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劉向平,今年二十七歲。以下,我會為您呈現——我所看見的,現實社會。
僅此而已。
大學畢業後,我就一直待在華民出版社,現在是某個部門裡的小編輯,說不上重要,但也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被開除掉的吧。說說我的公司吧,它的誕生充滿戲劇性——我們原是對街那間老出版社汞出版的一部分,那是一家制度極嚴、風格一板一眼的老體制,後來爆發一場決策內鬨,一群編輯集體離職,才有了華民的開始。搬出來的那年,我們恰好佔下這棟無主的新大樓,對著舊東家的辦公室正面而立,他們說從窗戶能看到以前的辦公室,還說這是一種象徵:我們擺脫了過去,但必須銘記歷史。我不懂那些前輩說的話,畢竟自我入職以來都是在這棟大樓裡。
一開始,整間公司只有一個部門,叫蔚明。他們堅信出版應該回到理性與品質,主張制度重整、架構為先——像是我大學修過的某堂編輯課裡會說到的觀念。他們總是說著要與過去取得某種聯繫,也多次提出與對面合作的方案,那時出版的雜誌很多人都不愛看,但是那時候公司的股價也節節攀升。那時我還在讀大學,只知道這個部門好似在「競選」中逐漸失勢。但他們的理念看起來不糟,至少是與我學習過的觀念相似,只是讀者們似乎不太認同。
後來陸續成立了新部門,直到如今三大勢力成形:蔚明、翠烏與潔衣,並稱「三柱」。這三柱之間的權力分配,是採取一個三年一度的「全民投票」方式來做決定。得票最多的部門,就掌管預算編列與公司的走向,像是掌握了方向盤一樣,這輛車會通向哪,基本上是車長決定的。雜誌會刊登對部門有利的文章,批評對手的觀點,像拉票,也像一場有腳本的辯論。久了,說謊就不算說謊,只是調整觀點的排序。
我所在的翠烏部門,連勝了好幾年。「翠」象徵年輕與創意,「烏」則代表現實與手段——光與影相互依存,而我們總是習慣看見光。我們擅長運作、熟悉市場,話題、熱點、轉譯、流量,樣樣精通。這幾年公司的快速成長,有一大半是靠翠烏扛起來的,也因此,我們理所當然地站上了主導地位。
但站得越高,就越容易懷疑身邊的人是不是在掘地。
尤其當公司的財報開始起伏,內部焦慮蔓延之後,我發現部門裡不少人看我的眼神變了。他們說我太不表態,不常轉發內部宣傳,也不參加部門私下的週會。我才明白,沈默也有代價,而且從不打折。有幾次會議上,我的建議被冷處理,還有人私下開玩笑說我「文風像對面那種人」。
汞出版,它仍在,在經歷了多次爭議政策後,風格一如既往地嚴密與審慎,編務作風如鐵一般,幾乎不容置喙,幾乎可以打上「獨裁」的標籤。我們曾從它體系中分離而出,如今卻仍得每日與它隔街相望。
有時我懷疑,它其實從沒真的放棄我們,只是在等待我們內部分裂、自行崩壞。或許,它在想著要怎麼無成本的收回我們。那棟大樓總像是在俯瞰這裡,像一雙不說話的眼睛,又像一隻正在等待時機的貓,靜靜看著老鼠們自相殘殺。
他們時不時就會推出許多新活動,增加在同行裡的威信,也常常在各大商業組織裡明著或暗著排擠我們出版社,我們與蔚明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對他們的態度,我們選擇了「對抗」,而他們選擇了「妥協」,他們想友好地和平共處,讓大家都有得賺,但在利益上就可能被對方削減,好處是風險較低,對方對我們的敵意也在那時看上去有了減少的趨勢,他們說這是「雙贏」,兩方都得利。
翠烏知道,高風險才換得高報酬。我們以對抗換取獨佔名聲,蔚明多賺六成,我們則圖一倍收益——但那背後,是被「雙贏」的可能,被贏兩次的深淵。
現在,聽說蔚明和潔衣之間開始有些合作的苗頭。蔚明提供經驗與架構,潔衣提供話術與道德資本,兩者合起來像極了一場準備中的翻案行動。他們在暗,我們在明。而翠烏裡,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那些看起來不像敵人、也不太像自己人的人,像我這樣的人。說不清立場,也說不出口忠誠。
那天,我在茶水間遇見雙日哥,他叫王雙日,潔衣部門的主管。他走得慢,說話更慢。手上那杯即溶咖啡,還帶著泡沫味與一點剛泡好的熱。他的手搭上我肩,像是寫專欄久了練出來的姿勢,也像是某種溫和得不容拒絕的接觸。
「小平啊,你在你們部門的風評,最近好像不太好呢。」
我愣了一下,「有嗎?日哥,是哪方面不好?是我選的文本沒辦法吸引讀者嗎?」
他微笑,語氣平得像沒波瀾的湖水:「方向對了,但不是吸引讀者的問題。」
那還有什麼問題?
