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13-不只是活著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並不記得昨晚做了什麼惡夢，甚至沒有做了惡夢的感覺。

很清晰，腦袋很清晰，沒有那種一如既往被重物壓著的負擔感，舉一個從未來看到的句子來形容現在的感覺，就是「感覺自己一輩子都站著，而在剛才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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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自從自己領受聖傷以來，就幾乎無緣再逢的酣眠，迷幻、使人沉醉，像未開瓶的精釀酒的第一口氣息，想讓人一頭埋入，永遠不再醒來也沒關係。

優良的睡眠不只能給人帶來靈感和精神，更重要的是清晰的腦袋和良好的脾氣。

沒有清楚的思考，就會遲鈍並犯下大錯，而若是因缺乏睡眠而易怒，對自己和他人都是一種傷害。

還有，睡眠不足還會讓人的表情難看、長黑眼圈、皺紋變多、掉髮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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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憎恨我、請別原諒我」少女被自己的一句夢話驚醒，她閉著眼、思考著說這句話的是誰，又轉念一想，能說出這麼矛盾的話語的也只有自己了，於是肯定了那是自己開的口。

她先吸了一大口氣，好像這樣就能幫助自己感知周遭。

窗外的雨不停歇，十分罕見。夏天的馬賽少雨且炎熱，這場雨很是稀奇，讓自己的腦袋跟著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雖大，但是雨聲很溫柔，沒有伴隨強風，而只有雨滴輕拍在窗戶上，只是剛好讓自己起床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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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睡得夠久了。

總算，她打了個小小的、書本中的淑女才會有的哈欠，並準備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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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

「--咕?!」

愛特納斯被從自己右方傳來的、長到令人煩躁的哈欠聲刺激到，瞬間從床上彈起坐著，向自己房間右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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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那個深色皮膚、身形高大的傢伙不會是別人，只能是多耶瓦威了。

「...嗨，早安」多耶還睡眼惺忪地跟自己打招呼。

「在兩句話之內解釋為什麼你睡在我旁邊、不、一句話之內、不、算了、死刑!」愛特抓起棉被擋在自己身前、縮到床的另外一角。

「靠北喔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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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上，不能說他直接睡在愛特旁邊，而是坐在她的床右邊的椅子上睡著的。

也許是因為過於疲憊，原本負責照看愛特納斯的多耶，在晚上也沉沉睡去了，即使是在堅硬的椅子上，他也睡得很舒服。

椅子的椅背很高，脖子靠在上面沒有負擔。

他穿著的除了一般的襯衫外，還披了一條薄薄的外套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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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卡爾洛和我都受了傷，妳則是...死了」多耶說，他本想要用一些更委婉的說法，但好像也沒辦法。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發生還是讓人遺憾」愛特納斯把瀏海撥開，讓自己的視線和臉龐清晰一點「現在那裡被封鎖了嗎?」

「嗯」多耶回應「現在猶太上下區都被看守著，沒有命令不能進出，每天會有固定的補給送進去，讓裡面的人可以繼續生活」

愛特納斯暫時沒有回應，多耶一度還想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但神情嚴肅的愛特只是在思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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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些人是不是聽從於馬札克，一定要讓他們背後的人付出代價。他們敢暗殺我一次，就敢暗殺我無數次，一定要讓馬賽人都知道，在我的城裡叛亂是怎樣的下場」

這是多耶瓦威第一次看到健談、優雅，有時甚至有些俏皮的愛特納斯，表情變得如此陰暗，雖說可能是因為她剛睡醒，加上頭髮亂糟糟的，但有那麼一瞬間，多耶有些被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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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居然是路易吉的人來救了我們，不然我和卡爾洛可能都會失血過多死掉喔。我當時還分不清是敵是友呢」多耶看氣氛有些緊繃，於是主動說了話，加上一點點苦笑。

「你第一時間沒想到是路易吉嗎?」

「對啊，我以為是馬札克先生的其他追兵，差點要上去拼命了，幸好他們有好好解釋」

「這樣啊...真是辛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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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忽然注意到，多耶的下巴多了鬍子，鼻子下也長了點鬍鬚，在她的印象中，多耶的面部應該是滿乾淨的。

「...在那之後，過了多久?」愛特有些忐忑。

「那是星期五發生的事，現在是禮拜一，所以過了三天」

「這段時間內，都是路易吉在處理事情嗎?」

「嗯」

「哈啊，那我就放心了...」愛特的背重新靠回床頭，陰沉的表情也消失了，連眼睛都放鬆的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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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我有授權給路易吉和卡爾洛，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導致我無法直接下達命令，他們會暫時代替我成為馬賽的最高指揮。我和卡爾洛都倒下的時候，能夠撐住局面的就只有他，聽到是他處理情況，讓我很放心」

