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吸血鬼咬了我男友之後【香港攻略篇】 - 第二十六集于素秋

當我以為阿婆就是于素秋，但那一瞬間的希望，然而卻被她接下來的一句話，完全搗破。

「這麼小的一件事都沒做好！」

她沒有看我，而是用那雙白茫茫的眼睛，「瞪」著那個手臂骨折、正在哀嚎的比卡超。她的語氣，不是責備，而是上級對下屬的、不容置喙的訓斥。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們是一夥的。從我們踏入村口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落入了圈套，細思極恐。

阿婆緩緩地轉過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對著我，明明看不見，卻讓我感覺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

她沙啞地開口，但不再說客家話，而是用冰冷刺骨的聲音質問，「你為什麼要找于素秋？」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抵在我的喉嚨上。在未確認她的真實身份和意圖之前，任何關於V的資訊，都可能成為殺死我們的子彈。我腦筋飛轉，擠出一個最遊客、最無知的笑容：「我聽人說，于素秋算命很準嘛…我想來問問姻緣！」

阿婆那沒有表情的臉上，只是轉過身，把彎起的背都挺得板直地走著說，「跟我來。」

她帶著我，走進了那個散發著血腥味的工場深處。比卡超哥和那個看家大叔，像兩條狗一樣跟在後面。我們來到一個更加陰暗的角落，這裡沒有製毒，只有十幾具豬的屍體被鐵鉤倒吊著。

「于素秋在哪裡？」我強忍著胃裡翻湧的噁心，問道。

阿婆沒有回答我，反而反問：「你分明是人類，為什麼要找她？你認識『他們』？」

「他們？」……我立刻明白，她指的是赭裔。看著她那神秘兮兮、步步進逼的樣子，我更加確定，為了保護V，一個字都不能多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堅持著。

阿婆的耐性似乎耗盡了。她指向一具豬屍，「你不說真話，你的下場，就跟牠一樣。」

「什麼意思？這裡是香港！法治社會！你怎可能殺人？」我色厲內荏地反抗。

阿婆笑了，那笑聲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皮。「法治？」她環顧四周，「這裡可以造血，可以造毒，外面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沒人敢進來。」

她說出這個名字時，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傲慢，然後按了一個按鈕。

一具豬屍順著軌道滑到我們面前，一個由生鏽鐵管和巨大針筒組成的怪異機器隨之啟動。機器臂以毫無感情的精準度，將一支粗大的鋼針刺入豬的頸動脈。伴隨著低沉的馬達聲，鮮紅的血液被穩定地抽出，順著透明的管道，匯入攪拌桶。

整個過程沒有慘叫，只有冰冷的機械運作聲。

「一般來說我們抽的都是動物血，」阿婆輕描淡寫地說，「難得有人類的血，你將會是極品。」

看著她對血液的熟悉和掌控，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心中成形。

她也是赭裔。

但她如此急切地想從我口中套出V的下落，顯然不是朋友。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你是水蛭！」

我豁出去了。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如果我猜錯了，那她只是一個懂功夫的瘋婆子；但如果我猜對了……

阿婆的臉終於陰沉起來。

頂，我賭對了。

「她在哪裡？」她不再兜圈子，聲音裡的殺意毫不掩飾。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我硬撐著。

「不！她和另一個女生一起來的！」旁邊的看家大叔急於邀功，立刻插嘴。

「啪！」

阿婆反手一巴掌，快如閃電。大叔整個人飛了出去，滿口是血，再也不敢作聲。

打完人，阿婆又轉向我：「我認為，你大可不必如此。」阿婆的語氣竟然可以180度地變得溫和起來，「做人要識時務。她是禽獸，你是人類。為了她，值得嗎？你只要告訴我她在哪裡，我保證你安全離開，還會給你一點錢，就當是你來雞公嶺的手信吧。」

「她是禽獸，那你是風向儀吧。」我冷冷地回敬她。

死到臨頭，我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搞笑，但反正要死，說出來真的很爽。

可是阿婆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後，我便像那些豬一樣，被倒吊了起來。繩索緊緊地勒住我的腳踝，腦袋充血，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來都來了，死就死吧，我這人本來就沒什麼求生慾。

可是一個熟悉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劃破了工場的死寂。

「于素秋！你別躲了！」

是V⋯

頂，怎麼她沒有走。

V從一堆廢棄輪胎後走了出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聽到這個名字，阿婆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驚訝，隨即又被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得意所取代。

