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林予形來到公司後方的小巷,兩旁是附近商家與民宅的後門,錯落的幾台冷氣室外機更顯巷內擁擠。
遠遠地看見金宇諶正在吞雲吐霧,他總覺得不想靠過去,這才發現原來要讓他不討厭二手菸,前提是必須不討厭抽菸的那個人。
金宇諶卻在這時對他招了招手,他只好走上前去。
「你想說什麼?」林予形問。
金宇諶笑了笑,從容地吐出煙霧後說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阿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麼好,你被阿然騙了。」
「哦?怎麼說?」
「我高一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劈了好幾腿,男的女的都有,還要一邊應付學業和兼職,真的是時間管理大師呢!但最後我贏了,他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只和我來往,你覺得是為什麼?」
聽到這裡,林予形已大致猜出金宇諶找他的目的是要離間他與侯景然,他偏不讓金宇諶如願,便故作泰然地回應:「因為你出手最闊綽、給的錢和禮物最多?」
「你竟然知道?」金宇諶那雙無辜的杏眼又睜大了幾分,滿臉不可置信。「那為什麼你還願意回來找他?要走為什麼不走得乾脆一點?」
「我好像沒有義務向你說明這些呢。」林予形覺得當年離開的原因,以及後來換工作碰巧重逢……都沒必要讓金宇諶知曉,於是拒絕回答。
「你不要執迷不悟。」金宇諶的神情稍微染上陰鬱,已不見方才的從容。「太靠近阿然只會讓自己受傷,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嗎?」
「執迷不悟的可不是我。」林予形沒受到影響,氣定神閒地反問:「既然你覺得受傷,為什麼一直不肯放棄復合呢?」
「你懂什麼?」金宇諶說到激動處,又逼近林予形兩步。「我收入也沒多高,但我把必要開支以外的所有收入都花在阿然身上了。他親人剛過世那陣子經常情緒不穩,也是我不分白天黑夜一通電話隨call隨到。我投入無數時間與金錢,換來的卻是他無情的拋棄,換作是你,你能甘願放手嗎?」
就算這樣,也不能用莫須有的指控把人毀掉啊。
做都做了,還想要人回心轉意,未免太過任性。
你以為全世界都是繞著你轉的嗎?
林予形壓抑著沒將這些話說出口,回應道:「我知道你付出很多,猴子的阿公阿媽過世那段時間多虧有你陪著他,他才不至於孤零零一個人。我也知道在他家被親戚賣掉的時候,是你找季老師求助,他才能住在樓上倉庫。」
「是啊,明明都是我在陪他。」金宇怒瞪林予形的雙眼,憤恨地說:「但是他滿腦都是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沒為他做,只出現一下下又跑了,他卻惦記著你好幾年,你覺得這公平嗎?」
「是很不公平沒錯。」林予形覺得沒什麼好反駁的,維持冷靜、淡漠的態度說道:「至少你學會及時止損了,下次談戀愛記得別再把自己全部賠進去。」
金宇諶的臉色越發難看,林予形猜測因為自己沒有出現對方原先設想的反應,所以對方亂了套。
果然,金宇諶開始不顧形象地叫囂:「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對我說教?你以為你在阿然心中很重要嗎?你也不過跟當初的我一樣,只是還有利用價值罷了,等哪天阿然在你身上討不到好處了,他肯定就會……」
「啊啊,可是錢多正是我的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呢。」林予形的耐心快要到達極限,於是出聲打斷金宇諶。「不然這樣,你算一下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錢,順便把你花的時間也用基本時薪算一算,我代替他結了這筆帳,如何?」
「你、你、連你也用錢羞辱我……」
林予形笑了笑,挑釁道:「我跟他這叫一個鍋配一個蓋,你學不來的。」
「許、念、昀——!」金宇諶發出與那張秀氣的臉龐不符的嘶吼,緊握的拳頭猝然朝林予形的臉上揮去。
啊,要發展成全武行了嗎?林予形在這一瞬間竟感到釋然,只要一想到侯景然在公司裡的處境,他就恨不得親手撕爛金宇諶那張乖巧可愛的小臉蛋。
林予形正要抬手格擋,巷子口突然傳來侯景然的大吼:「金宇諶!」