「呃...」

「怎麼? 可別告訴我他在亂搞...?」

「沒有，他感覺把事情都打點得很妥當。只是，沒想到會是他」

「呵，我是不會把無能之人留在身邊的。他雖然平時看起來慵懶又無所事事，但是關鍵之時他很靠得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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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好好坐起，再次整理了一下頭髮，她的瀏海如果不整理，看起來是自然的中分垂下，而非平時的偏左瀏海。

但她本來要握住背後長髮的手卻莫名其妙抓空了，她頓感不妙。

「...喂，別告訴我...」她這次不只表情，連語氣都變得有些扭曲。

「啊，卡爾洛之前就說可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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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雙腳放到地上，本想走去梳妝台前，腳和腦袋卻感覺衝突般的不聽號令，拒絕施力立於地面，居然側身摔倒在地上。

「啊!」愛特感覺到身體極度的不協調感，四肢全都癱軟無力，連雙手都只能勉強的支撐著自己，才不至於整個身體都攤在地上「咕、為什麼--?!」

愛特納斯開始全身出冷汗，就如同重病患者一樣，視線變得模糊，只看得到瀏海散落在地，喘息急促。

「喂，等等」多耶瓦威神情慌亂，快步走到床的另一端「要下床前先跟我說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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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越過床尾，看見表情難受的愛特納斯喘著粗氣。

「別動，我扶你」多耶向愛特伸出左手「還站得起來嗎?」

「嗯，謝謝...」透過髮絲和混濁的視線，愛特也伸出雙手，讓多耶用他結實又粗糙的手把自己拉起。

雖然愛特在女性中已經是很高的一檔了，但在多耶面前還是稍矮，她的身高只到多耶的下巴，因此多耶必須稍稍彎腰才能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她坐到梳妝台前。

「...就不能好好地攙扶我嗎?」就算是這種時候，愛特也不忘調侃道，她的視線還是不太清楚。

「真是抱歉，我的小姐，在下也有難言之隱啊」

「你對淑女真是太粗魯了」

在經過一小番鬥爭後，多耶終於讓愛特納斯坐在椅子上了。

「我去幫妳拿濕毛巾擦擦臉，妳就在此地，不要走動」說完，多耶推開房門出去了。

「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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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走後，房內隨之安靜下來，除了雨聲，再無其他動靜，愛特竟感到一絲不安和躁動。

自己從小時就在這個宅邸、這個閨房中獨自生活，無論外面的風雨如何，這裡就是能讓自己安心、回復理智的聖所。

現在會感到焦躁，只是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情，還有身體狀況不好，沒有什麼特別可怕的吧。

隨著雨滴拍打窗戶的聲響漸漸寂靜下來，房間真正變成了安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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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讓自己的急促的心跳慢慢平息下來，放緩呼吸，終於，視線變得清晰了，房外也傳來腳步聲了。

「久等了」多耶走進房間。

「謝謝你，我慷慨的先生」愛特第一時間沒有轉頭看向多耶，而是專注在鏡中的自己。

黑眼圈沒了，因失眠和熬夜造成的厚重眼袋也幾乎消失，眼睛隨之變得有神得多，而且或許是錯覺，呼吸更加順暢，連髮質都變好了。

就像是換了一個身體一樣，不知道這是因為昏迷了三天還是死亡造成的，無論如何，感覺簡直像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換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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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多耶遞到自己面前的毛巾，擦了擦臉後，真是煥然一新的感覺。

「哈啊啊~ 感覺像是重生了、一...樣...」愛特納斯只想讚嘆這全新的感受，但在鏡中看見的一幕讓她沒辦法用這種語氣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多耶問。

「...那個是，三天前的嗎?」

「嗯，現在不會太痛了，只是沒辦法動而已，別擔心」

愛特納斯多麼遲鈍，居然從醒來談話直到現在，才發現多耶的右臂在與以薩的戰鬥中被從下到上貫穿，基本處於報廢狀態。

整隻手用繃帶包著，並以三角繃帶吊著脖子，雖然不是整條手臂都被波及，但是肩膀下負責施力的肌肉受損嚴重，今後能不能使用都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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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我坐在你旁邊嗎?」多耶問。

