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軍艦劃破沉沉星雲,緩緩降落於Z-19軍區的臨時通訊站。
艙門啟動,數隻蝴蝶型醫療機器人自艦腹飛出,它們在半空盤旋,釋放交錯的能量絲線,瞬間編織出一層淡金色光幕,輕柔地將那名傷患包裹,飛向醫療艙。
抵達醫療艙後,機械手臂隨即展開作業:為傷患脫去破損衣物,清洗血污,掃描全身創口與生理數據。
監控室內,光幕閃爍。
「資訊比對中——」 「檢測完成,性別鑑定:雄。」
短短兩秒的沉默後,監控室裡瞬間譁然。
「怎麼可能,雄蟲會出現在荒星,還受那麼嚴重的傷?」
軍醫反覆調出數據,臉色越發凝重:「不會錯,是標準雄性數據……但他的五臟六腑幾乎全受損,身上還布滿擦傷、撕裂傷,以及多處來源不明的傷口。」
一名年輕軍醫不敢置信地皺眉:「這樣的傷勢……雄蟲應該早就撐不住了,可他……他還活著?」
另一名老軍醫面色蒼白,喃喃道:「不止是生理奇蹟……這種體格……不像是一般雄蟲!」
艙外的蟲族士兵面面相覷,悄悄交換目光。忽有蟲驚叫:「快通知上將——他是雄蟲!」眾蟲才恍然驚醒,一時間傳令聲、腳步聲交雜,整個醫療室亂作一團。
不多時,艙門再度開啟,正是當日於荒星救下顧清的軍雌,帝國上將米爾頓·科林斯。他是帝國軍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之一,蟲族史上唯一從平民晉升至上將之位的軍雌,同時擁有最高等SSS級戰力。
一身剪裁筆挺的黑色軍服,胸口三顆銀白將星在冷白燈下泛著寒光。銀白長髮如瀑般披落,紫羅蘭色瞳孔冷靜掃視四周,那目光如利劍出鞘,所到之處無不噤聲。
「狀況如何?」
軍醫立正回報:「目前他浸泡在高階修復液中,還在搶救,傷勢嚴重,幾乎瀕死。但……他是雄性。身上的衣物也很奇怪,不屬於現在已知的布料,更像古文明的遺物。」
米爾頓紫眸輕瞇,抬手示意:「轉送主星軍部,進專屬醫療艙。其餘等他醒了再問。」
不久後,他走進醫療艙所在的房間,艙體內充滿著淡藍色修復液,液面泛著細緻光紋,隱約可見包覆於光中的人影。能量線交織如絲,緩慢修補著那具重創的軀體。
顧清靜靜躺在液體中,整個人宛如沉眠在光的深海。識海深處,銀色的小團子不安地蜷縮在邊緣,微微顫動。艙門啟動時,它忍不住探出頭,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卻在看到走近的軍雌時瞬間僵住。
那張臉精緻得近乎不真實,唇色淡紅,肌膚白得近乎冷光,氣質冰冷而高貴。
小團子被吸引得目不轉睛,忍不住繞著他轉圈,變成一個晃動的小愛心:「好漂亮……這就是我的審美巔峰——」
下一秒,識海深處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劍意,像是不耐煩的警告。小團子立刻抖成一團,縮回最深處假裝沒存在過。
米爾頓的目光落在那具沉睡的身影上,神情複雜。他想起當天的情景——原本是從前線返回主艦,途中偵測到荒星異常能量波動,便前去巡查。起初以為只是落單異獸,例行清剿即可。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隻渾身是血、幾乎奄奄一息的蟲。
他原以為對方是某個軍團的軍雌,便呼叫了醫療隊。當他上前欲詢問時,那蟲突然直接倒了下去,他只能順勢將其抱住。
環顧四周,米爾頓注意到那隻被四分五裂的 S 級鋼刺噬花。
那並非軍部能輕易處理的級別。然而此蟲全身重創,體內能量微弱,幾乎沒有任何戰鬥力。那麼,這隻鋼刺噬花,是誰殺的?從屍體的斷口判斷,它是被單一高能斬擊貫穿核心,乾淨俐落。可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武器痕跡,也沒有其他生命反應。
就在這時,米爾頓捕捉到一絲極為微弱的能量波動。那氣息陌生而強大,短暫得幾乎讓人以為只是錯覺。波動消散前的一瞬,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會是這隻蟲的?
