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交州城西北角的淨心庵區域,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與不遠處夜市殘留的喧囂鼎沸判若兩個世界。陳廷雄與阮友明分頭行動,如同兩滴融入墨汁的水珠,悄無聲息地向著目標區域潛行。
陳廷雄選擇的路線是西北側,這裡地勢起伏較大,緊鄰著一段早已廢棄、爬滿藤蔓和苔蘚的舊城牆。牆根下堆積著不知何年的瓦礫垃圾,散發著腐敗的氣味。雨水匯聚成的涓涓細流在低窪處流淌,發出輕微的汩汩聲。他將氣息壓至極低,身形緊貼著牆根陰影移動,每一步都落在實處,避免發出任何聲響。那對鑌鐵齊眉短棍依舊穩穩地綁在背後包袱裡,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調整到最佳狀態,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的耳朵捕捉著風吹草動,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後,便如同夜梟般銳利,仔細分辨著任何不尋常的細節。
空氣中瀰漫著濕土、腐植和一種陳年廢墟特有的塵埃氣息。然而,在這片自然的腐朽味道之中,陳廷雄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臊氣——並非野貓野狗留下的,而是某種帶著體溫的、活物長時間盤踞後留下的痕跡,其中還夾雜著一股劣質菸草的味道。他心中一凜,放緩腳步,將身形隱藏在一叢茂盛的、帶著尖刺的灌木之後。
前方不遠處,淨心庵那傾頹的輪廓在朦朧的月色下顯現。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的骨骸,沉默地矗立著。幾處相對完好的屋頂也長滿了荒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整個庵堂範圍極大,佔據了城牆角落一大片土地,黑沉沉的一片,透著死寂與詭秘。
就在陳廷雄準備繼續靠近時,一陣極其輕微的、靴底摩擦碎石的聲響從左前方傳來。他立刻屏住呼吸,透過灌木的縫隙望去。只見兩個穿著緊身黑色夜行衣的漢子,正從一處半塌的月亮門後轉了出來。兩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步伐沉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陳廷雄藏身的這個方向。其中一人低聲抱怨道:「媽的,這鬼地方,蚊子多得能咬死人!黎掌門也忒小心了,這鳥不拉屎的破庵堂,除了咱們,誰會大半夜跑來?」
另一人較為沉穩,低聲斥道:「少廢話!掌門自有道理。聽說蛇拳派那老毒物也盯上這裡了,還有白鶴門的人也在附近轉悠,都他媽不是善茬。仔細點,別讓人摸了進來還不知道!」
「山林虎派的人……」陳廷雄心中默念。這兩人顯然是外圍的暗哨。他們口中的黎掌門,自然就是山林虎派的黎鐵山。看來阮友明的情報無誤,黎鐵山確實已經在此佈置了人手,而且戒備森嚴。
他耐心地等待那兩名暗哨巡邏過去,身影消失在另一處斷牆之後,這才如同鬼魅般從灌木後滑出,選擇了一條更加隱蔽、貼近牆根陰影的路線,繼續向庵堂深處潛去。他避開了可能設有崗哨的制高點和通道入口,憑藉著對環境的細緻觀察和過人的聽覺,在廢墟的縫隙中穿行。
越往深處,人工修築的痕跡越發明顯,雖然同樣破敗,但殘存的殿基、迴廊的石柱,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規模。空氣中的異樣氣息也越發濃重——除了山林虎派暗哨留下的痕跡,他似乎又捕捉到了另一種更加陰冷、帶著淡淡腥甜的氣息,如同某種冷血動物爬過留下的味道。
「蛇拳派……」陳廷雄眼神一凝。段鎮武的人果然也來了!而且從氣息的濃淡判斷,他們潛入的時間可能比山林虎派更早,或者已經深入了核心區域。
就在他繞過一處疑似當年大雄寶殿的殘骸,準備向後院方向探查時,右前方一片相對開闊、原本可能是庭院的空地邊緣,傳來了壓低的呵斥聲和金鐵交鳴的微弱聲響!
