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在的故事 - 月光下（1）

泥土在我的嘴巴，有些苦⋯⋯

天有些灰，看還是能夠看到太陽⋯⋯

紅色的水有點多，但倒在地上的人卻不多呢。

1986年，柬埔寨某一小戰壕。

璟霄躺在濕漉的泥地上，炮火打向了離他不遠的戰壕，血與肉飛濺在空中，有一部分濺到了璟霄身上。

璟霄仍然不為所動。

如果當時的自己「輕浮」一點那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璟霄伴著泥土看向一旁已經血肉模糊，死到不知道有幾個人的隊友，璟霄咬了咬牙⋯

13個小時前

李長平剛從戰壕裡面的簡易廚房，煮了一碗泡麵出來，隊友們眼睛發著光跳了過來，璟霄則在一旁靜靜的吃著戰地口糧。

李長平嘟了一下嘴皺著眉頭問向璟霄：「隊長，你怎麼不吃泡麵？這東西在戰場可是不容易見的喔！來吃來吃！！」

璟霄瞄了一下泡麵吞了口水：「我們都只是11歲的童年兵，吃這種東西不好吧？反正明天都有可能會死。」李長平聽完璟霄的自怨自艾，衝上去飛踢璟霄。

璟霄噴到一旁的木桌，摔到屁股璟霄在地上爬不起來。

李長平將泡麵塞進了璟霄的嘴巴裡道：「每次都是你在扛，我都13歲了！！我連幫你都辦不到，你看你肩膀上⋯那個幾乎皮膚爛掉的傷！！如果當初你沒有扛下拆地雷的任務！！你就不會這樣了！！」

璟霄不爭氣的把泡麵吃下去後，推開了長平摸著還在吃痛的肩膀：「這是隊長的義務，你們負責好好活著就好。」

長平咬了咬嘴唇：「我們7個童年兵現在還能活得好好的，都是多虧你啊！」

長平把泡麵的碗遞給了璟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最好吃的讓給你⋯⋯」長平扁了一下璟霄的肚子：「所以好好吃下去。」

璟霄的眼裡沒有光，因為璟霄知道自己所在的童年兵說白了就是敢死隊。

對方看到我們就兩個結局，看我們是小孩就放過我們一命，或者敵人很無情老少通殺。

而璟霄他認為已經再也沒有機會見到自己的家人了，所以自己可以去賭這兩個可能性，但長平他們不可以，因為他們的父母為了見他們甚至違法越過戰線。

他們還有人願意等他們。

而自己呢？被人販子賣掉，賣到了只知道是柬埔寨但具體是哪裡都不知道的地方，此生應該沒有機會在見到母親了吧⋯⋯

所以死掉了也不會有人因為自己而人生發生改變，但他們不一樣，他們會⋯⋯

璟霄眼裡泛淚，哪怕他與死亡擦肩而過無數次，但那個思念依然存在⋯⋯

他想念媽媽睡前的故事，想念媽媽每天對他的說教，想念媽媽每次出門前的抱抱，想念媽媽每天早上的那一句：「寶貝！！你醒來啦！！來吃早餐吧～」

突然一名長官走了進來道：「明天你們也是一樣要去拆地雷，明天軍隊就要過來了，絕對不能出事！！」

長平臉色有些發黑「長官⋯可是軍隊來的那一條路⋯地雷多到⋯光是用掃描器，死亡率依然還是很高⋯」

「所以呢？你們又不是我們國家的人，如果硬要說，你們完全有理由被當成間諜，畢竟你們幾個中有幾個越南來的⋯不意外。」長官瞇著眼，瞪著我們所有人。

長平被長官的眼神嚇到不敢抬頭，璟霄走了過來把長平拉到身後，雖然沒有看著長官但依舊回應：「知道了，但我建議多派人馬，畢竟⋯」

「身為可能的間諜，不小心忽視了幾個地雷應該也不意外吧？」

長官笑了笑，轉過身出門，在準備關門的時候道：「當然，來的是軍隊，只放你們去我也不放心，會有人一起的。」長官關上門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長平似乎從璟霄的眼神看出了什麼，抓著璟霄：「你又要一個人去了？你別想了！！要去大家一起去！！」所有人都用力點頭。