「嗯，當然可以...」

他的左前臂也受了傷，纏上了繃帶，但狀況跟右臂比起來看起來好得多。多耶將剛剛他坐的椅子的椅背用左手抓起，靠在身上拿過來，由於重量不平衡而吃力，走起路來像嬰兒學步般搖搖晃晃。

如果是平時，愛特大概會覺得很滑稽吧，但由於這一切與自己脫不了干係，愛特怎麼也笑不出來。

「呼」多耶坐在愛特右邊，椅子沒有直接面向她，而是對著她和鏡子之間，以不讓她感覺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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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愛特手足無措，只是緊握著放在大腿上的雙手，很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直到多耶站起，幫她拿起桌上的梳子。她看向多耶，她才看到除了鬍鬚，他的左手臂同樣纏繞了大量的繃帶，怵目驚心。若不是自己認識他，她應該會覺得他是個3、40歲的顧傭兵吧。

一想到這是幾個禮拜前都在跟自己談天閒聊的男孩，現在因為自己被摧殘變成了這個模樣，愛特不禁心中感到絞痛。

「就說沒事啦」然而就是這樣的多耶，還在對著自己微笑，不想讓自己擔憂「手還能動嗎? 幫我壓住妳的頭髮，我幫妳梳頭吧」多耶舉起梳子，搖了搖，示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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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白噪音由雨聲變成了梳子划過愛特納斯柔順頭髮的聲音，更加柔和，更加悠久。

「...那個，傷口，真的還好嗎?」愛特納斯語氣變得溫柔，問向多耶。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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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坐到愛特的身後，將她披在背後的頭髮梳直。

她的背部在戰鬥時被開了兩個大洞，很多頭髮也受到衝擊力而斷裂，且不平均，大多失去的頭髮在左半部，導致右邊的頭髮大多完好，左邊最短的地方只到肩膀，整體是左短右長，從後面看上去非常不自然，但多耶覺得有種獨特的美。

「哈啊...這樣好難看...」愛特透過鏡子不斷端詳自己的「新髮型」，也把頭髮固定直，讓多耶單手也能幫自己梳整。

「這樣還可以嗎?」多耶一邊動手一邊問。

「嗯，不錯--咕!」

「啊，抱歉!」多耶沒注意到一個髮捲，扯到了愛特一下。

「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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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洛，沒事嗎?」愛特不安的問。

「他需要躺更久，他的夫人想來看他，路易吉有特別為了她打開封鎖，讓她看看卡爾洛一下」

「傷勢呢?」

「大概有一陣子沒法下床，但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我可高興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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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是你第一次進來我的房間呢」愛特說。

「嗯，很可愛啊」

應該說，這是多耶第一次進到一個女孩子的房間，但與他對愛特的想像大致相同，沒什麼浮誇的裝飾，是個整潔、得體的房間。

「是說，你傷得那麼重怎麼還睡在椅子上? 回你房間睡就好了啊」愛特的語氣帶著些許責備和不解，但整體更多的是關心。

「路易吉叫我守著妳的」

「下次你搬張小床進來吧，幹嘛那樣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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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慢慢從左邊梳到右邊。

「有件事，想問妳很久了」

「嗯?」

「為什麼妳會講義大利語?」對多耶來說，這應該算是讓愛特跟其他人與眾不同，讓多耶有獨特好感的地方。

在異國他鄉，只要會講你的語言，不論外表如何，那人總會有種親切感。

「這個嘛...因為家父從前擁有義大利，希望我在當地政權穩固之後前往那不勒斯執政。接下來的事，你可能知道了?」

「結果是阿方索打敗了妳父親，計畫告吹了?」

「正確。不過雖然沒能用在執政上，但能和你這樣說話，倒也不錯」愛特滿足的閉著眼睛。

「我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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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之前雖然聽過，但沒有真的見過女性執政的欸，還是一個大城市」

「家父很開明，從小就讓我學習政治和城市運營，畢竟安茹的領土很大，多點人管理，家父也能省點心」

「你父親現在不在這裡吧?」

「家嚴和家慈都在北方的安茹領地休養喔。戰爭讓父親很疲勞，需要好好休息，雖然沒辦法和他們在一起很遺憾，但他們也是時候好好享受一下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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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馬賽以來，就一直很忙碌吧?」愛特問。

「旅行就是這樣啊。雖然之前一年旅行已經習慣了，但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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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更喜歡平靜安定的生活」

「我也是這樣喔。我現在好像已經有些羨慕父親可以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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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將梳妝台上，她在外出時絕對會戴著的藍色耳墜穿過耳洞，算是完成了梳妝打扮的最後一步。