「有情況!」陳廷雄心中一動,立刻藉著殘垣斷壁的掩護,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一堵相對完好的高牆,伏低身體,透過牆頭雜草的縫隙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庭院中,數條人影正纏鬥在一起!戰鬥顯然已經持續了一陣,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四個人,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場中仍在激鬥的,明顯分為兩方。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Vb9nLXlW
一方只有兩人,但身手極為了得。為首的是一名年約四旬、面容精悍、目光如電的漢子,他身穿藏青色勁裝,手持一對寒光閃閃的子母鴛鴦鉞,招式詭異狠辣,時而如靈蛇出洞,專攻下三路要害,時而如毒蠍擺尾,角度刁鑽無比。他的身法更是滑溜異常,在對手圍攻下輾轉騰挪,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手中雙鉞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逼得圍攻者不敢過分靠近。陳廷雄認出,這正是蛇拳派掌門人段鎮武的獨門兵器和看家本領——「靈蛇雙舞」!
緊隨段鎮武身旁的,是一個年紀與陳廷雄相仿的年輕人,面容與段鎮武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間更多了幾分陰鷙和狠戾。他使用的是一對尺許長的分水峨眉刺,招式狠辣迅捷,與其父的詭異多變相互呼應,專挑對手的關節、咽喉、眼睛等脆弱處下手,出手毫不容情,正是段鎮武的獨子段開雲!他的「毒牙刺」功夫已得乃父真傳,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偏激狠毒。
圍攻段氏父子的,則是五六名穿著統一制式褐色短打、手持樸刀或長槍的漢子。這些人進退之間頗有章法,隱隱結成戰陣,互相配合,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中好手或者某個勢力的私兵。他們武功路數大開大合,講究實效,刀沉力猛,槍出如龍,顯然是負責守衛此地的力量。為首的一名絡腮鬍大漢,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勢大力沉,怒吼連連,應該是這隊守衛的首領。
「是楊三哥(楊紹洪)的人!」陳廷雄瞬間判斷出來。這淨心庵位於交州城內,名義上仍在楊三哥的控制之下,他派人守衛可能的秘庫入口,合情合理。
然而,楊三哥的這些手下雖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面對段鎮武、段開雲這等江湖上成名已久、武功詭異狠毒的一流高手,顯然力有不逮。段鎮武的「靈蛇雙舞」如同兩條擁有生命的毒蛇,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鑽入刀光槍影的縫隙,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血花。而段開雲的「毒牙刺」更是歹毒,專攻下盤和側翼,已有兩名守衛被他刺中大腿動脈或肋下軟肋,慘叫著倒地,傷口流出紫黑色的血液,顯然刺上餵了劇毒!
「噗嗤!」段鎮武身形一矮,避開絡腮鬍大漢勢大力沉的一記橫斬,左手鴛鴦鉞如同毒蛇吐信,詭異地向上一撩,精準地劃過大漢持刀的手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gHw9w0vT2
「啊!」絡腮鬍大漢慘叫一聲,手腕筋絡被齊齊割斷,厚背砍山刀「噹啷」墜地。他還未及後退,段鎮武的右鉞已如影隨形,帶著一道寒光,直刺其咽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28Hmmtyg
眼看就要命喪當場!
