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需要一個天使 - 第二章.索求

「尊貴而慈悲的天使大人啊，懇求您傾聽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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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祈求不久後再次迴盪在教堂，男人跪倒在地，雙手朝上的索討少女垂憐，復活一再死去的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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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女人又死了，眾人心裡早已見怪不怪，卻沒有人的表情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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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緩步走下階梯，走過她走過無數次，卻沒有印象的漫漫長路。她頭髮比上次長上些許，身形更加纖瘦。一樣平靜無波的眼神，與失去多次記憶帶來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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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場景似曾相似，但天使卻怎麼都記不起來。凡事都講求交換，雖然不一定平等，但失憶確實是她復活一個人所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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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復活我的愛妻。」富豪理所當然的指了指身邊的一個華貴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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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裡死去的女子被畫上濃妝，看起來宛如單純的沉睡，古雅的中式喜服繁複的包裹她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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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裳……？」天使看了一眼，眼裡浮現困惑與好奇。這張臉，她好似看過無數次，異樣的違和感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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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是我的妻子向來愛美，因此我想讓妻子復活時仍然美麗動人。」富豪語氣熟練的說。隨後一下一下的叩首，但力道越來越輕，不少旁觀的人也露出期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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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來說，這齣戲就是早已上演無數次，但人人都看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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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誰會不喜歡欣賞一個即將上演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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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心中的不安緩緩擴散，這讓她她有點想遠離眼前一切，卻有一個意志迫使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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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說：「……這位先生，能讓我抱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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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榮幸。」富豪與天使相擁，能與天使有肢體接觸他感到無上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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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遲疑的問，「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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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有些敷衍的回答，畢竟同樣的對話他們其實已經重複過數十遍：「我是第一次來請求天使大人，畢竟我的愛妻總不可能反覆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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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若不是第一次，天使大人一定會有印象的。」旁人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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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一定會有印象的……」天使喃喃著，眼前男人如此知名，對妻子的深情她亦耳聞已久，她怎麼會沒有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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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是復活一個已經死去多次的人，她怎麼可能會沒有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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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開始吧。」天使遲疑的說，語氣卻不自覺越來越溫柔，逼迫她符合一個天使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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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請給我三日的時間。」她總覺得這句話她說了無數次，但腦海裡的困惑卻像被橡皮擦乾淨的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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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的，不再試圖掙脫富豪遲不鬆手的擁抱。甚至還平靜的許諾：「您的愛人陷入一場本應永遠醒不來的夢，而我會將她……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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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眾人散去後，天使走上階梯，步入了活人無法進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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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稱其為地獄，這也確實是地獄的一部分，是靈魂離開凡間後暫時停佇的河畔，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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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什麼方法能讓一個深處夢中的靈魂驚醒呢？那就是給予她足矣致死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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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很快找到了那個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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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的復活神跡，不過是少女步入地獄，將亡去之人再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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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喚醒熟睡的人，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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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總稱她做天使，但地獄的魂魄們都說她是惡鬼修羅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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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控訴傳不到人間，生者亦掩耳不聽，因為他們只要一個天使與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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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我自願死的，你已經在地獄殺我數百遍，天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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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的嗓音異常的平靜，不帶任何活人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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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柔的伸手擁抱天使，只有她把天使當作一個普通的少女：「我叫香荷，天使大人，求您記得我，記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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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是第一次救香荷，天使全然空白的記憶這麼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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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茫然的搖頭，再度無情的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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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您察覺的異樣，記得您的困惑。我不怨您，但我再也受不了重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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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的，一切？」天使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有血跡乾涸凝固，如今又有新鮮溫熱的鮮血覆蓋。但她在此之前，卻不曾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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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會主動走入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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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在重返人間前，輕聲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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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荷復活後，這次富豪辦起了更加盛大的婚禮，只是女子的眼裡失去了光彩，表情空洞的像是一個壞掉的木偶。

她喃喃著：「我受夠了。我不會再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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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遺忘了，我也受夠了。」天使在眾人的歡呼中，不自覺落下了淚。她的表情，跟香荷好像，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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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荷，香荷，經歷了她早已遺忘的數十次拯救，她終於能讓一抹鮮明的印記烙印在腦海。

她第一次感受到部分記憶消散的實感。像是靈魂硬生生被抽離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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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是天使，還是修羅？

她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她發現自己在這群人的眼中，除了能復活亡者的天使，什麼都不是。

因為人間，只需要一個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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