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伊斯托左右張望,將遠處昏暗的走廊掃了一遍,依然沒有發現小女孩的蹤影。他看了一眼手錶,眼神瞥向大廳的那些人思忖半晌,然後重新戴上手套,像風一樣大步從他們旁邊經過,穿越醫院的自動門,重新回到冷颼颼的室外。醫院外空蕩蕩的,路燈的光暈下只有停放在路邊的私家車,他沿著來時的路,吸著冷空氣,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
冷空氣刺痛他的肺,吹著風的臉凍得冷冰冰的,被毛帽包裹的頭卻因為奔跑而發脹,熱氣騰騰地冒著汗。他的心臟怦怦跳動,雙腿機械似地保持相同速度不斷邁步向前。
天空降下輕柔的雪,漫天潔白片片無目的地飄,直到緩緩落下的那一刻,碰到街燈的頂蓋,滑過私家車的後照鏡,沾在穆伊斯托的睫毛上。他瞇起眼睛,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輕飄飄的雪裡,南灣大道亮亮的一團,霧一般的光依舊散進空中,原本的人聲卻好像蒸發了一樣,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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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著那裡繼續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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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力量勾住他的手,突然將他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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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伊斯托詫異地低下頭,一個中年婦人用驚人的力氣緊緊抓住他,「別往那裡走,年輕人,」她的眼裡充滿恐懼,「別往那裡走。」
她說完鬆開手,頭也不回走了。
他倏地回望南灣大道,再次小跑起來,最終跑進那片流光溢彩之中。他還是前進得很快,前後環視這條發亮的路,燈映在他臉上,隨著間隔間的移動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雪飄得更大了,穆伊斯托舉起一隻手稍微擋在眼前,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他退了兩步,那是一個顏色鮮豔的背包,上面已經積了一層雪,像是匆忙間來不及帶走的,背帶裂了開來,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穆伊斯托蹲了下去,托起裂開的背帶檢視,手套食指好像沾到某種液體,他將食指湊到眼前,用拇指搓了一下,有些濕黏黏的。他皺起眉頭,重新仔細檢查那個背包,花花綠綠的圖案裡,雖然不明顯,卻吸著未凝固的紅色。
他放下背包站起來,轉頭緩慢地環顧四周,剛下的雪尚未完全覆蓋原本的地面,第一層雪地裡依稀還有凌亂的腳印,凹凹凸凸的。他的周遭一片狼藉,路邊設置的垃圾桶被翻倒,更多物品亂七八糟地散得滿地都是,一塊一塊掉在地上,一路向前延伸,變成遠方一點一點模糊的黑色輪廓,任由片片的雪無聲地漸漸將它們埋起來。
一陣勁風突然吹過,一時之間飄落的雪被胡亂撩起,快落地的雪搭著新雪狂舞著重新捲向空中,像為這條大道排開一道通往黑夜的門。那一瞬間,穆伊斯托終於看見掉在雪地裡的,不只是散落的物品,在它們之中還有一條條黑色的塊狀物,仰面的,趴地的,橫七八豎倒在地上到處都是,滿滿的到盡頭,靜靜被雪覆蓋半身。他不由自主朝他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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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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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伊斯托很快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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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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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灣大道濱海的那一面用一段段黑鐵鍊當作圍欄,距離他最近的那段掛著一個人,面朝下半跪著來回盪來盪去,雙手不自然地折成詭異的角度,盪來盪去,黑鐵鍊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