我還來不及接話,他已經端著他那杯泡出來的「拿鐵」離開了。他走了,只留下那股即溶咖啡的甜味,在我鼻子裡停了一會。我不喜歡即溶咖啡粉的味道,但那不妨礙我尊敬雙日哥的文采。他說的話,究竟是提醒,還是通知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在他們眼裡的角色變了。
我回到工位上,隔壁的王維浙便急急地湊過來,語氣裡藏著一點壓不住的期待,甚至有種不太安分的快感。我聽得出來,那不是擔憂,是一種在等著看誰倒楣的熱情。
「你知道嗎,老萊好像要整頓我們部門了。你有在選那些文章嗎?」
老萊,是我們部門的主管。自從瑛姊退位後,他便大刀闊斧地推行一系列新政策。最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是他決定將書衣上的「華民出版社」標誌縮小,反倒把這棟建築物的名稱「萬坎樓」放大印上去。從一個出版社的名字,換成一棟樓的名字。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只知道,這棟樓從來不是我們能選擇的。理由他說得模糊,什麼「空間認同」「物理歸屬感」之類,但我並不太懂這背後的邏輯,於是選擇既不表態支持,也不反對。
我一直覺得那標誌設計得不錯,乾淨、明白,也沒有多餘的語氣。我不能理解他這麼做的用意,我的工作證上還明明白白地寫著「民華出版社正職編輯」,名字沒換,但立場彷彿一夜之間被重寫了。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我也只能接受它,畢竟只有這樣……偏題了。
沒想到這個看似無害的決策,前陣子被某些激進讀者揪出來,說我們「去出版社化」,還懷疑我們背後有什麼立場轉向。那一期的週刊銷售額瞬間掉了一半,公關部發了三次聲明都止不住風波。
同時也引起了不同立場的讀者間的爭吵,雖說不至於影響到整體的銷售額,但都直接或間接地加深了出版社內部部門間的分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摧毀一個組織,最有效的方式從來不是從外部強攻,而是讓它自己,慢慢裂開。
我壓低聲音說:「你懂我的,我才不敢選那些文章。」
他看著我,語氣沒起伏,只淡淡問了一句:「哪怕丟掉工作?」
我沒答話。
他搖了搖頭,回到工作姿勢,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我也沒再搭理他,轉過頭去,戴上耳機,播了那首熟得不能再熟的旋律。「鍵盤」,我最喜歡的韓國女子樂團。他們的團長長得甜,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喜歡。
旋律還沒進主歌,一句話從縫隙里冒出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誰說的,還是只是我想像的。
像是警告,亦或是善意的提醒——
「放下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吧。」
我愣了愣,旋即搖搖頭。
人沒了自尊,跟會說話的猴子有什麼區別?至少我現在還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有時候在選稿時,會翻到一些真正有趣的稿子。說的是熟悉的事,講的卻是從沒想過的角度。
他們說的話不見得討喜,也不總是政治正確,我總覺得,這種聲音,才讓人覺得出版還有那麼一點存在的理由。
都說我們活在一個民主社會,結果呢?怎麼容納「別的觀點」反而成了最難的事?
