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 Penana

我好像做了個夢，但我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好熱。

電扇曳著僅存的一絲透風緩緩地向靜止前進，我是被熱醒的，背上滲了汗。

會拉停電扇的只有我媽，原因不外乎就是叫我起床上學。

我瞥了眼時鐘——六點四十五——國三調整作息後不會遲到，但有點趕。

倦意和睡意再臨，但盛夏的晨與時間的急容不得我盡應當的休息，我艱難地用手肘撐起身，穿起制服，忍著流汗和煩躁，因為她是我媽。

我來到浴室。

初醒的眼角模糊，只依稀看到一切都是發黃和沉積的。

拿起杯底爬滿白色水垢的漱口杯，打開爬滿白色水垢的水龍頭，硬水流下本是瓷白

的發黃洗手台。

我裝水、刷牙、洗臉，自己好像稍稍不如此黏膩、燥熱後，再把那些放回原位。

「小寶貝——你好了嗎——快一點！」

一陣甜膩得噁心的聲音自一樓傳來三樓。

那是我媽，她顯然不知道對於一個國三生這句話是如此的令人討厭，而他認為並無不妥。

但也大概習慣這種不習慣了嗎？

我扶著木製扶手走向樓下客廳，剛醒的腳步有些飄飄然。

今天的早餐是早餐店玉米蛋餅，配很鹹的醬油膏和很甜的中冰奶。

矮桌上放著我的早餐，中冰奶的杯壁水珠溜到了膠製透明桌墊上，要留下更多的歷史在這從小用到大的桌上。

阿嬤側躺在假皮制的沙發上，肥胖又矮小的身軀佔了L型沙發的三分之二，眼睛無神注視著電視上偏頗的媒體論戰和件件的車禍。

坐上矮凳。

拿起筷子。

吃著蛋餅。

看著電視。

還未甦醒的味覺只嚐出了醬油和糖。

「快一點，要遲到了！不要讓阿嬤騎那麼趕！」

又是這句，好似我和她世界時間流速不同似地叫喊。

這時阿嬤也關掉電視去發動機車了，引擎的發動是在兩次的嘯聲後才保持低吼。

我把剩下的兩塊蛋餅塞進嘴，吸完奶茶隨後走出家門，跳上阿嬤柔紫色的機車，微風讓阿嬤身上的老人臭飄進我的鼻孔裡——這味道大抵是她身上亮粉的外套散出的——我拉下了安全帽的罩子。

她騎機車的速度都是很慢的，總飄飄地以20、30的速度在最右側前行。

就如此騎行，我朦朧看到了東起的晨陽反射在發黑的外牆磁磚和生鏽的鐵窗上。

阿嬤繼續朝學校前進，她轉彎的時候總是因為速度太慢而轉不太過去。

今天停的紅燈特別多，紅色的60秒是讓一位長得和阿嬤差不多的捲髮阿嬤等不下去，騎著她有遮陽棚的四輪助行車不顧剩餘的55秒慢慢壓著紅線轉了過去。

剩下30秒，前面的年輕人點起一根煙吞雲吐霧，隨風飄散的不只他認為的瀟灑，還有難聞的瘴氣。

「好臭。」

阿嬤說著。

但她也不敢上前勸告，就這樣讓他燻著剩下的秒數前進。

紅綠燈日落，旭日、夕陽、綠月，前面的年輕人機車催出聲聲爆鳴揚長而去。

阿嬤再次駛著慢速前行。

「這些日子好無聊，就和這條走了要三年的路一樣。」

我望著頂樓鐵皮立著的久年褪色廣告想著，旁邊是附近的建案廣告，和我家好不一樣。

「市區最佳選擇值得您擁有，坐落學府圈，實現人生夢想！售3000萬！」

又是一個紅燈，我看著這十字路口的車流往返。

霎時一台白色轎車直挺挺的全速從右前衝來。

阿嬤在發呆。

它便直接撞上了阿嬤的摩托車，也把我撞飛到了左側的車道。

一台車子正駛著。

我要死了。

這一切好像場夢。

但我到時應該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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