璟霄把長平的手撥開道：「你也說過了，死亡率不是普通的高，我們去所有人必死，我去，只有我死而已。」

一名支支吾吾的隊員點了點璟霄的後背道：「你都不讓我們幫幫忙⋯你幫了我們那麼多⋯卻只能幫你泡泡麵而已⋯什麼實質的事情都辦不到⋯⋯」

小隊員隨後用力點了點頭道：「而且隊長也能夠多笑笑，也可以講個笑話啊！！或者是開個玩笑！！那個叫什麼⋯⋯誒誒⋯⋯」

另一個隊員嘿嘿道：「那個就叫輕浮！！！」

璟霄回了一句：「戰場上最忌諱輕浮。」

長平把已經吃空的泡麵桶收了回去：「但輕浮能緩解在戰場上的壓力啊，你這樣子一直緊繃很容易做出錯誤判斷喔。」

璟霄心想：「他記得的輕浮，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啊？」

但璟霄不解，在戰場上死亡很正常，那為什麼他們寧願死也要來幫自己呢？或許這就是天真吧⋯⋯小孩獨有的天真。

璟霄凹不過他們確難得的嘴角上揚「好吧，別死」隊員都開心的跳了起來。

隔天

小隊來到了戰壕不遠處，東邊的戰地，由於與敵方暫時休兵，所以暫時沒有威脅⋯不⋯有威脅，就在地上不到3公分的土裡。

璟霄面對這麼多的地雷，經驗老道的他也不經冒出了些冷汗，其他隊員們就更不用說了，小隊員道：「放心啦！！有霄哥在！！死不了的。」

聽到這句話璟霄壓力更大了。

他雖然壓力大，但動作依然沒有停，他爬在地上，用吹管開始吹地上的土，把土吹開後就能看到機器，在機器上面插白色旗子警告來者。

隊員們紛紛照做，璟霄道：「因為是埋雷，所以要很小心，找不到沒關係，只要不確定就不要往前。」

大家都用力點頭，璟霄雖然還是很不放心，但還是讓他們去做。

璟霄拿起鐵棒開始敲打地板，一路往前，邊敲邊看一旁有樣學樣的隊員們，但他們雖說是有樣學樣但還是非常懂的小心，至少他們在生命安全上，他是非常放心的。

突然！！一個異響從他的鐵棒中傳出，璟霄知道自己找到地雷了，他立刻拿出白旗插在地上隨後臥地拿出吹管，把上面的泥土全部吹掉。

深綠色的地雷赫然就在眼前，璟霄掏起鏟子把地雷旁邊的小泥土挖到旁邊，直到確定手可以伸進地雷的底部，璟霄才開始用力把地雷拉出來。

就這樣，花了一天隊員們把周圍的地雷都挖了個七七八八，可以說是非常順利，長平笑呵呵的對璟霄比了個讚，他的嘴巴上揚了雖然不明顯，但一個埋在心裡的壓力也煙消雲散。

李長平墊著腳尖慢慢的步向這裡，畢竟周圍可能還會有遺漏的地雷，長平來到了璟霄旁邊後嘿嘿笑著：「我們還是很厲害的啦！！」

夕陽的光，在長平的臉上韻了開來，璟霄摸了摸長平的頭，沒有說話。

突然一個聲音在天空出現，璟霄一個激靈用力大喊：「所有人！！！趴下！！！」

碰碰碰碰碰碰碰！！！！火焰在天空中爆發！！！衝擊在地面炸開！！！飛機從天空掠過！璟霄咬著牙暗罵「該死！！被埋伏了！！」

飛機越來越多！！飛機的底部開啟艙門，隨後掉下了許多炸彈！！

周圍都是煙霧外加紅焰，璟霄看著周圍，遠處接近戰壕地的長平正在努力把隊員們帶出去！！

乓！！！！巨大聲響從璟霄耳邊傳來！！「紅水」濺到他的身上，他的身旁不到六公尺的地方有一個大洞，洞裡有聚集起來的紅色積水，水裡⋯有一個只剩一半身體的⋯隊員。

璟霄的眼睛開始顫抖，長平及所有的小隊員的懵掉了，璟霄搖著頭想要走過去，一個炸彈爆炸的聲音止住了璟霄往前的想法。

璟霄頓頓道：「安東⋯⋯對不起⋯⋯」

「隊長！！快點過來！！不然真的會死！！」長平手放在嘴旁大吼，璟霄轉頭準備要朝長平的方向跑過去！！突然！！飛機掉下一個飛彈，璟霄抬頭眼越瞪越大，那顆飛彈正好在長平的死角⋯⋯

璟霄的淚就要流出來了！！長平的血噴到璟霄的臉上，爆炸的威力把戰壕裡的所有人活埋，璟霄也被波及被炸到地面上，璟霄痛到開始喘著粗氣。

模糊中他瞥見了只剩下一半的⋯長平頭的碎片，璟霄倒在了地上。

璟霄躺在濕漉的泥地上，炮火打向了離他不遠的戰壕，血與肉飛濺在空中，有一部分濺到了璟霄身上。

璟霄仍然不為所動。

如果當時的自己「輕浮」一點那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璟霄伴著泥土看向一旁已經血肉模糊，死到不知道有幾個人的隊友，璟霄咬了咬牙⋯

如果當時自己不被他們的堅持所打動呢⋯⋯

璟霄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我好像⋯要死了對吧？

「喂！！咳咳⋯⋯竟然有小孩⋯該死⋯一群沒人性的傢伙！！」

是誰？

「努力呼吸！！咳咳⋯咳咳⋯只剩下你活著了嗎？算了沒辦法了！！」

是誰把我背起來了？

「只是聽說這附近有怪物，沒想到攤上這種事情！！咳咳⋯⋯咳咳⋯⋯咳咳⋯媽的」

算了⋯好想睡⋯就這樣吧⋯⋯

———

長平？他怎麼在河的對岸向我招手？

跑得越來越快，突然掉進了河裡，一隻手把我拉了起來。

璟霄睜開了雙眼，我還活著？

他瞄了附近，他在山裡面，很幽靜，樹的晃動為他的心裡那股疙瘩平靜了下來。

璟霄站了起來，出了帳篷正前方有一座湖，湖的前面有個人坐著小板凳在釣魚，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璟霄，他轉過身來。

是一個穿著棕色皮革外套內搭黑衣，穿著黑褲淡藍頭髮⋯不，更應該說是頭髮藍中帶白的清秀男子，男子聲音略帶沙啞道：「先別攻擊我啊！！咳咳⋯咳咳⋯⋯是我救你的！！」

璟霄不知道男子在說什麼，低下頭一看原來自己因為肌肉記憶已經把小刀握在手裡了，男子吞了口水指著自己：「以後應該會長久相處吧？咳咳⋯咳咳⋯⋯我先自我介紹。」

「我叫，林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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