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允許的存在【反烏托邦】 - 第四章：王元順與王官富（4）

大學入學試開考當天，太陽微微升起。他走在通往考場的路上，相信自己會成功，也只能相信自己能成功，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考試時，他的手心全是汗。他寫得很快，也很拼，試卷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墨水留下的字。當天傍晚，考完最後一科的他，懷著劫後餘生的忐忑，默念：“我贏了！我解放了！”

時間很快來到放榜日，陽光燦爛，天藍得像一張無辜的紙。大家坐在教室，由班主任王老師負責分發成績單。

王官富接過成績單，上面只印了幾個冰冷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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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國考試局

四十九年度大學入學考試成績單

考生姓名：王官富 - 考生編號：0490101234

各科成績

語文：0/100

思政：0/100

數學：3/100

理綜：0/100

文綜：0/100

總分：3/500

未達最低中級專校錄取要求

未達最低普通院校錄取要求

未達最低軍事院校錄取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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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官富落榜了。他拿著成績單，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抽空了的木頭人。下一秒，迷茫、懊悔、恨意、羞愧、無助，一瞬間湧入官富的大腦。

“你怎麼那麼沒用？”

“如果你考不上大學，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了！”

“你不但成績不好，連基本的民族情感也沒有！”

“你很沒用！你不孝順！你爛透了！”

“如果我考不上大學，我是不是就沒有活著的價值？”

“你這種態度，還想考大學？”

“哎呀！看他這個表情肯定是落榜了！這種臭垃圾就不要來丟人現眼了哈哈哈！”

......

官富被沖昏了頭腦：“我......我沒考上......我......我沒用了......我......我怎麼......怎麼那麼沒用......”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看向窗外，眼中泛著淚光。

窗外明媚的陽光與蔚藍的天空，與官富此時的心情，呈現出巨大的反差。他站在教學樓頂層，手裡握著成績單。他不知道他的成績為什麼這麼差，他只知道，自己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他低頭看著操場，像看著一個從未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站在邊緣，風輕輕吹過他的臉。他的手緊握著成績單，像握著一張死亡通知書。

“爸爸……媽媽……元順……對不起……”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向這個世界請求一點理解。

他跳了下去。

班主任王老師親眼看到這一幕，但他的心中，卻沒有起到一絲波瀾：“真是的，偏偏選這個時候！想死不能選別的時間嗎？晦氣！”

仿佛，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王建國聽到消息後，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唉……這孩子太脆弱了。” 李秀蘭低聲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乾眼淚，走進廚房，把明天要帶去工廠的便當準備好。她一邊切菜，一邊說：“唉，可惜了。” 她的手法很熟練，像是在處理一件日常瑣事。他們心裡明白，這場投資失敗了，只是不好說出口。元順則嚎啕大哭，他可能是世上唯一真正愛著官富的人。

數天後，畢業典禮如期舉行。此時，大家已經知悉官富之死。

班長說：“他是不是故意的？想讓大家注意他？”

副班長說：“他本來就不穩定，早晚出事。”

周笑了笑：“他家那種情況，能活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畢業典禮結束後，教學樓的走廊裡貼滿了紅榜。周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標註著：“錄取院校：富裕國中央大學，理科組第一志願” 王老師站在榜前，笑得格外燦爛：“這就是我們班的驕傲！大家要向他學習！”

沒有人為官富的死而真正悲傷過，也沒有人問過為什麼。

三個月後，富裕城考試局進行年度試卷銷毀作業。根據規定，高考結束三個月後，所有試卷將統一銷毀，只保留成績。

這是為了節省空間並保護隱私。

一名臨時工在搬運試卷時，無意間翻到一份筆跡工整、答案完整的卷子。他看了看封面，試卷字跡工整，但名字卻被劃了一下。

試卷上的名字是：~~王官富~~ 周建

“你還不知道？這種事每年都有，成績保留，卷子銷毀，誰還查得出來？” 身旁的同事說。這件事沒有被記錄，也沒有被報導。它像一張被燒掉的紙，灰飛煙滅。

在富裕國，官員子女的錄取率遠高於普通家庭的考生。有人說是因為資源分配，有人說是因為官員的子女更聰明。但真正知道原因的人，嗓子都啞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改不了，也說不了。

“高考放榜後的錄取工作正在有序進行中，本年共有76%的考生達到中級專校的最低入學門檻，37%的考生達到普通院校的入學門檻，17%的考生達到軍事院校的門檻。相比一些只會吹噓自己教育制度多好，實際上千瘡百孔的國家，我國的高考制度，充分體現了我國教育的公平性與優越性，代表人人皆可透過高考，公平公正地得到應有的回報。今年......” 收音機播報著有關高考的新聞，爸爸、媽媽、元順三人正在收音機前吃著午餐。

“元順，我們出門上班了！你等下吧碗筷收拾下，然後待在家裡要好好學習，不要像你哥一樣，那麼不爭氣！”

“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誰讓他不懂變通啊！” 建國在旁補充道。他們語氣裡有些許悲傷，但那悲傷像是對一場失敗的投資的惋惜。

待父母出門後，元順走回房間。他在房間的角落裡，翻出官富留下的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題目、公式、標語，最後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如果我考不上，那就沒人再需要我了。”

他輕輕地合上筆記本，撫摸著筆記本的封面。往日和哥哥相處的點點滴滴，在此刻全部湧現了出來。可是，官富早已不在人世，最後留下來的筆記本，也沒有任何餘溫，讓元順和官富對話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棵被風折斷的樹。

那天晚上，他重新打開那張畫有貓的紙。那隻貓坐在樹上，眼神平靜，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把這張紙放進玻璃瓶，來到家附近的河流，把瓶子丟進河中。這條河最終會通向汪洋大海。

“哥，你自由了。”

那一刻，他知道，這個世界沒有人真正記得王官富。老師覺得他晦氣，同學覺得他丟人，父母覺得他不爭氣，制度覺得他可有可無。

只有他，王元順，還記得哥哥的笑容、他的努力、他的痛苦。他記得那些深夜裡兩人並肩寫作業的沉默，也記得哥哥在被打後強忍眼淚的模樣。

他知道，這個世界不愛王官富。

但他愛。

（本章完，敬請期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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