「這對耳墜很漂亮啊，上面的圖案是花嗎?」

那對耳墜是以銀色金屬鑄造外觀，並在中心部分鑲嵌藍色寶石的，使其多了份層次與厚重的華美感。

「藍雪花。不太確定為什麼是這種花，但我也很喜歡」

「有什麼故事嗎?」

「嗯...其實也是家父和母親傳下來給我的，說是希望這耳墜能代替他們守護我，也會在我人生的重要時刻見證」

「所以一直戴著?」

「在值得的時刻，我是有可能會拿下的」愛特納斯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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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梳齊了，愛特也整理好了儀容，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愛特納斯本想趁著這個的機會，問出一個對馬賽和安茹都極度重要的問題，但「因為有些不合時宜」這個私人的原因，她暫時打住了。

「...我餓了，等等也該去吃早餐了吧?」多耶問。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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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這樣什麼都不做，講講話，好像還不錯」多耶深有感觸。

「...我有同感」愛特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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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下樓，由多耶單手摟著愛特的腰慢慢走下樓梯。他很努力的調整手的位置，才不碰到愛特的敏感部位，幸好沒其他人看到。

在之前和卡爾洛跟路易吉一起吃早餐的一樓房間裡，現在只有多耶和愛特面對面就座，兩人不約而同的感到了些許悲涼和孤寂，但又因為還有彼此相伴，這份孤獨能夠被忽略。

除了平時的早餐之外，女僕為需要補血的多耶多上了一盤葡萄和黑棗子，愛特的份量也明顯的變多，三天沒有好好吃飯的她現在正需要補充營養。

而他們也從女僕的口中知道了，路易吉這幾天幾乎是通宵的加班。

由於愛特納斯和卡爾洛的倒下，路易吉此刻需要獨挑大樑，除了馬賽本來的事務之外，他還需要調配人手處理猶太區的封鎖、安撫躁動的貴族和周邊民眾，在這些事情得到些許喘息之機時，還得向馬札克等猶太領導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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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直接派人進去就好? 他們不可能能夠擋住--」多耶剛想說什麼，就被愛特打斷了。

「不，現在該做的是鎮壓該地，盡可能不要讓更多無法預測的事情發生。就算現在去逼問他，他也能裝作不知道然後撇清責任，我們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與這些人有關，再說...也很難說這些事情真的是他下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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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說的，想要本小姐的命的傢伙很多喔」

「可是--」

「夠了，這件事不需要更多討論，到此為止」愛特納斯的語氣直接了當，完全不給人溝通空間「妳先退下吧，請告訴路易吉來找我，謝謝」愛特納斯立刻轉變態度，讓多耶難以置信，甚至有些不爽，彷彿剛才在樓上對自己的那些都是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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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離開房間之後，愛特納斯才解除那刻意的嚴肅面龐，回復到無人時(和一開始)，對多耶的面容。

「...」由於剛才愛特納斯對自己的態度，與這冷凍的氣氛，多耶完全不想發言，埋頭喝著熱湯，細細咀嚼裡面的豆子。

「多耶，那個...我剛才不是故意那樣跟你說話的，請別放在心上...還有，對不起」愛特納斯向多耶低下了頭，持續到多耶願意正眼看向她為止，但視線遲遲不敢直視他。

出乎多耶的意料，愛特直接的道歉了。

「...嗯」這是多耶在委屈之後的慣例反應，會本能的對對方的道歉表達抗拒，但心裡其實已經開始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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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是怎樣，要發病前也沒有點徵兆。阿方索也好，安茹也罷，這些貴族就他媽沒一個像人的」這大概是多耶這期間的心情寫照。

接下來一直到路易吉來之前，他們都沒說什麼話，房間內壓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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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門外響起了聲響「小姐，找我嗎?」是路易吉的聲音，但好像有什麼難以形容的細緻差異。

「請進!」總算等來了破冰的救星，愛特無法掩飾自己宛如被救贖的心情，形於語氣。

打開房門那人，當然就是路易吉，但是好像只有那個臉龐和聲音能夠勉強辨識出那是他。

整潔又華美，他的衣裳齊身，明明是依他量身打造，在他這個人身上卻顯得突兀而不和諧，根本不像是他會有的裝扮。

爆炸的頭髮和八字鬍也被修剪得有條有序，整個人都隨之變得精神，多耶對他的變化，大概跟他剛才被愛特制止一樣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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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這幾天由於自己受傷，難以到處走動，而路易吉也需要四處奔波，一直沒能見面，現在...是無語的成分居多。

