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爾洛說到做到,認真承擔起司機的工作,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停車場等夕霧。夕霧知道自己曾經有駕照,但這項技能卻沒有出現在她復甦的技能清單裡,她確實需要有人幫助她通勤,只好厚著臉皮,每天多打包一份阿里做的早餐上車。
泰爾洛到公司其實也沒什麼事,畢竟他不是正職,但三不五時被叫來幫忙整理文件,他也沒什麼抗拒的情緒,除此之外他大多數的時間都窩在二樓的健身房做體能訓練。
維持體能對緩解他的焦慮非常有幫助,這一點大概北極星所有出身戰場的人都有同感,即時他泡在裡面好幾個小時,對大家好像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結束一輪硬舉,泰爾洛披著毛巾盤腿坐在地上喘氣,抬手擦乾滴落的汗水,眼角餘光突然撇到健身房的門被推開小小的縫,一道和坐在地板上的他平視的視線從縫中目不轉睛看著他。
剛能勾到門把的小人惦著腳尖緩緩推開門,他有著暗金色的頭髮,邱比特般肥嫩可愛的臉蛋,圓滾滾的眼睛瞳色較淺,但也不是泰爾洛和安達克那般的蔚藍。他拉下門把的指頭上還費力掛著一個寶寶水壺,裡面裝著果汁,另一隻手抱著一本故事書,直勾勾看著泰爾洛。
「幹嘛?」泰爾洛沒有特意討好,也沒有表現出拒絕,平淡地擦著汗和孩子互望。
小孩放開門把,腳板穩穩落地,一步一步堅定的朝泰爾洛走過來,俐落回身一屁股坐進泰爾洛盤起的腿中間。
「喂,我不是你爸。」雖然一直沒有正式介紹過,但泰爾洛確定這小子有同時看過他和安達克出現,不可能不知道有一個人跟他爸長得很像。
「唸。」小手用力拍打書皮封面,不容拒絕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順帶喝起他的果汁。
泰爾洛低頭瞪著懷裡暗金色的髮旋,確定這小子沒被他臭汗熏跑,甚至沒打算移動,才神情詭異的將目光移向他拿的那本童書。
感覺拒絕他可能會哭,好像蠻麻煩的,唸書這事現在他很在行,不如就⋯⋯唸吧?
他翻開書皮,一頁一頁好好的唸給懷裡的小傢伙聽。
夕霧只是接通電話,一回頭就發現葉音寄放的兒子不知道跑到哪去,連忙一間一間房間找。上到二樓,就聽到熟悉的讀書聲——
「孩子們都睡著了,爺爺奶奶也休息了,好寧靜的夜晚呀。」
夕霧推開健身房虛掩的門,看到泰爾洛明明一身運動裝扮,脖子上掛著毛巾,卻溫柔地低聲爲窩在他懷裡的小傢伙唸完一整本童書。他闔上書本鄭重宣佈:「唸完了。」
小傢伙坐直身體用力拍了書本抬頭對他奶聲奶氣的高喊:「再一次!」
「蛤?你還聽不過癮呀?」他抬手揉亂小孩暗金色的頭髮,惹得孩子一陣咯咯亂笑。
然後他和孩子同時發現站在門口的夕霧。
這個畫面讓夕霧眼眶一陣灼熱,她必須狠狠掐著自己的手心才能掩蓋如浪般將她席捲的情緒,她嘗試用最平靜最平靜的聲音開口:「凡凡,你媽等下就要來接你囉。」
「喔!」聽到媽媽要來了,小孩立刻掙扎起身,抱著自己的水壺和書本咚咚咚跑向夕霧。
「抱。」小孩是個好相處的性子,很快就接受溫柔細心的夕霧,自然而然張開雙臂討抱。
夕霧笑著抱起孩子,努力專注在手上小小軟軟的身影而不是揪痛的心,孩子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對泰爾洛揮了揮手:「拜拜。」
那一瞬間,泰爾洛如遭電擊,夕霧懷抱著一個和自己相似的孩子,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向他道別。這一幕如此現實,現實到讓他整顆心都疼痛起來。
這個道別像是在告訴他,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現實,有一個巨大的傷痛讓這如夢般的場景永遠不會發生,而這正是他必須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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