「沒事吧?」穆伊斯托對那個人大喊。
那個人沒回答,還是一前一後盪著。穆伊斯托轉而朝那個人一步步靠近,盯著那個人的背影,慢慢來到他身後,伸手要去碰那個人的肩膀──
──那個人突然頓了一下,不盪了,然後無預警地翻出圍欄,僵直地維持一樣的姿勢悶不吭聲跌進海裡,翻下去的時候露出吊起白眼的臉,撞碎那片隱約的斑斕後很快歸於平靜。
穆伊斯托貼近鐵圍欄盯著海面,他的眉頭皺得很深,眉心的肌肉全部糾在了一起,他隱約感覺身後有股壓力逼近。那股壓力落在他的肩頭,他微微閃過身避了開來,視線迎上奧雷克那雙灰眼。
「他已經死了,你救不了他,」奧雷克的手插回厚外套口袋,他像自己只是點了一杯咖啡,不帶任何情緒地繼續陳述道:「它們大開殺戒,大道上突然到處都是,它們看到人就撲上去,最後混在四散的人群裡逃走了。」
「你應該追上去……這樣才能知道它們去了哪裡,」穆伊斯托撇開頭看向其他地方,低頭沿著鐵圍欄往前走,每一步都重重壓在雪地,兩邊是一具具僵硬的屍體。他繞過屍體,小心翼翼不碰到祂們,跨過一隻仍然緊抓住手機的手,手機響個不停,然後斷了,他走過後回頭看了一眼,手機再次顯示來電。
半空中漂浮的藝術裝置依舊流轉著柔和的光,在落下的雪花裡還矇矓矓地映在地上,黃藍紅紫一遍遍悠悠流過,溫柔地輕撫著光暈下每張睜眼或閉眼的臉,彷彿在低低地吟唱憂傷的輓歌,悲嘆最後一絲鼻息的消逝。
奧雷克的腳步聲從後方跟了上來,這片死寂之中只剩他們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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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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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逕自走進橫七八豎的屍體中,停在其中一具面前,單膝跪了下去,披在肩上的長外套下襬刷得掃過雪地。那個人一隻手支在膝蓋上,饒富趣味地向前湊近了一點,從長外套下伸出另隻手,對著屍體似乎喃喃唸著什麼。
屍體突然猛地抬起手,重重朝雪地拍了下去,然後撐起了上半身,朝那個人爬進了一些,慢慢貼向那個人伸出來的手,一口咬下,吸吮起來。
那個人靜靜看著自己被吸食,若無其事地轉向穆伊斯托和奧雷克,是酒吧裡和他們搭話的女人。她低下頭,空著的手摘下有色眼鏡,抬眼重新看向他們,微微一笑,露出和喀亞那吸血鬼一模一樣的紅眼。
穆伊斯托側身退了一步,防禦性地將手放到身前。
它站起身,輕輕收回被吸吮的那隻手,雙眼紅得如同鴿血石般懾人心魂,盯著他們,嘴角的笑令人不寒而慄,在南灣大道幽幽的流光下,穿越飄落的雪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要打架了嗎?」奧雷克出現在穆伊斯托旁邊,雖然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灰眼卻鎖定在吸血鬼身上不曾移開,「一個的話簡單多了。」
它越走越近,穆伊斯托的視線從那雙紅眼落到它的手和下盤,摸不清吸血鬼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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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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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從穆伊斯托和奧雷克旁邊疾速而過,如同拉滿弓後發射的箭矢般飛了出去,瞬間在他們臉頰上擦起一陣風。瓦洛猙獰地直攻向那個吸血鬼,眼裡充滿了無盡恨意,從風衣下的鞘中拔出匕首,提臂就朝吸血鬼劃去。
吸血鬼靜靜站在原地,眼看匕首就要刺中它了,那個吸血鬼突然手一抬──
──它面前的雪呈放射狀震了一下,飄落速度慢了下來,幾乎靜止了一般浮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旋轉。
匕首如同插進一面看不見的屏障,刺不破也劃不開。瓦洛的臉變得扭曲,它用兩手握住匕首,奮力向前刺,將全身的力量都傳遞到匕首尖端,然而,它卻連那個吸血鬼的周身都不曾接近過。