千鈞一髮之際,絡腮鬍大漢身旁一名持槍的守衛奮不顧身地挺槍疾刺段鎮武脅下,試圖圍魏救趙!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1tpZEAHVI
段鎮武冷哼一聲,刺向咽喉的一鉞去勢不變,身體卻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一扭,那疾刺而來的長槍竟然貼著他的腰肋滑了過去!而他的左鉞不知何時已經回防,「鐺」的一聲格開了長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ShWyLO3B
與此同時,他右手的鴛鴦鉞已經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絡腮鬍大漢的咽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jG5n0bqf
「呃……」絡腮鬍大漢雙眼圓睜,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異響,鮮血汩汩湧出,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仰倒,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首領一死,剩下的幾名守衛頓時陣腳大亂,鬥志渙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9tJjat5F
段開雲見狀,眼中兇光更盛,厲喝一聲:「擋我者死!」手中分水峨眉刺化作兩道毒蛇般的寒光,直取離他最近的一名持刀守衛的雙眼!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那守衛驚駭欲絕,勉強舉刀格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XGck16VL
「叮!叮!」兩聲脆響!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G0xBwXXU
段開雲的峨眉刺點在刀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音。那守衛只覺一股陰柔詭異的勁力透過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門戶大開!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pEP5LOidS
段開雲得勢不饒人,左腳悄無聲息地踢出,正中那守衛小腹!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yHhVMr6li
「嘭!」守衛悶哼一聲,身體弓成蝦米狀,向後跌飛出去,撞在一根半塌的石柱上,軟軟滑落,不知死活。
剩下的三名守衛見大勢已去,發一聲喊,轉身就想逃跑。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pg2zE9Gdy
「想走?留下命來!」段鎮武陰惻惻地一笑,身形如鬼魅般飄出,手中雙鉞劃出數道死亡弧線!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BFlEC5Se
「噗!噗!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9f3JENk7
三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三名守衛後心要害處幾乎同時中招,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撲倒在地,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轉眼之間,庭院中還能站立的,只剩下段鎮武、段開雲父子,以及他們帶來的一名同樣穿著黑衣、沉默寡言、手持淬毒吹箭筒的弟子。那名弟子始終遊走在戰圈外圍,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剛才若非他幾次用吹箭逼得守衛們無法全力圍攻,段氏父子也不會勝得如此輕鬆。
段鎮武甩了甩鴛鴦鉞上的血珠,目光陰冷地掃過滿地屍體,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只是踩死了幾隻螻蟻。他抬頭望向庭院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蓋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上方殘存的石額上,似乎還能辨認出「淨心」二字的一半。
「哼,楊三哥手下,也不過如此。」段開雲收起峨眉刺,臉上帶著殘酷的得意,走到洞口前,踢開擋路的屍體,「父親,看來秘庫入口,就是這裡了。那些守衛拼死守在此處,絕非無因。」
段鎮武緩緩走到洞口,仔細觀察著那被藤蔓遮掩的入口,眉頭微皺:「入口找到了,但絕非輕易可入。黎鐵山那老狐狸肯定也知道了此地,卻按兵不動,想必是知道此地機關重重,想讓我們先來探路,他好坐收漁利。」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洞口邊緣的一些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看了看石壁上一些幾乎難以察覺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果然有機關……而且佈置的手法,相當古老,帶著前朝宮廷匠作的痕跡。」
他站起身,對那名持吹箭的弟子吩咐道:「發信號,讓我們的人都靠過來。小心戒備,黎鐵山的人可能就在附近。」他又看向段開雲,「雲兒,你帶兩個人,先試探一下入口,看看有沒有明顯的觸發機關。記住,萬事小心,這前朝秘庫,絕非善地。」
「是,父親!」段開雲應了一聲,點了兩名隨後趕到的蛇拳派弟子,小心翼翼地撥開洞口的藤蔓,取出火摺子點燃,彎腰向洞內探去。
伏在牆頭的陳廷雄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念頭飛轉。段鎮武父子果然心狠手辣,為了秘庫,毫不猶豫地屠殺了楊三哥的守衛。他們已經找到了入口,並且確認了機關的存在。黎鐵山的人想必也隱藏在附近,伺機而動。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複雜和危急。一旦讓任何一方成功開啟秘庫,後果都不堪設想。
他必須想辦法阻止,或者至少摸清他們的具體計劃和秘庫的虛實。他悄然移動身體,準備換一個更近、視野更好的觀察點。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嘯音,劃破夜空,在淨心庵上空炸開一團綠色的火焰!將下方庭院和周圍的斷壁殘垣照得一片詭異的慘綠!
緊接著,四面八方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和兇猛的喊殺聲!