顧清醒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那盞懸浮在半空的琉璃花燈。燈火在晶壁間流轉,光線柔和。
他靜靜地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身上換了一套銀白色長袖長褲,布料光滑異常,貼膚輕柔如無物。整個房間以金色光澤為主調,牆壁由閃爍著暖光的金屬與晶石拼接而成,空氣冷冽清新,顯然經過了精密的淨化處理。懸浮的桌椅、隨聲反應的光幕,一切都精緻得令人不安。
顧清抬眼望向窗外,只見高樓林立,天際間穿梭的,不是飛劍,也不是靈禽,而是成千上萬閃爍著藍白光的飛行載具,景象繁忙卻秩序井然。
他靜默良久,才低聲喃喃:「……這是哪裡?」
這時,一道柔和卻機械的聲音響起。房間一角,一具銀白色的人形機器人動了。它的眼部光點閃爍,抬起手臂,掌心亮起藍色能量線:「閣下,祝賀您恢復意識。」
掌心光束掃過顧清全身,細密能量線在皮膚上閃爍,它停頓片刻,語氣不變:「正在聯絡主星軍部與醫療管理層,確認您的狀況。」
顧清神色平靜地觀察著,這機械的靈智,比某些低階傀儡更勝一籌。他試著調動靈氣,卻只覺丹田空虛,這裡的靈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
就在這時—— 「大人終於醒啦嗚嗚嗚嗚——!」
識海裡那團熟悉的銀光猛地炸開,小團子一臉崩潰:「我都快要去申請陪葬了你知道嗎?!你昏迷那麼久,我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
顧清開口,聲音微啞:「這裡是哪裡?」
小團子立刻活過來:「回報大人!這裡是——星際時代! 一個上百個智慧種族共存、滿天都是機械飛行器的超~級世界!」
它興奮得像個推銷員:「這裡的科技比你以前那什麼‘靈器’高太多啦!而且最強的霸主是——蟲族!」
「蟲族?」顧清挑眉。
「對對對!」小團子語速飛快,「他們身體強、科技猛、征戰宇宙超兇的!很多星球都隸屬於他們喔!聽說有的高階軍雌能在宇宙真空中短暫生存,力量之強,超誇張的!」
顧清低聲沉思:「可是我並非此界之人,以他們的手段,不會被發現嗎?」
小團子咳了一聲,驕傲地挺起光團:「嘿嘿~這個您放心!您簽過天道契約,早就被世界法則自動登記啦~資料一轉換,您在這邊的身份是正牌雄蟲!」
它話音一轉,忽然頓住,光團微微一縮,聲音變得乾巴巴的:「不過嘛……也許會有那麼一點點點小問題……但絕對不影響大人的生活!」
「嗯?」
小團子立刻露出尷尬笑聲:「就是、呃——他們會認為您沒有信息素。」
說完它趕緊補一句:「但那真的不是什麼大問題啦!信息素這東西……對蟲族來說……只是、呃、附加屬性!」
顧清思索片刻,只淡淡道:「無妨。」
小團子頓時滿血復活:「就知道大人最冷靜最英明啦!」
接著它又自顧自地講開:「蟲族主要分為兩大性別:雄蟲和雌蟲。他們外形和人類男性接近,但也有很多不同——比如信息素和精神海!」
小團子語氣一轉,忽然變得神秘又誇張:「不過——雄蟲稀有得要命,一千個雌蟲裡才出一個! 雄蟲是唯一擁有精神力淨化能力的族群,雖然體質偏弱,但能安撫雌蟲的發情期,所以地位高得離譜~雌蟲們簡直把他們當寶。」
顧清皺了皺眉,心中暗自記下這些名詞。
「至於雌蟲嘛——他們體格強壯,身上有蟲紋和骨翼,是天生的戰士與繁衍者。雌蟲又分為亞雌和軍雌,亞雌大都嬌小美麗,擅長內務與輔助;軍雌則擁有極高的力量與領導能力,是最常出現在軍隊和戰場上的主力!」
說到這裡,小團子語氣忽然一變,變得有點嚴肅:「對了,蟲族的壽命和精神力息息相關喔。精神力越強,壽命就越長——一般雌蟲大概能活兩三百年,頂級強者甚至能撐到四百年以上!」