瓦洛對著吸血鬼咧嘴露出尖牙,紅眼瞪地暴凸出來,還在與那面看不見的屏障對抗著。吸血鬼似乎非常享受看著瓦洛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它的笑意更深了,笑裡的嘲弄藏也藏不住。
它的手將什麼用力向前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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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瓦洛就被一股夾著大量飛雪的強大氣流撞飛,高高彈向空中,仰面重重摔下倒在街上,擦起一坨坨雪渣,長髮也沾著雪亂七八糟蓋在臉上。
它憤怒地甩開頭髮,馬上立地蹦了起來,手臂向後拉開,抓著匕首劃出一道更大的弧線,閃電一樣忽地再次朝那個吸血鬼逼近。
吸血鬼還是保持著笑意,直勾勾盯著瓦洛,手指靈巧地彈了幾下又收回去。
風好像順著吸血鬼的手勢被吸了過去,有意識地繞過穆伊斯托和奧雷克,溜地跟著瓦落向前竄。瓦洛的風衣往兩旁掀起來,地上的雪也被刮離地面,跟在瓦洛腳邊輕輕地飛,低低飄著盪著不斷朝吸血鬼一路飛去,繞著它的周圍打轉,漸漸圈成一個圓。
那個吸血鬼紅眼發亮,倏地從長外套下展開雙臂,篤定地掌心翻面朝上像要托起什麼,然後鎮定自若地提起雙臂。
繞著它打轉的雪漸漸飛離地面,隨著飛得高度越高打轉得也越快,同時將正在飄落的雪攪動起來,跟著急速飛轉的圓圈一圈圈不斷向外擴大,漫天的雪細密而破碎地都在旋轉,一片片狠戾打在除了那個吸血鬼以外的東西上,逐漸籠罩南灣大道,藝術裝置的光在白濛濛的飛雪中變得斷斷續續。
穆伊斯托將臉埋進臂彎中只露出兩隻眼睛,模糊的視野裡吸血鬼的身影幾乎已經隱沒,只留下動也不動的兩點紅光對著他們。
瓦洛加快速度朝那兩點紅光飛奔而去,提著匕首,另一隻手伸向前去抓應該是那個吸血鬼脖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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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閃了閃,剩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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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洛齜牙咧嘴地發出一聲怒吼,倏地拚盡最後一絲猛力躍起,雙腳騰空向前撲了過去,再次化成一道黑影直接穿進灰茫茫的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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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紅光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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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雷干托娜,我跟她很快會見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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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吸血鬼的聲音依稀傳來,好像往遠方退去了,然後不再有任何聲響。打轉的雪漸漸慢了下來,依著剩下的轉力一圈圈緩緩滑落,直到和普通的雪一樣不再旋轉,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般繼續從天降下。
穆伊斯托的視線清晰了許多,他左右掃過眼前的南灣大道,吸血鬼已經不知去向。瓦洛倒在地上,隔了片刻才抓著匕首,用力往地上一扎,撐起上半身,抬頭惡狠狠地直視那個吸血鬼消失的方向,嘴裡不屑地長長嘶了口氣。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meC2GJ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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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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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能操控自然現象?」玫里基靠坐在備勤室的床上,腰部以下用被子蓋著,她雙手抱在胸前專注地聽穆伊斯托說話,棕色長髮放了下來,鬆泡泡地從兩頰邊垂下。她伸手將頭髮向後一撥,露出整張臉。