正當我煩惱是否要把這些有趣的稿件編入時,一則通知聲打斷了那首我最喜歡的主打歌。我感到有些惱怒——這首歌,每個人都該聽超過上萬遍才對。能打斷它的,通常不是好消息。
我瞥了眼螢幕,原來是老萊的私訊:
「午飯過後來辦公室一趟」
連個標點都沒有。
明明是整間出版社最大部門的主管,結果連標點這種小學生都知道要加的東西都不肯打,彷彿那也會佔用他寶貴的時間。他的語言管理能力大概就跟他那些「空間認同」的口號一樣,粗糙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自己也沒搞懂。
我看了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才到正式午飯,應該還能挑幾篇文章進去。
至於還有幾篇能撐到正式出版,那就不是小小編輯能決定的了。
午飯完畢,我吃的是路口那家連鎖速食店的經濟套餐。那家店上個月才剛爆出醜聞,引發了不少爭議,網路上罵聲一片。
但也沒辦法,這條街要嘛是難吃到讓人懷疑人生的料理,要嘛就是價格硬得像地磚的健康餐盒。相比之下,那家店的套餐至少還算實惠。
更何況,司法程序還沒走完,怎麼能先給人家定罪呢?而且,總是會遇到某一天特別想吃某個東西的時刻吧?今天就是那天吧。
走到老萊辦公室門口,門上貼著幾張標語,什麼「我們還有飯糰」、「大清掃」,看不是很懂。
不過無所謂。
無所謂嗎?……我不知道。
我敲了敲門,算是打過招呼。
「進來。」
語氣直接,毫不客氣。
我推門而入,關上門,站定:「您好,這次找我有什麼吩咐嗎?」
「小劉啊,不是用『您』就會比較禮貌。」
我沒有接話,只任他把話說完。這種時候,開口往往只是徒增麻煩。
屋內沈默了一會,還是老萊先開了口:「聽說你最近選的稿子,和我們部門的風格有些……不太一樣?」
我語氣平靜:「我認為我們可以保有一些多樣化的風格與觀點,我以為這才是我們部門的宗旨。」
他輕輕挑了挑眉,眼神落在了我身上,好似在確認我是「變數」還是「異數」:「是嗎?那我會再開會議討論看看。你暫時先不要有太——『多樣化』的嘗試。」
說完,他低頭繼續看報,像剛才那句話從未發生。
我被晾在那裡,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沒叫我離開,也沒說要我留下,更沒示意要談下去。我就這樣站在他辦公桌前,看著他翻頁、敲鍵盤,對著螢幕輸入了一長串字。
過了幾秒,他嘴角竟然浮起一個微笑。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諷刺,是一種……像是發現漏洞後浮出的得意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秘書鳶姐走進辦公室,一看到我,像是看到一隻被困在會議室的貓似的,嚇了一跳。
她像是看出了我為什麼還站在這裡,便打破了緘默:「抱歉打擾——」
「小劉,你可以回去工作了。」老萊頭也沒抬。
「是的。」
我轉身離開。剛才那種壓著不動的空氣讓我感覺膀胱都縮緊了,便繞去洗手間。我關上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笑,但已經不是剛才的那種笑了。
沒想到,一推門,就看見兩個人站在洗手台前聊天——吳樹稜,蔚明部門的主管,還有潔衣的雙日哥。
他們聊得挺熱絡,語氣平順,身體語言鬆弛自然。我從來沒想過這兩位會這麼「熟」。但不知怎麼的,他們忽然都不說話了。
我抬頭,才發現他們正看著我,眼神古怪。像剛剛才說完什麼不該讓第三人知道的話,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落點沒接住。
「翠烏部門不是在開組織會議嗎?」兩人幾乎同時說道,語氣裡的默契令人發毛。
我微微一愣,語氣儘量維持平穩:「是嗎?可我剛從萊哥辦公室出來。」
他們沒說話,但眼神更奇異了。
這種眼神,不需要太聰明都能看懂——我被排除在那場會議之外了。
我本想說點什麼緩一下,但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句話都像是對自己開槍。
於是我笑了笑,開口:「您倆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裡呢?」
為了緩解尷尬,我只能讓大家一起尷尬。
意外的是,兩人並沒有因此發難,反而自然地搭起肩來。
「就算立場、理念不同,只要有一處觀點是相同的,就能成為朋友,不是嗎?」雙日哥語氣輕柔,像是剛說完一則關於星座分析的廣告詞。
說實話,我認同這個觀點。
但這前提應該是——彼此願意尊重對方的立場與理念吧?