「殺啊!別讓蛇拳派的獨吞了秘庫!」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6lUGXZXZw
「黎掌門有令!拿下秘庫,重重有賞!」
數十條黑影從廢墟的各個角落湧了出來,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庭院中的段鎮武父子及其手下團團圍住!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滿臉虯髯,手持一對沉重的鑌鐵虎頭雙鉤,正是山林虎派掌門人黎鐵山!他聲若洪鐘,狂笑道:「段老鬼!你倒是動作快!可惜,這秘庫,註定是我黎鐵山的囊中之物!識相的,帶著你的人滾蛋,老子還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全屍!」
黎鐵山身後,跟著他麾下精銳的「黑虎堂」弟子,個個兇悍異常,此外,竟然還有一些穿著雜色衣服、眼神閃爍、氣息駁雜的江湖人物,顯然是黎鐵山用重金臨時招募來的亡命之徒或者小門派的投靠者。其中幾人,陳廷雄甚至覺得有些眼熟,依稀是之前在夜市附近見過的、與白鶴門弟子喝酒的那伙人中的幾個!
「黎鐵山!你果然來了!」段鎮武面對重重包圍,臉上並無驚慌之色,只是眼神更加陰冷,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想撿現成的便宜?只怕你沒那麼好的牙口!」他手中鴛鴦鉞一擺,身後殘存的七八名蛇拳派弟子也迅速靠攏,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與山林虎派的人對峙。那名持吹箭的弟子更是悄無聲息地隱入了陰影之中,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場中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殺氣瀰漫!兩派高手,為了爭奪秘庫入口,一場更加慘烈的火併,眼看一觸即發!
陳廷雄伏在牆頭,心臟微微收緊。黎鐵山帶來的人手遠超段鎮武,而且其中不乏高手。段鎮武雖然個人武功可能略勝黎鐵山半籌,但在此等劣勢下,恐怕也難以討好。這對他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會!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或許他可以趁亂……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下方對峙的雙方時,一股極其輕微、卻帶著銳利氣息的破風聲,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後襲來!
目標直指他後心要害!
有人發現了他!而且出手就是殺招!
陳廷雄渾身汗毛瞬間倒豎!生死關頭,他多年苦練的本能和過人的反應速度發揮到了極致!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清來襲的是何物,身體已然本能地做出反應!
「鐵板橋!」他腰腹猛然發力,整個身體如同折斷般向後仰倒,幾乎與牆頭平行!
一道烏光擦著他的鼻尖疾射而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他前方不遠處的另一堵牆壁,竟是一支三稜透骨鏢!鏢頭藍汪汪的,顯然淬了劇毒!
陳廷雄避開暗器,順勢一個翻身,輕盈地從牆頭落下,雙腳穩穩踩在庭院角落的一堆碎磚之上,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偷襲者所在的方向——庭院東南角一處殘破的鐘樓陰影下。
只見那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三個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1tWkHtgY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身材瘦高,穿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面容清癯,下頜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鬍,一雙眼睛半開半闔,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但偶爾開闔間,卻有精光閃過。他雙手負在身後,神態悠閒,彷彿只是來此散步賞月。
他左側站著一個身材微胖、滿臉和氣、穿著錦緞袍子、如同富家員外般的中年人,手裡慢悠悠地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但陳廷雄卻從他那微微瞇起的眼睛縫隙裡,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與算計。
而站在右側,剛才發出透骨鏢的,則是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陰狠、嘴唇極薄的年輕人,他手中還扣著幾枚同樣藍汪汪的透骨鏢,正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目光打量著陳廷雄。
這三人的出現,無聲無息,彷彿憑空冒出來一般,連下方正在對峙的黎鐵山和段鎮武都暫時被驚動,目光驚疑不定地掃了過來。