它說著說著,聲音又高了八度,語氣裡滿是崇拜:「你的救命恩蟲,絕對是頂級軍雌!氣場強得我差點凝固在你識海裡,太可怕、太帥了……!」
此時艙門緩緩打開。米爾頓原先做好心理準備,迎接一場尖叫與威脅。在他過往的經驗裡,九成以上的雄蟲(特別是那些被嬌寵的貴族)在這種情況下,只會選擇撒潑來要求特權。
然而,他看到的情景卻與預想徹底相反。
床上那名雄蟲並未如他預想般哭鬧、易怒,反而安靜得異常。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眼前的雄蟲——外形俊美耀眼,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傑作。
他端坐雪白床榻,長髮散落肩後,黑亮的髮絲在冷白光下泛著柔淡光澤。古銅色肌膚與潔白被褥形成鮮明對比,劍眉下的雙眸清冷如亙古星辰,輪廓分明、五官俊朗。
米爾頓不自覺地放慢腳步。他見過無數被精心嬌養的雄蟲,卻從未見過任何一具軀體,能將如此矛盾的特質融為一體:看似鬆弛的姿態下,是獵豹般潛藏的肌肉線條;那雙眼睛過於平靜,不是在溫室中養出的懵懂,而是歷經風霜後沉澱下的深潭。
這絕不是一隻普通的雄蟲,這個結論,如同警報在他腦中響起。
「你醒了?」米爾頓的聲音冷靜中帶著探查,「我是帝國上將,米爾頓·科林斯。」
就在米爾頓走近時,顧清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空氣裡飄著一縷似有若無的香氣,不屬於醫療室一貫的消毒味,卻像初綻的玫瑰——清冷卻濃烈。
而這股玫瑰香……正是他在荒星昏迷前最後聞到的那一縷氣息。
顧清環顧四周,沒看到任何花束,聯想到小團子曾說過的蟲族特有信息素,便抬眼看向面前這名氣勢凜冽的軍雌,他的聲音微啞,帶著純粹的好奇:
「請問……你的信息素是玫瑰香嗎?」
米爾頓的紫羅蘭色眼瞳猛地一縮,臉色瞬間難看至極,腳步也僵在原地。
信息素?那是雌蟲最私密的領域,只會在情動或發情期期間釋放。
這問題等於是在問:「上將,你是不是在對我動情?故意挑逗我嗎?」
除非……對方是和他極高匹配度的雄蟲,才能在注射抑制劑後都能捕捉到這股氣息。但米爾頓看著眼前這隻病弱、來路不明的雄蟲,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
——明顯是故意找茬、調戲他,和其他雄蟲沒什麼兩樣。
「……你在說什麼?」米爾頓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出能量槍。
識海裡,小團子直接炸成亮光,像警報器一樣尖聲喊道:
「等等!大人!你不能問人家信息素是不是玫瑰香?!他臉都青了!!你知不知道這等於在問『你在對我發情嗎?』」
顧清一臉懵:「……」
小團子繼續尖叫:「天啊大人,他肯定覺得你是在故意挑逗他——是超級大雄蟲麻煩包!!」
顧清淡淡說:「我只是聞到味道,理性提問而已。」
小團子秒炸:「你還理性!?人家都要理性拔槍跟你決鬥啦!!」
顧清略微沉吟,意識到自己踩到了這個種族的某種「雷區」。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歉意:「抱歉,我無意冒犯……只是覺得那味道有些熟悉,想確認一下這是個常態現象嗎?」
米爾頓瞪大眼睛,他不在乎那個毫無意義的道歉,只抓住了那句「熟悉」,聲音壓得低沉而顫抖:「什……什麼叫『熟悉』!?你到底聞過多少雌蟲的信息素?」
識海裡,小團子的聲音這次直接破音了:
「完蛋啦!完蛋啦!這意思是你是個海王,很濫交!!!大人,快點說你是說謊的!快點!說你只是聞到醫院的消毒水味!」
顧清:「……」
「抱歉,是我的錯。」顧清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坦然認錯的態度讓米爾頓的怒氣微滯。
「我想,那應該只是醫院的消毒水味,我的感官可能還沒有完全恢復。」顧清抬手扶額,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受傷又虛弱的失憶者,接著轉移話題:「另外,請問這裡到底是哪裡?」
米爾頓的怒火雖然被這句「我的錯」澆滅了一半,但那張俊美的臉色依舊鐵青,他極力剋制著將這隻雄蟲丟出大門的衝動。
識海裡,小團子則像個逃出生天的倖存者,大口喘著氣:
「呼——得救了!大人!你剛剛差點就因為『公開約砲上將』而被他爆打了!」
米爾頓猛吸一口氣,將剛才的情緒波動徹底壓回軍雌的冷靜與克制。
「Z-19 軍區主星軍部附屬醫療區。」米爾頓注視著他,語氣又回到了冰冷制式,「你被我救回來。荒星禁區,未經許可者皆視為潛入者。你最好說明——你的來歷。」
顧清抬手撫額,聲音微啞:「顧清。這是我醒來後唯一記得的名字。其餘……像被撕裂般,一片空白。」
米爾頓靜靜注視他許久,眼底波光暗湧,卻平靜地低聲說:「我知道了。」
他像在權衡眼前這具雄蟲的冷靜沉著,也在懷疑他究竟隱藏了多少真相。
顧清頷首,神情如常:「謝謝你救了我。」
短短一句話,卻讓米爾頓卻怔住了。
……雄蟲竟會說「謝謝」?
在他過往的經驗裡,大多數雄蟲認為雌蟲的照料與付出是理所當然的義務;他們不是哭鬧抱怨、就是藉此要求更多特權。能忍住不鬧已經是稀罕,更別提冷靜地道恩。
他下意識想否認自己聽錯,可顧清的語氣太沉穩、太自然,毫無討好與依附。
米爾頓很快恢復鎮定,表情仍是冰冷克制,但心底那一縷異樣卻怎麼都壓不回去。
——這隻雄蟲到底是在裝,還是……另有謀算?而當初荒星上,那具S級鋼刺噬花的屍體,以及極為微弱的能量波動,是否也與他有關?
艙門再次關上,銀髮軍雌的身影離開後,病房歸於安靜。
識海中,小團子悄悄冒出頭,語氣一絲警告:「大人,你不能隨便問蟲族他們的訊息素和骨翼的事啦!那些都是非常隱私、極度敏感的領域!雌蟲會認為你在調戲他們!」
顧清微微點頭,語氣依舊淡然:「我知道了。」
接著小團子語氣一轉,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八卦:
「大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昏了整整快五天!」
顧清睜開眼,淡淡道:「然後?」
「然後——那個超強上將每天都來看你,問你的狀況!」小團子的聲音都抖起來了,「他有時候就坐在你旁邊,看你好久好久,眼神還……特別複雜!」
顧清指尖輕輕敲著病床邊緣,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想——這軍雌,明顯不只是履行責任那麼簡單。
小團子越說越起勁:「我跟你說,他那種地位的軍雌,會每天來看一個病蟲、詢問狀況?絕對不正常!這、這就是小說裡高冷深情的角色,你懂不懂!」
顧清微不可察地蹙眉,語氣淡淡:「閉嘴。」
小團子「唔」了一聲,立刻委屈地縮回去,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一句:「可是真的……超帥、超撩啊啊啊啊……那張臉,我真的可以!」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