我長年待在翠烏部門,不太清楚其他部門的主管之間是否真有互相尊重。
畢竟,部門裡都不一定會尊重彼此了,不是嗎?
我點點頭,擠出一個微笑:「您言之有理,受教了。」
「我一直覺得你——算了,你之後就會懂了。」
完了,吳樹稜這個老油條一開口就當謎語人。我怎樣?覺得我——?
加個動詞啊,大哥?這樣誰知道你到底想講什麼?
他看了眼手錶,語氣一如往常的平淡:「時間也差不多了,小劉,你也回去工位吧。會議開始時沒出席,結束後又不在工位上,別人不知道你的情況,只會覺得你在規避責任——你懂吧?」
聽到這句話我猛地一震,空氣像黏在身上一樣,我每一步都拖著剛才那些句子的尾音走出去。
然而眼前的場景有些奇異——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靜工作,神情自然,不像是剛開完會,更不像是有人曾離席。
這場「會議」,是我錯過的?還是根本就沒發生過?
又或者……我腦袋裡浮現一個幾乎難以置信的想法——那只是他們兩個設下的某種試探。
我一時無法判斷,只能假裝一切正常。
我回到工位,打開資料夾,繼續挑選那些值得刊登的稿件。
至少,這件事還是我能做主的。
我正聽著最喜歡的那首〈假偶像〉,旋律仍停留在主歌第一段。
突然,一則匿名訊息釘在螢幕右上角,像一顆無聲炸彈。
——「選一個吧。」
-
選什麼?
如果這封不是匿名的,我或許還能猜得出來。
通常面對這種預料之外的狀況,我一向採取的策略是「以不變應萬變」。
但這次,我可能得主動出擊,才能不輸。
我打字回覆:「您好,請問『選一個吧。』是在要求我選什麼呢?」
幾秒後,回覆跳出——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選。」
我不敢賭。
假設這段訊息是從另外兩個部門傳來的,那他們很可能是想測試我是否願意選擇立場相左的稿件;但如果這是老萊發來的呢?
那他要的,就可能是我選出支持翠烏立場的文章。更何況我還背著一個「未出席會議」的標籤,如果這時我還選了反對部門的稿子……那我大概連再見都來不及說,就被請出去吧。
而其他兩個部門也不可能收容我,畢竟在他們眼裡,我是「叛徒」。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他們願意收容我,我也不想去。那裡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蔚明部門是舊時代的殘黨,他們對對面的態度遠不如翠烏「堅決」,根據我們的說法,他們像是要把整間出版社「賣」給對面。說是「賣」,但我們真的有那麼大的價值能跟人家談買賣嗎?我們有那個實力嗎?而他們總是做出令人傻眼的政策,每一次都像是在用力證明市值可以再跌得更深。
「領頭羊」常常在輪替,底下的羊群只能傻傻地跟著最新那一頭「領頭羊」走,哪怕牠只是隻任人宰割的家養綿羊。該怎麼說呢,這種掌權人輪替的方式看起來很理想、很民主。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尊重並接受每一次的結果。他們可能只接受支持的人獲勝的畫面,而不能接受失敗,被「敵對」勢力掌權的現實。當你的四肢都有自己的意識、彼此意見相左的時候,你還能迅速且妥當地完成一件事情嗎?