「我就知道，你要人家這樣招呼你朋友才肯出來。」阿婆說。

「我第一眼沒留意到你…」V沒有理會她的得意，只是痛心地看著她，「你的變化太大了。」

什麼？V早就認識阿婆了？

「我不是于素秋。」阿婆斬釘截鐵地否認。

「赭裔不老不死……秋姐，你竟然老了那麼多⋯到底是怎麼回事？」V的聲音裡沒有質問，只有發自內心的關切。

「于素秋死了！」阿婆厲聲打斷她，情緒異常激動。

「我還記得，」V沒有被嚇退，反而一步步走近，「你雖然是宗親會戶部的人，但為人俠義，守護家園，還暗中幫助無依的赭裔渡過難關⋯那時香港回歸在即，我快落難，是你替我在台北開戶口，讓我重新開始！你教我的，赭裔要有風骨！但⋯你怎麼要背叛赭裔？」

「不是我背叛赭裔！」于素秋，不，那個阿婆語意決絕，「是赭族把我放棄！我守著這個家，但你們都逃往外地，這裡留下來的已經不多，水蛭卻有增無減，我守到眼睛瞎了、守到連一口乾淨的血都找不到！你們這些在外面過著好日子的，卻回過頭來跟我講風骨？」

V心痛地問：「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走？」于素秋抬起頭，雙眼卻是茫茫的白內障，「我只有香港這個家。為了這裡⋯我沒辦法了！」

話音剛落，比卡超和他的一眾手下，立刻朝V圍了上去。V雖然身手敏捷，但雙拳難敵眾人的拳頭，很快便陷入了苦戰。

我被吊在半空，看著V勢孤力弱地掙扎。

而于素秋，卻在這混亂中，將她冰冷的目光轉向了我。

「人類不應該知道這些。」她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用於給豬放血的短刀，一步步向我走來。

V看到了這一幕，想衝過來，卻被兩個鄉黑死死抱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把短刀，離我的喉嚨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V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

她猛地掙脫束縛，但不是撲向我，而是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了那個裝滿了「毒血」的攪拌桶，我知道接下來她會做什麼了⋯

「不要！」我失聲尖叫。

但已經太遲了。V將頭埋進桶裡，大口大口地吞嚥著那粘稠的、致命的液體。

時間就這樣靜止了。

當V再抬起頭，她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黑色的氣紋從她的皮膚下爆發出來，纏繞著她的四肢。她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憤怒的咆哮。

接下來，我親眼見證了，地獄是如何在十秒內降臨人間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比卡超和他的手下臉上的猙獰笑容還沒凝固，喉嚨已經被一隻看不清的手貫穿。人影閃過，血霧爆開，心臟被活生生掏出，在半空中被捏成肉醬。

不到十秒鐘，于素秋的手下，全滅。

工場裡，只剩下站在屍山血海中的V和于素秋。

狂化的V，將她那雙燃燒著的血色眼睛，鎖定在了于素秋身上。

卻沒想到，于素秋沒有恐懼，只淡然說了句，「如果我輸了，請把我埋下。」

接著，她們之間展開了一場我肉眼無法捕捉的撕鬥。我只見兩團黑影疾速飛掠，所過之處，血罐爆裂、牆壁崩塌、吊燈墜落、地板迸開──塵埃落定時，于素秋已被V死死地按在地上。

「就現在。」于素秋竟然在這時候還對V報以微笑。

這其實不是戰鬥，而是一場痛苦的告別。

然後V崩出一聲，不知是咆哮還是哀號，用那雙已經變成利爪的手，瘋狂地刨開地上的泥土。她將于素秋重重地按進坑裡，再用泥土和鮮血，將她一寸寸地掩埋。

一切都結束了。

V傷痕累累，坐在墳邊，沉默無聲。

我被繩索磨破的腳踝再也支撐不住，從半空中摔了下來。我想爬向她，她卻轉過頭，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瞪著我，聲音嘶啞而陌生：

「別過來！⋯我是禽獸。」

V確實很可怕。

可是我還是很想走過去。

然後，我從她背後，將這個顫抖的、冰冷的、我唯一的朋友，緊緊地抱住。

「不，你不是。」

然後，慢慢地，她在我懷中軟化下來，血紅的雙眼回歸正常，顫抖也越來越少。可是狂化之後的她臉色比月色更蒼白，不斷地喘著氣，冒起冷汗，看起來非常虛弱。

工場外，雞公國的萬家燈火逐一亮起，那不再是溫暖的象徵，而是十面埋伏的警號。

我必須帶她走。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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