「白鶴門吳金刀!」陳廷雄心中一震,立刻認出了那個搖著摺扇的微胖中年人。而他身旁那個清癯老者,氣度沉凝,隱隱為三人之首,恐怕就是安南五鬼中,以詭計多端、掌力雄渾著稱的「鬼智」陳南風!那個發鏢的年輕人,想必也是五鬼中的核心人物,只是不知具體是哪一「鬼」。
吳金刀搖著扇子,呵呵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虛偽的熱絡:「哎呀呀,真是熱鬧啊!黎兄,段兄,二位為了這前朝遺澤,在此大打出手,豈不讓親者痛,仇者快?依吳某看,不如坐下來,好好商量個分配章程,豈不美哉?」他話是對黎、段二人說的,但那雙細長的眼睛,卻有意無意地瞟向剛剛落地的陳廷雄,顯然剛才那記偷襲,即使不是他指使,他也必然知情。
黎鐵山冷哼一聲,對吳金刀的突然出現似乎並不意外,只是不耐煩地道:「吳金刀,少在那裡假惺惺!你帶著陳南風和鄧千帆這兩個傢伙過來,難道是來喝茶聊天的?想分一杯羹,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他口中的鄧千帆,想必就是那個發鏢的陰狠年輕人,安南五鬼中以暗器輕功見長的「鬼影」鄧千帆。
段鎮武則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新出現的三人,尤其是那個一直沉默不語、氣度不凡的陳南風。安南五鬼的名頭,在紅河一帶是能止小兒夜啼的,陳南風作為五鬼中的智囊,武功智計都極為了得,絕非易與之輩。
陳廷雄瞬間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下方是即將火併的黎鐵山和段鎮武兩派人馬,旁邊是虎視眈眈、顯然不懷好意的白鶴門吳金刀和安南五鬼中的陳南風、鄧千帆!自己孤身一人,身份暴露,已成眾矢之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危急,越不能慌亂。他緩緩調整呼吸,體內鐵腿門的內息開始流轉,雙足微微分開,不丁不八地站定,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卻已悄然按在了背後包袱中短棍的卡簧之上。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方勢力,腦海中飛速計算著脫身乃至破局的可能。
「這位小兄弟,身手不錯啊。」吳金刀依舊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陳廷雄,彷彿剛才偷襲之事與他無關,「能躲開鄧老弟的『無影鏢』,在這交州地界年輕一輩中,可不多見。不知小兄弟是哪位高人門下?來此有何貴幹啊?」他語氣輕鬆,像是在拉家常,但那話語中的試探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陳廷雄心知此刻絕不能暴露師門,否則後患無窮。他壓低了聲音,讓聲線顯得有些沙啞低沉,平靜地回答道:「無名小卒,路經此地,見有熱鬧,好奇一觀而已。無意打擾各位雅興,這便離開。」說著,他作勢欲走。
「離開?」那一直未曾開口的陳南風,忽然緩緩抬起了眼皮。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在睜開的剎那,竟如同兩盞鬼火,閃爍著幽冷的光芒,牢牢鎖定了陳廷雄。「小友既然來了,又看到了不該看的,聽到了不該聽的,何必急著走呢?」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壓力。「老夫觀你根基紮實,氣息沉穩,絕非無名之輩。鐵腿門的『鐵板橋』功夫,可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練到如此火候的。」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臉色皆是一變!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jEWaclKZN
黎鐵山、段鎮武、吳金刀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刀子般集中在陳廷雄身上!鐵腿門!雖然並非頂尖大派,但在交州一帶也頗有名望,尤其是掌門范國保為人正直,在江湖上口碑不錯。范國保的弟子出現在這裡,其背後代表的意義,絕不簡單!
陳廷雄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這陳南風眼光毒辣至極,竟然僅憑他剛才躲避暗器時下意識使出的「鐵板橋」,就認出了他的師承來歷!這下麻煩大了!
「原來是鐵腿門的高足!」黎鐵山眼中兇光畢露,獰笑道:「范國保那個老頑固,也對這秘庫動了心思?派你這個小娃娃來送死嗎?」他對范國保似乎頗為忌憚,或者說頗為不喜,語氣中充滿了敵意。
段鎮武也陰惻惻地接口道:「鐵腿門一向自詡俠義,怎麼也幹起這偷雞摸狗的勾當?莫非是想等我們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殘局?打得好算盤!」
吳金刀搖扇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冷了幾分:「范師兄倒是消息靈通。不過,就派一個弟子前來,是否太過托大了?還是說……另有安排?」他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目光掃向周圍的黑暗,似乎在懷疑鐵腿門還有伏兵。
一時間,陳廷雄成了在場所有勢力的焦點!猜忌、敵意、殺機,如同無數無形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要將他緊緊束縛,絞殺當場!