「你衝著我來就好,幹麻為難別人?」侯景然快步走來,一把拉開金宇諶,並將林予形護在身後。
「找你有什麼用?我這三年多來不是一直在找你嗎?你理我了嗎?」金宇諶激動地回應,看著侯景然時眼眶泛紅,似有淚水在打轉。
「唉,你……」侯景然看起來對金宇諶泫然欲泣的反應感到十分困擾,稍作猶豫後拍拍林予形的肩膀,輕聲說道:「我來跟他說就好。」
「好。」林予形應了聲,配合地朝巷口走去。
他想起過去在吉田商圈,侯景然遇到仇家時也是像這樣,找機會讓他先離開。
他現在看起來還是一副需要人保護的模樣嗎?以他的體格,真要打起來是不會輸給金宇諶的,而且他也足夠冷靜,可以陪侯景然一起面對過去的紛擾。
但既然侯景然需要空間,他樂意退讓,相信侯景然有能力妥善處理。
走到一半,林予形看見巷口有人影閃過,雖然看得不夠真切,但那人的衣服似乎和李宜臻今天穿的碎花裙頗為相似,會是李宜臻嗎?
他在快抵達巷口時停下腳步,倚著牆站立,一邊假裝滑手機,一邊同時留意兩邊的動靜。
嗯,人還在,只是沒再探頭窺視巷內了,從那個位置應該能聽清楚侯景然與金宇諶的對話,畢竟這巷子裡有點回音。
另一頭,金宇諶已經泣不成聲,哭倒在侯景然懷裡。
「別哭了,是我不對,我不該心裡想著別人還與你交往。」侯景然難得耐著性子哄人。「只是那時候……太難過了,難過得好像隨時會死掉一樣,如果沒有藉著感受他人的體溫,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那你……那你還……」
「即使如此,我利用你也是事實,所以在那之後我一次都沒為自己澄清過,你想讓我身敗名裂,我就放任自己身敗名裂,只要你能好過點。」
林予形發現,侯景然此刻坦白的語氣,和自己好像好像,不知是刻意模仿還是不知不覺中受到影響,只覺得心裡暖暖的,因為他確信侯景然心中有他。
「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花了很多時間陪伴我,還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替我向季老師求助,我才能夠暫時有個能夠遮風避雨的空間。」侯景然說著,也開始有些哽咽。「你要離開VERO之前,怕我錢不夠用,還拜託季老師把一部份小編的工作交給我做,讓我能拿到多一些津貼……這些我全都看在眼裡,也很感謝你。」
這時,林予形注意到巷口的動靜,雖然從餘光中看不見那人的表情,但那人不顧暴露的風險、完全探出身子來的肢體動作,似乎相當震驚。
那人持續來回踱步,彷彿要不是他擋在這裡就會直接衝進去的模樣,但是為什麼?難道剛剛侯景然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可他一點都聽不出來。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肯接受我……」金宇諶死死抱著侯景然,臉埋在侯景然胸口悶悶地問。
侯景然啞著嗓子,坦白道:「我也覺得我應該愛你才對,所以試過全心全意與你相處,但不知道為什麼,對你就是沒有戀愛的悸動。如果那天你沒有在櫃子裡翻出許念昀的照片……也許我會一直假裝自己喜歡你……就那樣一直跟你走下去也說不定,但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如果我沒有亂翻你的櫃子,我們就這樣一直一直在一起,從沒分開過,你有一天會不會真的愛上我?」金宇諶問。
「不會。」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你明知道答案,非要我說出來嗎?」侯景然的語氣已不如方才溫柔,只剩下濃濃的無奈。
「你……唉,算了。」金宇諶推開侯景然轉身就跑,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林予形緊鎖的肩膀稍稍下沉,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緊繃著。
他正要走向侯景然,突然感覺被人不太用力地推開,看著那人直直朝侯景然走去的背影,他赫然發現躲在巷口的那個人真的是李宜臻。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dKLTSUb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