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空低垂如鉛,城市像一具尚未冷卻的屍體,靜默而沉重。
林志遠的死刑執行日到了。周文昇與阿芳一早出門,手中握著最後的證據,是一份工廠出入紀錄與一張經鑑定的照片,證明林在案發時不在現場。這些證據來得太晚,像被制度故意拖延的回音。他們知道,這不一定能改變什麼,但仍決定趕往刑場,至少讓林知道,有人相信他。
車子駛過城市邊緣,窗外的建築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每一棟都埋葬著一段不被記錄的故事。阿芳緊握資料袋,臉色蒼白。她昨晚夢見林站在田邊,對她微笑,說:“我還沒死。” 周則一言不發。他曾相信法律是秩序的骨架,如今卻發現它只是牆上的裝飾,隨時可以被撕下。
當他們抵達刑場前的最後一個路口時,他們的車子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迫使他們不得不停下。阿芳搖下窗戶,把頭探出車外。站在車輛旁邊的,是三名穿著制服的警員。其中一名警員以安全檢查為由,要求兩人下車。
周看到警員後,他的眼角微微一皺,對眼前的人產生懷疑。誰知,當周和阿芳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迅速被人扎了一針,昏睡過去了......
當晚,富裕國法治報發布一則簡短消息:
“本日,犯人林志遠,因危害國家安全罪、強姦罪與謀殺罪,依法判處死刑,並已於今日晚間九時執行。”
數天後,張母邊收拾女兒遺物,嚴重泛著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沾濕了女兒的遺物。不久後,她坐在床邊,翻看著一封信。那是她女兒張某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封手寫信:
”媽媽,我最近在工廠遇到一個叫林志遠的大叔,他人很好,還幫我搬紙箱。他說他是夜班工人,每天都在印刷教材。他可真是一個好人啊!”
張母的手顫抖著,她望向窗外,天色已黑,只有遠方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她不知道,這封信從未被提交為證據。因為在富裕國,證據不是用來尋找真相的,而是用來證明命令的正確。
一個月後,在一個初級人民法院裡,一名職員正在搬運檔案。當他完成工作,準備前往茶水間喝杯水的時候,他聽到茶水間內,三名職員低聲交談。
他們當中,有人提起林志遠的案子。
“其實兇手不是他,那女孩是被另一個年輕人害的。”
“我聽說那人是某位副局長的侄子。”
“聽說他看到女孩那麼漂亮,就來了興趣......”
“上面說要穩定,就找個人背鍋。林年紀大、沒背景,又剛好在場。”
說到這裡,三名職員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並各自返回辦公室工作。而這名職員聽完後,待三名職員離開,若無其事的進入茶水間喝水,就像剛聽八卦一樣,心裡想著,這又是千千萬萬個假人假事中的其中一個。這些話沒有被記錄,也不會被報告。它們只是短暫地在空氣中飄浮,像一縷真相的氣味,被制度的牆吸收殆盡。
林志遠的名字從官方記錄中消失,他的照片被從檔案中刪除,他的案件被標註為“已結案”。而周文昇與阿芳,也未再出現在大眾眼前。他們的住址被清空,手機號碼成為空號,律師執照註銷,工作紀錄抹除,就像他們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一樣。
在富裕國,失蹤不是消失,而是被制度重新定義為“無需再提”。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張模糊的照片靜靜地躺在抽屜裡,旁邊是一份未完成的辯護稿。紙張泛黃,字跡未乾。沒有人接棒,沒有人繼續追問。真相沒有被揭露,也沒有被流通。它只是靜靜地存在,像一顆被埋在牆後的種子,沒有陽光,也沒有土壤。
但它還在。
(本章完,敬請期待下一章)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NfONuJu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