陳廷雄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在巨大的利益和潛在的威脅面前,這些人寧可錯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變數。他緩緩將背後的包袱解下,握在手中,那對短棍的冰冷觸感透過布帛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他挺直了腰桿,斗笠下的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些充滿壓迫感的視線,聲音依舊沉穩,卻帶上了一絲不容侵犯的堅決:「在下此行,只為探查流匪與秘庫傳言之虛實,觀其是否禍亂地方,危及百姓。對秘庫中之物,並無覬覦之心。各位信與不信,悉聽尊便。若欲強留,說不得,只好領教各位高招了。」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自己的立場(至少是表面立場),也表明了不惜一戰的決心。他知道,在這些老江湖面前,示弱只會死得更快,唯有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決絕,才有可能震懾住一部分人,或者……在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
「好個領教高招!」黎鐵山性格最是暴躁,聞言怒極反笑,「老子就先宰了你這個小輩,看看范國保能奈我何!」說著,手中鑌鐵虎頭雙鉤一振,就要上前。
「黎兄且慢!」吳金刀卻忽然出聲阻止,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和氣生財的笑容,「何必跟一個小輩一般見識?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們以大欺小?」他轉向陳廷雄,語氣「誠懇」地說道:「小兄弟,你也看到了,今日之事,關係重大,牽涉甚廣。你孤身一人,勢單力薄,何必蹚這趟渾水,枉送性命?不如這樣,你將范師兄的計劃,以及鐵腿門對此事的態度,如實相告,吳某可以做主,保你平安離開此地,如何?」他這是要軟硬兼施,套取情報。
陳廷雄心中冷笑,這吳金刀果然是個笑面虎,比黎鐵山那種直來直去的兇悍更難對付。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無可奉告。」
吳金刀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合起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嘆了口氣,似乎頗為惋惜:「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吳某人不講情面了。」他對身旁的鄧千帆使了個眼色。
那「鬼影」鄧千帆早就等得不耐煩,見狀眼中兇光一閃,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忽而出,雙手連揚!
「咻!咻!咻!」
數點寒星呈品字形,分取陳廷雄上中下三路!速度比剛才牆頭那一鏢更快更疾!不僅如此,他發鏢的手法極其刁鑽,鏢影在空中似乎還在微微顫動,讓人難以判斷其準確軌跡!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淬毒暗器,陳廷雄瞳孔微縮,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游龍擺尾!」他低喝一聲,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扭動,腳下步伐連踩,在方寸之地留下數道殘影!那數枚透骨鏢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角、鬢髮飛過,釘在他身後的碎磚堆上,發出「奪奪奪」的悶響!
然而,鄧千帆的攻擊遠未結束!他號稱「鬼影」,輕功和暗器同樣卓絕!在發出飛鏢的同時,他整個人已如同附骨之疽般欺近陳廷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烏黑的、帶著倒刺的短匕,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陳廷雄雙肋!動作快如閃電,陰狠毒辣!
「來得好!」陳廷雄眼中厲芒一閃,一直按在包袱上的右手猛然發力!
「咔嚓!」一聲輕響!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6Okcjo3X
包袱布帛碎裂!兩截烏沉沉的短棍落入他手中,下一刻,隨著他手腕極速的扭動和機括的輕響,兩截短棍瞬間組合成一根長約齊眉、通體烏黑、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鑌鐵齊眉棍!
「橫掃千軍!」陳廷雄吐氣開聲,齊眉棍帶著一股沉悶的風雷之聲,如同怒龍出海,攔腰橫掃向疾衝而來的鄧千帆!這一棍勢大力沉,棍風凌厲,將地上的塵土都帶得飛揚起來!完全是以攻代守的打法!