潔衣部門就有趣了。他們用了人家的名字,一個更早以前就在這棟建築裡耕耘的出版社名稱。創立人曾坐擁大量支持者,卻在最後的「投票」中落敗;但他們始終不放棄,持續深耕,甚至把原本還待在另一個小部門的雙日哥拉了進來。
直到最近,創立人被搜出曾收某位作家的錢,而那名作家的文章幾乎每週都會刊登在我們的週刊裡。這在我看來,已經嚴重違背了所謂「職業道德」。只是證據似乎並不那麼確鑿,遭到不少讀者質疑。但出版社高層還是以「收賄」為由,將他開除了。
而他們兩個部門聯手推出了不少政策與方案,表面上是為了改善出版社當前的困局,但說到底,有多少真的是為了出版社?更多的,其實是為了他們自己。人本來就是自私的。口口聲聲說著為了「公益」,實則多半是在安慰自己那點虛榮與求名之心。
真可笑,一個偌大的出版社,竟沒有哪個部門是真心為了出版社在付出。
這是多麼荒謬的悲哀啊。
當然,如果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也不會為出版社付出什麼。
我們總以為,最大的危機來自對街那棟高大的建築物。但其實,通往崩潰的道路,是由一道道內部的裂縫一點一滴鋪出來的。
前幾天在書上讀到一個理論,叫作「威脅-反應理論」。當一個群體面臨來自外部的巨大壓力或生存威脅時,內部成員會本能地發生反應,試圖尋找庇護。有人選擇抱團取暖,有人則開始互相爭搶。
如果裂縫本就存在,那麼壓力就會成為催化劑,加速整個崩壞的過程。
所以我們最終會敗,與其說是被對面強大的力量正面擊垮,不如說是我們自己,咬了自己一塊肉,再拖著殘破的軀殼上場,最後被人輕描淡寫地痛毆。
而他讓我「選」,本身就是一種暗示——我若選錯,便會面臨維浙說過的那種下場,還要接收無數的批評與撻伐。這些我都知道。其他部門的人,就是這樣被一篇篇文章寫成了反面教材。
我點開了一篇文章。
〈改革的典範〉
「當前出版產業正處於劇烈轉型階段,內外挑戰交織而至。面對此等環境,唯有翠烏部門持續堅守進步價值,主動擁抱創新思維,積極推進內容多元化與策略現代化,方能確保本社於多變市場中穩健發展。
相較之下,部分部門仍延續過往架構與運作模式,對改革動能反應遲緩,與全球出版趨勢漸行漸遠,實令人擔憂。更有傳言指出,相關部門內部觀念傾向保守,是否與對街出版體系之影響有所關聯,亦引發外界諸多揣測。
在此關鍵時刻,我們堅信:堅定改革方向,強化團隊協調,方為本社未來發展之唯一正途……」
這種文風,完全不是我會喜歡的樣子,立場太偏頗,語氣太刻意,我甚至懶得看完。
不過也罷,這篇文章,就當作我的「稻草」。
「然而,任何組織在穩健推進的過程中,難免出現一些與主軸方向未完全一致的聲音。據可靠消息指出,翠烏部門執行人萊席聯已著手推動內部價值整合計畫,針對風格偏離核心目標的成員進行適度調整與引導。
萊席聯表示:『我們正處於一個關鍵轉型期,更需要團隊內部高度的共識與協作。不能讓個別聲音過度擴大,影響整體決策效率。多元並非無限擴張,不合群亦不等於創新。我將持續強化部門內部的協調與整合,攜手夥伴共築萬坎樓的堅實基礎。雖然我們會面對許多「坎」,但每一道坎,都是通往萬丈高樓的階梯。』……」
萬丈高樓平地起,首先得先把「坎」們填平。看來當初開除潔衣的創立人只是第一個「坎」而已……那我,是第幾個?
「在這樣的時代洪流中,沒有人能置身事外。近年來,汞出版社動作頻頻,積極滲透出版市場,其背後操作手法雖不為外界所知,但其意圖早已昭然若揭——動搖我們的根基,摧毀我們的文化價值。
翠烏精神從來不是口號,而是一種實踐:創新、突破、團結。在萊席聯的帶領下,翠烏部門不僅是改革的先行者,更是本社最堅固的防線。正如他所言:『改革不只是選擇,而是一種責任。』
未來仍充滿未知,但只要我們秉持翠烏精神,堅守萬坎樓的信念,這片土地,依然會綻放出屬於出版人的光芒。」
我將它放進了「選用文章」的資料夾,耳邊正好響起〈假偶像〉的副歌——「就算被嘲弄是冒牌的也罷,一定會為你呈現我們的真心。」
現在,也輪到我展現我的「真心」了。
畢竟我始終都——
留有一份,崇向平靜生活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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