「呃，你哪位?」多耶問，半開玩笑半疑惑。

「多耶瓦威? 看到你沒事真好，但是玩笑話請稍等」路易吉看到多耶沒事自然高興，但現在的他喜怒不形於色「小姐，三天不見，久疏問候」路易吉對愛特納斯鞠躬。

「...雖然我也想問一樣的問題，但這個形態的你可不能浪費任何一點時間--早安啊，路易吉，這幾天可好?」

「糟透了，但還能夠維持住。小姐現在的身體如何?」

「能夠呼吸喔」

「聽起來就像猶太區的狀況一樣，破碎但還能夠繼續運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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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簡單的寒暄和工作彙報後，路易吉把多耶瓦威單獨叫到了外頭，是靠近初次跟愛特納斯談話的海邊平台的走廊盡頭，但離出去到室外還有一步之遙。

途中，他們當然是以快步行走，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悠長且空曠的長廊中，窗外的雨早已停歇，腳步的迴響更加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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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你身體現在不好，還讓你這樣行走」路易吉說，但他話語中的誠意還有待商榷。

由於不知道能好好吃下一餐是什麼時候，他把一盤肉和小菜跟叉子拿著邊走邊吃，不是講話就是咀嚼，嘴巴沒有停歇的機會。

「沒事，還可以」多耶把披著的外套左袖套穿上，以免被海風吹走「有什麼事嗎? 大忙人」

「沒什麼，我剛剛都還在猶太區那裡處理事情，回來這裡透透氣」路易吉把嘴裡已被嚼碎的肉塊吞下「最近跟小姐過得好嗎?」他露出一臉機掰笑，他愛八卦跟看戲的個性沒有改變，這點倒是讓多耶滿高興的。

話說回來，這好像也是多耶瓦威第一次聽到路易吉稱愛特納斯為「小姐」，還挺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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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本來還以為我喜歡她的，但現在我又不確定了」多耶腳站在原地，背往後靠著牆，低著頭向路易吉訴苦「她剛才對我的態度超差的欸?! 我明明沒做什麼!」雖然他的語氣激動，但有控制音量，不至於傳出去。

路易吉則跟他對立而站。

「喔~ 剛才那個女孩有跟我說了，你在說你的意見的時候被打斷了，然後你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路易吉握著叉子的手腕轉了轉「是因為這個嗎?」

「對，你知道什麼嗎?」

「當然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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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這個上次在夕陽時來到的庭園，現在雖是中午，卻因為陰天而顯得昏暗，海浪被低壓壟罩，比之前也小得多。

多耶看向那排圍欄柱，過往念想如浪潮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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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在那裡跟自己講述她的理想，黃昏把她的背後上了一圈光環，陰影中，她的微笑同時蘊含溫柔、殘酷、慈悲、悲憫、憤怒，與叛逆的勇氣。

破碎的浪花、她深邃的酒紅眼瞳、閃爍的藍色耳墜、隨海風起舞的髮絲。

全部全部，都如泡沫般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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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最近宅邸內有些閒言閒語，說是覺得你跟小姐走太近了」路易吉思索了一下後說。

「...欸?」

「你想想看吧，一個剛來不久的健壯義大利年輕人，沒幾個禮拜就能和安茹家長女談笑風生、住進宅邸，甚至還能出入小姐的閨房--」

「--欸幹，那明明是你叫我進去的!」

「...客觀來說，這些對於跟你不熟悉的外人來說真的太可疑了，特別是你跟小姐的年齡相近這一點，雖然這樣說對你有些不好意思，但真的很難不引人遐想」

「唔、那、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啊!」

「現在我也覺得別人懷疑你可疑是有理有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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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你明白了吧? 小姐她對你應該還是沒有惡意的，她只是不想要讓別人說更多你們的閒話的。我是不知道你們在討論什麼，但是如果小姐在別人面前對你都言聽計從，那傳聞很快就會變成別人認定的事實了」

「...她自己也知道那些事?」

「是我請她克制一點的，她好像沒有自覺對你的好感過於溢出了，因為她平時對人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一板一眼的。只有對你，才有那樣獨特的活力」

路易吉給多耶一點思考的時間，他自己也解決了盤中剩下的肉片和一點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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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自己也剛睡醒不久，思路不是很靈活，而就算用他全面啟動的小腦袋想破頭，大概也只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自己和愛特還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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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你和卡爾洛都說會想要撮合我們? 怪怪的喔」多耶偏過頭，手指著路易吉，一臉懷疑的看著他。