鄧千帆沒料到陳廷雄的兵刃如此奇特,更沒料到他的反擊如此剛猛暴烈!他擅長的是詭異輕靈的刺殺,最怕的就是這種力量型的剛猛打法!眼看那烏沉沉的棍影帶著無可抵禦的力量掃來,他若繼續前衝,雙匕未及刺中對方,自己就要先被這一棍攔腰打成兩截!
他怪叫一聲,前衝之勢硬生生頓住,雙足猛地一點地面,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倒飛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棍!饒是如此,棍風颳過,也讓他臉頰生疼,心中駭然!這小子年紀輕輕,內力竟然如此渾厚?棍法如此剛猛?
陳廷雄一棍逼退鄧千帆,毫不停歇,棍勢一轉,由掃變劈!
「力劈華山!」齊眉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當頭向剛剛落地的鄧千帆劈下!棍未至,那凌厲無匹的勁風已經壓得鄧千帆呼吸為之一窒!
鄧千帆心中大駭,他身法再快,也快不過這蓄勢而發的當頭一棒!倉促間,他只能將一對烏黑短匕交叉向上架去,試圖格擋這開山裂石的一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2ErG0pjNL
烏黑短匕與鑌鐵齊眉棍狠狠撞在一起!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is6GbOcWS
火星四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PEDo54js
鄧千帆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洪暴發般從棍上傳來,雙臂劇震,骨痛欲裂,腳下更是無法站穩,「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了出來!他手中的一對烏黑短匕,竟然被這一棍砸得微微彎曲,差點脫手飛出!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Q2UttERj
所有人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場中那個手持齊眉棍、傲然挺立的年輕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nAUmP4HeQ
一招!僅僅兩招!剛猛無儔的兩招!竟然就將以輕功暗器聞名、在安南五鬼中也算好手的「鬼影」鄧千帆打得如此狼狽,甚至受了內傷!
黎鐵山、段鎮武、吳金刀,甚至包括那個一直氣定神閒的陳南風,眼中都露出了濃濃的震驚和忌憚之色!他們原本以為陳廷雄只是鐵腿門一個普通的年輕弟子,或許有些天賦,但絕難在他們這些老江湖手下走過幾招。卻沒想到,此子武功之高,內力之深,棍法之猛,遠超他們的想像!范國保什麼時候教出了這麼一個厲害的徒弟?!
陳廷雄一棍震退鄧千帆,並未追擊,而是橫棍當胸,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沉聲道:「還有誰想賜教?」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睥睨四方的氣勢!他知道,此刻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實力,才能震懾住這些虎狼之輩,為自己爭取時間和空間。
黎鐵山臉色變了數變,他自忖武功在鄧千帆之上,但要像陳廷雄這樣兩招之內就將鄧千帆打得吐血後退,他也未必能做到。他心中對陳廷雄的輕視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警惕和殺機!此子絕不能留!否則後患無窮!
段鎮武陰沉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凝重,他看向陳廷雄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極具威脅的兵器。他低聲對身旁的段開雲吩咐了幾句,段開雲點了點頭,看向陳廷雄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陰狠,更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挑戰意味。
吳金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乾笑兩聲,打破了沉寂:「呵呵,果然英雄出少年!范師兄調教得好弟子!佩服,佩服!」他嘴上說著佩服,眼神卻更加冰冷,顯然陳廷雄展現出的實力,讓他感到了極大的威脅,更加堅定了將其除去之心。
一直沉默的陳南風,那雙鬼火般的眼睛盯著陳廷雄看了半晌,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鐵腿門的『瘋魔棍法』……果然名不虛傳。小友年紀輕輕,已得其中三昧,內力更是精純深厚,看來范國保是將你當成衣缽傳人來培養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幽冷:「可惜啊,天才總是容易夭折。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隨著他話音落下,黎鐵山、吳金刀,甚至剛剛緩過氣來的鄧千帆,都緩緩移動腳步,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連同段鎮武那邊,雖然沒有明顯動作,但氣機也鎖定了陳廷雄,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先聯手除掉他這個最大的變數!
