員警乙在坑窪的地面間有選擇地落腳，費了好大功夫才走到活動房，兩個老人在警戒線外燒紙錢，他們是施工員的父母。包工頭摘下斗笠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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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頭：哎呀哎呀！怎麼稱呼？刑警同志？（瞥一眼老人）一大早就這樣了，攔不住。

員警甲：沒破壞現場吧？那隨他們便。

包工頭：這倆老人家也可憐，家裏就那一個爭氣孩子，剛考上證就……大好前途呀……還有老林，這幾年好大財運，可惜有命掙，沒命花。

員警乙（抬腳瞅瞅鞋底）：你們這破地方滿地鋼筋石頭，在這幹一個月，鞋得換好幾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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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員警丙（二十餘歲，儀容端莊）從警戒線下鑽出來，快步走向他們，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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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丙：嫌疑人家裏都翻遍了，沒找到有價值的資訊，剛傳來消息說有個小賣部老闆見過他，他打算去車站。

員警甲：那我們怎麼來得及？

員警丙：來得及，我派兩個人沿著去車站的路走，發現他開的那輛車被遺棄在市郊的林地裏，他徒步過去要將近四十分鐘，我們現在去車站，剛好可以堵到他。

員警乙：他為什麼要棄車。

員警甲：車是死者的，大概沒油了，他又沒錢加。（對員警丙）調動一批人搜查樹林，我們現在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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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汽車站，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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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警車經過閘口，在車站外停下，幾名等候他們的便衣員警一路小跑過來，在他們下車之際敬禮。

車站的外牆褪了色，“汽車客運中心”幾個字歪斜掛著，燈管還在閃爍，牆上的喇叭響亮地播報臨近車次，地上散佈著雜亂的垃圾。鐵皮棚下的候車區人不多，都是低著頭、背著包、拎著塑膠袋的外地人。有人抽煙，有人打哈欠，也有人抱著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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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甲：最近的車次的九點二十分，滿座，馬上發車了。

員警乙：你們馬上搜查，這輛查不到再查下一輛。

便衣乙：他們的照片呢？

員警乙：取證那裏還沒送過來，用不著照片，只要記得是大脖子就好，上車看見誰下巴大，別管是不是，先抓下來問話准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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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們匆匆離去，剩下兩個員警愜意地抽起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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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長途客車內，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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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跟隨便衣員警逐步推進，他們走在座椅間的過道上，乘客們略顯吃驚地看過來，邵振斌穿著灰色的夾克，脖子圍著一圈圍巾，將松垮的腮幫收束起來，與正常人無異，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員警們漸漸逼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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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汽車站，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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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站在風中抽煙的員警，忽然聽到背後的車廂裏一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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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甲：快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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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迅速反應過來，拔起腰間的配槍趕過去，車輪邊上，幾個便衣死死按著一個身穿黑色T恤、臉上橫著條刀疤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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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乙（刹住腳步，掃興地）：這幾個意思？

便衣甲：這孫子，看到我們直接就跳窗了。

員警甲（抓著男人的頭髮，強迫他把臉朝向自己）：喲，無心插柳柳成蔭，你來看這誰。

員警乙（眼睛一亮）：劉三啊，前幾天偷人家車軲轆，可讓我們一通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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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員警你一句我一句地數落被壓在地上的劉三，客車啟動，慢慢向閘口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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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長途客車内，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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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振斌坐在靠窗的位置，頭微微歪著，額頭抵在玻璃上，窗外的風景從他的眼前緩緩滑過，看板，電線杆，低矮的瓦房，以及遠處被霧吞沒的山。車內無比安靜，偶爾傳來司機咳嗽和乘客們的鼾聲，像在提醒他這只是自己一生中極其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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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字幕“230808&251014”

THE END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16lnkv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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