「看起來……應該是這樣,」穆伊斯托坐在她的床邊,順手將掉出床外一角的被子密實地塞回去。
「你的手,還好嗎?」
穆伊斯托低下頭,右手握了握拳又張開,「似乎……沒有什麼不對,至少醫療組的檢查……都正常。」
「但是?」
「但是我很確定……」穆伊斯托低頭盯著右手,玫里基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繼續說:「我很確定,那不……我的手要碰到那扇門的時候,那個感覺,是被動地被……擋回來的。」
玫里基微微向前傾,歪下頭去看穆伊斯托,注視著他片刻。
然後她坐了回來,「你是想說,那個被電到的感覺,可能是我們認知以外的力量造成的?」
穆伊斯托沒接話,只是緩緩反覆檢視自己的手背與手掌,輕輕吸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遲遲沒開口。
「我從來沒聽說它們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玫里基淡淡表示。
穆伊斯托雙手放在膝蓋上,他坐正了身體,看起來好像有什麼顧慮,目光下意識停在正前方的被子上,「你記得……在喀亞那堡的時候,雷干托娜……那個主導一切的吸血鬼……提到的荒原人嗎?」
「記得。」
穆伊斯托的手指無聲地敲著膝蓋,「基耶爾……在酒吧和我們說話的,就是那個荒原人。」
玫里基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記得雷干托娜……還說了什麼嗎?」
「『喀亞那的不幸都源自於她』,」玫里基還是淡淡答道,斜眼靜靜瞧著穆伊斯托,「你想說什麼?」
穆伊斯托直視著前方,喉結明顯滾了一下,「……在鯡魚灣的時候,有比較多機會去觀察瓦洛,雖然它沒有直接說出來,但從它的反應跟話裡,似乎當初基耶爾對它們……下了某種詛咒。它懂得……怎麼下咒。」
他說完停頓了兩秒,然後像是笑自己的蠢,撇過頭輕輕哼了口氣,提手用上臂很快抹了一下臉頰。
「瓦洛的話也不見得能相信,」玫里基沒有笑,「就在不久之前我們跟喀亞那還是敵對的關係,它甚至刺了我一劍。」
她看著穆伊斯托的餘光稍微垂了下來,眼睛輕輕闔上又緩緩打開,望向了備勤室另一邊,「但我好像也沒辦法說出『不可能』三個字,」她幽幽地說:「畢竟吸血鬼的存在本來就是一種不可能。」
穆伊斯托清了清喉嚨──
「如果真的是下咒,誰知道它們到底對你的手做了什麼,」玫里基有些彆扭地撇過頭,撥上頭頂的長髮掉了下來,遮住她半張臉,她用剛好可以被聽見的音量不輕不重地說:「我最在意的是這個。」
「……其實你也不用……現在想這些,」穆伊斯托說,玫里基感覺床腳被輕輕拍了兩下,穆伊斯托伸手撫平了剛剛塞回床上的被子,「目前看起來……並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玫里基仍然不願意看他,眼皮垂得低低的盯著自己的臂彎,「我認為還是需要謹慎一點,這種事情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遇過,」她的視線穿過髮絲繼續對著臂彎喃喃說道:「還有那個小女孩,似乎跟我們平常獵殺的吸血鬼也不一樣。」
「年紀這麼小的確實很少見,」穆伊斯托的聲音很和緩,平穩地傳進玫里基耳裡:「它在醫院裡的反應,好像是在……等我一樣。」
玫里基癟著嘴,胸口規律地一起一伏陷入沉思,指尖不停輕敲手臂,兩眼發直了盯著被單。單調的白色被單佔滿她的視線,平常不曾注意到的布料紋理,在她眼中都被瞪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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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它有一雙正常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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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夢初醒般,忽然抬頭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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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對,」穆伊斯托似乎被她的反應有些嚇到,看著她的眼睛連續眨了好幾下,「怎麼……?」
「我不記得紀錄裡有過紅眼的吸血鬼。」
「或許……可能曾經有過,只是我們不知道,」穆伊斯托眨著的眼睛變得謹慎起來,他頓了頓,視線微微避開玫里基移向別的地方,「十三年前……我們丟失了很多資料。」