陳廷雄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自己展現出的實力,雖然暫時震懾了對方,但也引來了更深的忌憚和殺意,導致他們暫時放下了彼此的恩怨,要先聯手清除自己這個「意外」!
面對黎鐵山、段鎮武、吳金刀、陳南風、鄧千帆這五大高手(以及他們麾下的眾多弟子)的隱隱合圍,縱使他武功再高,也絕無勝算!甚至連逃走的機會,都變得渺茫無比!
他握緊了手中的齊眉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體內氣血奔湧,內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將身體狀態提升至巔峰。即使明知是絕境,他也絕不會坐以待斃!鐵腿門的弟子,可以戰死,絕不能屈辱而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殺機一觸即發之際!
「咻——咻咻——咻!」
三長一短,極其逼真的貓頭鷹叫聲,突兀地從淨心庵外圍的某個方向傳來!
是阮友明!他發來了表示「安全」的訊號?不!不對!這叫聲雖然模仿得極像,但陳廷雄卻從那細微的節奏和氣息中,聽出了一絲急促和警告的意味!阮友明不是在報平安,而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有更強大的危險正在靠近!或者,他發現了某個極其重要的變故!
這突兀的貓頭鷹叫聲,讓在場所有高手都是一怔,合圍之勢不由得微微一滯。黎鐵山、段鎮武等人驚疑不定地望向叫聲傳來的方向,擔心是鐵腿門或者天鷹派的援兵到了。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
陳廷雄動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CODlLOv9l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全身功力灌注雙腿!
「燕子三抄水!」他低喝一聲,身形如同離弦之箭,並非向包圍圈外衝去,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猛地撲向了那個被藤蔓遮掩的、黑黝黝的秘庫入口!
他選擇的不是逃生,而是險中求勝,置之死地而後生!與其在外被五大高手圍攻致死,不如衝入那未知的、機關重重的秘庫之中!那裡地形複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甚至,可以藉助裡面的機關,來對付這些追兵!
「攔住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0fDflUG2h
「他想進秘庫!」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F4GE8opR
「找死!」
黎鐵山、段鎮武等人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紛紛出手阻攔!刀光、劍影、掌風、暗器,如同狂風暴雨般向陳廷雄的背影傾瀉而去!
陳廷雄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齊眉棍舞動如風車!
「潑風亂披風!」棍影重重,護住周身!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iLWnuI32t
「叮叮噹噹!噗噗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7kpcUirN
大部分暗器和遠程攻擊都被棍影擋開或盪開!但他也付出了代價,一道凌厲的掌風擦過他的左肩,火辣辣地疼,一枚淬毒飛針更是穿透了棍影,釘在了他的右臂外側!
陳廷雄悶哼一聲,卻去勢不減,藉著背後襲來的掌風推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撞開了洞口殘存的藤蔓,瞬間消失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UOjFdE0n
「不能讓他搶了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OC2wl5Cl
「小心機關!」
黎鐵山、段鎮武、吳金刀等人又驚又怒,哪裡還顧得上彼此之間的猜忌,紛紛怒吼著,各展身法,爭先恐後地衝向那秘庫入口!一場混亂的、充滿未知危險的秘庫爭奪戰,隨著陳廷雄這決死一衝,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而就在所有人都衝向洞口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庭院角落那處殘破的鐘樓頂上,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般悄然飄落。月光下,她腰間那柄古雅的短劍閃過一絲微光,赫然正是之前在夜市賣畫的楊氏梅!她望著那黑黝黝的洞口,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擔憂,有決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她咬了咬下唇,身形一動,如同輕煙般,也悄無聲息地掠入了那代表著無盡危險與機遇的秘庫入口。
淨心庵庭院之內,頃刻間變得空蕩蕩,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尚未乾涸的血跡,訴說著剛才發生的慘烈搏殺。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彷彿也被其吞噬。交州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因為這前朝秘庫的現世,被徹底攪動,更大的風暴,正在這地底之下醞釀成形。而陳廷雄的命運,也隨著他這決絕的一躍,駛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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