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中殿後方的小禮堂已經改建成偏方體教的議事廳。銳司把玩著手上的「鑰匙」，脖子處隱約的灼痛感讓他想起昨夜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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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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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重生在這個身體後的每個晚上，他總會注視著月亮，思考著那看不見的背面。這晚也一樣，銳司站在窗前凝望月亮。那冷冽的光芒穿透雲層，灑落在教堂的尖頂上。多麼諷刺，這看似純淨的月光，不過是借來的光芒。他輕輕哼著月光奏鳴曲的旋律，指尖在窗台上輕敲著節拍。貝多芬筆下的月色，似乎也帶著某種難言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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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彷彿想觸摸那永遠背對地球的另一面。那裡是否也有人在注視？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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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證實一下吧。」他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將鑰匙放在床頭。這個簡單的動作，足以驗證他對無貌之神監視系統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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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一陣輕微的不適，他不以為意，推開窗戶翻了出去。偏方體教的宵禁向來嚴格，但此刻他只想在月光下，體會片刻真實的自由。夜風帶著涼意，月光灑在空無一人的庭院裡。這種獨處的感覺令他想起虛擬世界的日子，那時的他也是這樣，遊走在規則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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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不適感開始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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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來得毫無預警。眩暈感一波接著一波襲來，他的腳步開始不穩。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就像有無形的手正在撕裂他的意識，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掙扎。他抬頭望向月亮，卻發現那輪銀盤已經扭曲變形，化作無數冷冽的監視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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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扶著牆壁，勉強爬回房間。鑰匙在床頭發出刺眼的綠光，那光芒彷彿在嘲弄他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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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拿起鑰匙，強烈的噁心感立即襲來。他幾乎要吐出來，卻又不得不將它重新戴上。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無貌之神的憤怒——這不是普通的懲罰，而是一種近乎報復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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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司？」愛麗絲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還好嗎？臉色很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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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握緊了鑰匙，脖子上那道若有若無的灼痛感提醒著他：這裡的一切，都不過是另一種偽光，就像月亮永遠只能反射太陽的光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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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他擠出一個微笑，「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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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他已經熟悉了作為偏方體教根據地的這座大教堂的環境，也大概認識過的各個核心成員。幾天前還充滿新鮮感的一切，已經開始失去吸引力，而且還要參加所謂的會議，這種形式上的過程只令他感到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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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站的情況很不錯，」愛麗絲的聲音清脆悅耳，彷彿能驅散室內的陰霾，「新來的難民已經安頓好，物資也已經妥善分配，大家都獲得足夠的食物和清水，民眾也開始信任和倚靠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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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把一頭淡棕髮絲綁成馬尾，她微笑時眼睛會瞇成月牙形，那份天真幾乎讓銳司感到不適。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還能保持如此純粹的笑容，不是偽裝，就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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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白女士頷首：「進度不錯呢，相信偏方體教的影響力很快就可以宣揚開去。」隨後便轉向坐在愛麗絲對面的一對男女：「亞倫，凱特琳，『壹』的進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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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司順著白女士的話把目光投向這對夫婦，紅髮的亞倫卻無視了銳司的視線，直接向白女士報告：「『伊格昂』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時刻在留意他的情況，他已經清楚理解自己的『淨化』能力有什麼作用和具體的運用方法，只要我們再推他一把，讓他更認為自己必須探索『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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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亞倫身旁的凱特琳也立即把握機會說：「只要我們再加插幾個選好的人物在他旁邊，以『伊格昂』過去的性格，相信他很快會成立起組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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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女士卻稍稍皺眉：「別忘了身體異變對人類的性格和行為所產生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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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琳隨即低了頭，還是她的丈夫為她補充：「請放心，我們有把這方面計算進去。『伊格昂』的確比過去更衝動和暴躁，但他的理性還在，只要讓他知道洞後的危險性，相信他立刻就會想到團隊這個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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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女士微笑著：「很好，那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們二人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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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自信滿滿：「『壹』順利成立後，就可以開始對世界的探索，對偏方體教的版圖拓展會有很大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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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要小心焚教。」坐在桌子末端的約翰突然開口。這位蒼髮智者一直沉默地在紙上寫著什麼，此時抬起頭，臉上盡是憂慮：「他們正在各地布教，宣揚回歸舊世界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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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教？」終於有一個詞語能引起銳司的興趣：「那團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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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銳司這才發現自己的用詞引起了其他人的疑問。但他並不後悔，反而更加直接地說：「就是克圖格亞吧？奈亞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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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司！」白女士對他一瞪：「在這裡，我們尊稱祂為無貌之神。你既然拒絕了守門人的職務，現在就是偏方體教中一個普通成員，必須遵守這裡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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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銳司聳聳肩，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稱呼奈亞為無貌之神對嗎？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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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囂張個什麼？」亞倫也毫不客氣，站起來高聲說：「你認清誰在這裡作主了沒有？」他轉向白女士的同時，語氣也變得恭敬不少：「要不我現在就把這傢伙轟出去，讓他參加會議根本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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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別激動，坐下。」白女士的語氣嚴肅，在她的命令之下，亞倫亦只好悻悻然坐回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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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終於回復平靜，白女士才換回溫和的語調向約翰說：「親愛的，繼續報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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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這才慢慢地開口：「焚教的勢力一直在增長中，雖然他們的主要活動點並不在白城，但也要小心他們在外面的勢力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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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女士繼續問：「例如在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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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偏遠的東南亞地區，特別是S07HKG——也就是從前的香港，」約翰說：「有個叫傅嫣紅的女孩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她聲稱能看到火神的啟示，自稱焚教聖女。背後的人顯然打算扶持她，讓她成為焚教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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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這詞語在銳司心中激起波瀾，不過很快就被他壓下去，畢竟他已經在鏡子前對自己承諾過，從前的一切都已成過去，現在他只要好好活這一次的人生。但另一個問題亦馬上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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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詹姆斯呢？」銳司立即提出疑問：「火球——不對，焚教的核心人物，肯定要數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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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能算是焚教的人？」亞倫挑了挑眉，語帶挑釁：「你的好拍檔都如此照顧他了，他還能在焚教中立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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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安排他加入『壹』，這個任務更重要。」白女士補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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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如由我來負責『壹』的事務吧。」銳司眨眨眼，他只想終結這個沉悶的會議：「我跟詹姆斯交手很多次了，最清楚他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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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分明是跟我在作對吧？」亞倫忍耐不住，提出抗議：「『壹』的事本來就由我負責，用不著你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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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白女士也認同：「而且要說相熟的話，亞倫才是跟主要的目標伊格昂關係最密切的人，『壹』的事當然由他繼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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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司並沒反對，只是保持著他一貫的笑容：「那我負責什麼？跟原定一樣，彈彈琴、說說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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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此有什麼不滿？」白女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是你的選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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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總比守門好。」銳司站起來，輕鬆地說：「放心吧，鍵盤本來就是我的強項，而且什麼階梯的故事、會說話的貓的故事、我會說得繪聲繪影，確保大家都喜歡。這麼簡單的任務，根本毫無挑戰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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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期望，不是觀察嗎？」白女士的笑容依舊溫和，卻帶著勝券在握的自信：「相信我，這是最適合你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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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司笑得更加燦爛：「可是，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彈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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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這句話，銳司就轉身離開了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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