玫里基愣了一下,輕輕吐出的氣息吹動了鼻尖的髮絲,她轉向正前方。「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她說:「經過喀亞那堡之後,我一直很直接地把紅眼跟喀亞那吸血鬼聯想在一起,我太在意雷干托娜跟瓦洛了,滿腦子都只想到它們。雷干托娜似乎跟那個基耶爾牽扯不清,它是否來自喀亞那,你說它也有一雙紅眼,如果紅眼就是喀亞那吸血鬼獨有的標記,那也沒什麼特別的。」
「聽起來……都合理,但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我想起了一件事,」玫里基眼神放空,一邊盯著床尾一邊喃喃說道:「那時候你不在,我跟二分隊從喀亞那堡地窖逃出來的時候,在甬道裡有一群吸血鬼想要攔住我們。它們,都有一雙正常人的眼睛,但它們也是喀亞那吸血鬼,或許紅眼不是我們想的,而是有其他意義。」
她突然把手放到鼻下,低頭輕咳了幾聲,接著卻更大力地咳起來,又咳了一陣子才停下。她輕輕摀著胸口,深深吸進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真是抱歉,看來是我話太多了。」
穆伊斯托默默站起身,走向放在桌上的熱水壺,打開蓋子看了一眼,從冷水壺重新倒了水進去,然後按下加熱開關。熱水壺發出悶悶的嗡嗡聲,穆伊斯托靠在桌緣,等的時候拿起玫里基的杯子,用紙巾擦了擦杯口。
「有沒有可能,紅眼代表它們之間的階級劃分,」玫里基突然停住不說話,硬生生嚥了嚥口水,憋下又想咳嗽的衝動,脹得她兩耳一陣發熱,「像是,操控自然現象,雷干托娜,和基耶爾看起來都能做到。」
穆伊斯托背對著她,「我想應該不是……瓦洛的眼睛也是紅色的,但在它和基耶爾打鬥的過程中,很明顯打不過。如果它也有這種能力,我想它當下就應該……反擊了。」
熱水壺的開關答得一聲跳起來。穆伊斯托拿起熱水壺,將冒著煙的熱水倒進杯子裡加入冷水中和,湊到面前稍微感受一下水的溫度,然後走回來把杯子遞給玫里基。
「謝謝,」她接過杯子,捧在手裡慢慢啜了一口,不燙不涼的水剛剛好,暖暖滑過她的喉嚨,頓時讓她覺得舒服了許多。她捧著杯子呆坐了一會兒,「我真希望十三年前那場爆炸沒發生,或許我們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猜了,我們也會得到很多經驗和見聞的傳承吧。」
「我們會用自己的方法……找到答案的,在這之前,不如把這個問題……先放著,」穆伊斯托站在玫里基的床邊由上往下瞧著她,手指有些不安地搓了搓,吸了口氣嘴巴微微張開──
「史蒂文跟金都沒事了嗎?」玫里基問。
穆伊斯托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他慌亂地抓了抓茶色短髮,一手插起了腰,視線望向其他地方,「呃……他們都很好,畢竟只是皮肉上的傷而已。」
「沒事就好,」玫里基舉起杯子準備再喝一點水,當杯緣貼到唇邊時又緩緩放了下來,「史蒂文真的沒事?」
「和之前沒什麼兩樣,話……還是很多。」
「我在喀亞那堡找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簡直跟鬼沒什麼兩樣,」玫里基闔上眼睛,史蒂文的嘴在蒼白的臉上一開一闔的樣子漸漸浮了出來,陰森森地向前貼上她的臉。她皺眉撇開,「我沒辦法相信那次經驗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他總是把話叉開,我們也不知道能為他……做什麼。」
「他如果還沒準備好讓我們知道,就算了,」玫里基睜開眼睛,「你剛剛原本要跟我說什麼?」
穆伊斯托重心換到另外一隻腳上,輕輕沉了一聲,低頭停頓片刻,抬起頭的時候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玫里基,「你……可以回大隊了,只要你的腿傷不影響工作就可以回來,只不過……回來的話,你就是三分隊員了。」
玫里基靜靜捧著杯子,眼皮垂得很低,低得眼裡只看得道蓋在胸前的被子,她的眼睛幅度很小地眨了一下,「總指揮派那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當大隊長。」
「聽說是從別的單位調過來的,總指揮認為我們需要……新血。」
「無所謂吧,」玫里基仰頭望向天花板,輕輕吁了口氣,「誰來都一樣,只要喀亞那和鯡魚灣的問題能有進展,是誰其實都一樣。」
「要說要有什麼進展的話……先不論好或壞,鯡魚灣之後的確讓吸血鬼存在的事實被推進許多,」穆伊斯托坐回椅子上,將椅子往玫里基挪近了一點,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娓娓說道:「南灣大道被拍到的影片傳得……到處都是,相關討論鋪天蓋地,總指揮已經進出局本部好幾次……我們可能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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