「因為她的父親在信中交代我們兩個，希望她娶一個沒有背景的男人，這樣就不會對安茹的統治有威脅，最好是沒有野心又對小姐忠誠--就是你了喔，小朋友」路易吉指回去「我目前看你最大的野心就是她本人了吧? 這不挺好的嗎?」他滿足笑了笑，不太確定那份滿足來自於何處。

「就是本人......」

「就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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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一段時間了，雨後的悶熱感逐漸襲來，烏雲後的太陽穿透灰暗的帷幕，落下了些許光芒。

「哎呀，總覺得講得太多了」路易吉也看向那光芒的來源。

不知道他所說的是他們談話的時間，或是本不該告訴多耶的資訊。

「呼，不會，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多耶也動了動身體，右半身不能動使他身體不太舒適，需要舒展一下才能緩解。他往用餐房間的方向走回去，胃還有很多餘裕。

「還有，別再送信給阿方索了喔」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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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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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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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讓我來幫你代筆，我會告訴他他可以知道的內容。總之，不要再透露更多情報給他了，這對馬賽來說是威脅」

多耶瓦威在聽到那句話後，就被釘在原地，腳拔不開，眼睛直直瞪向路易吉，他從未發現，他的眼神也能這麼令人膽寒。他上次因為談話而冒汗，應該是阿方索。

「你...為什麼?」

「這是我在猶太區叛亂之前就有的收穫，你跟義大利的人有在私通信件吧? 我雖然很想要相信你，並把小姐交給你，但是那是建立在你在馬賽不會亂搞的前提下」路易吉把叉子和盤子用一隻手拿著，自然垂下，卻比持劍的他更具壓迫感「這些事我還沒有告訴小姐和卡爾洛，因為事情容易變得複雜。我不知道你們談了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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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金錢--雖然以你來說不太可能--在這裡你不會缺。

如果是權力--你大概也不會想要吧。

如果是女人--拜託，離開阿方索，小姐還不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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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在那些之上的，對你來說最重要的身外之物，信念、力量，或是更珍貴的人們--對你很抱歉，但放棄他們吧。馬賽會是你的新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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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珍惜的兩個人已經逃離阿方索的掌控，他應該是不可能再抓到他們的--如果當時阿方索說話算話，放過他們的話」

「那很好，那麼馬上放棄阿方索吧」

「但他說，一旦我背棄跟他的盟約，他一定會抓到他們、把他們...」多耶心中又回想起阿方索的壓迫和對他的恐懼，他無法講出背叛他可能的後果。

「...就算如此，你還是得放棄他們」

「為什麼?! 你是要我拿他們做賭注嗎?! 我還寧願阿方索衝著我來，也不要他去找他們的麻煩。而且就算我們都沒事，他也說，我曾經待過的村子和修道院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點你可以放心，阿方索再殘忍，也不會對自己的國民下手，不如說他還挺愛民的」

「你說的倒輕鬆，背負壓力和罪責的可不是你啊」

「但是如果你繼續跟阿方索私通，會有危險的就是馬賽、普羅旺斯和整個安茹領地，甚至法國。一個好戰份子有了發動戰爭的資源和實力，這對你來說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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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的傷口隱隱作痛。

「...你怎麼能證明他不會去找那兩人?」

「我不能，但我覺得不會」

「如果他看出你在送給他假消息怎麼辦?」

「那也只能認命」

「如果我真的要一直給他送信，你要怎麼辦?」

「那我也必須除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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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吉率先返回了走廊內，他整了整衣服。

「我有公務在身，告辭了。稍晚如果我有空，我會通知你來談談」他把餐具給了旁邊的女僕收走「回去吃飯吧，趁這段時間好好確認你的心意也不遲。晚些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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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看著逐漸走遠的路易吉，他知道自己在馬賽的行動，從踏入馬賽那一刻、到現在、到以後，只要沒有百分百取得他的信任，自己就永遠會陷在他的眼線之中，陽光把忘記移動的他的肌膚照得灼熱。

回到餐桌的他，可以自然的跟愛特對話，他們之間也講開了，兩人有說有笑，只是他現在不太確定，自己對這個美麗、對自己微笑的少女的感情，是出自對她個人的愛意，也可能是對她遠大計畫的認同，或希望讓自己融入馬賽而有意拉近她，還是單純想要上她的性欲。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N65GNN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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