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對於香港這座永不休眠的城市而言,從來不是白晝的終結,而是另一種光怪陸離的生命的開始。然而,當雷宇軒與藤原凜二人悄然潛入西環域多利道旁那片被遺忘的廢棄貨倉區時,這裏的夜,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屬於死亡的沉寂。
海風帶著鹹腥、屬於鐵銹與腐敗的氣味,如同一頭無形的困獸,在林立、銹跡斑斑的貨櫃之間低沉地嗚咽、盤旋。遠處,維多利亞港對岸的燈火輝煌,猶如另一個世界的繁華夢境,與此地的蕭索破敗形成了最尖銳、也最殘酷的對比。這裏是被繁華遺棄的角落,是城市光鮮外衣下的一塊瘡疤,也是滋生罪惡與秘密的最佳溫床。
他們的目的地——「北極星貿易有限公司」的七號貨倉,就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潛伏在這片黑暗的最深處。
兩人像兩道融入了夜色的鬼影,利用一處被破壞的圍欄,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貨倉區。一路上,凜以她那身為皇牌特務的專業本能,不斷地用戰術手勢示意宇軒注意周遭的環境,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警惕,但四周除了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船笛,再無任何生命的跡象。這份過分的死寂,反而讓凜的心中,升起一絲不安的預感。
他們順利地來到七號貨倉的外牆下,凜從工具包中取出一支小巧精緻、專門用以破壞電子鎖的裝置,在貨倉後方一個毫不起眼的側門上操作了幾下。只聽見「咔噠」一聲輕響,門鎖無聲地開啟。
貨倉之內,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與塵土氣味。巨大的貨物貨架如同一座座鋼鐵的叢林,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彷彿隱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凜打亮了一支光線被嚴格控制在極小範圍內的手電筒,與宇軒一同潛了進去。他們小心翼翼地在那些鋼鐵巨人之間穿行,腳步輕得像貓,不敢發出任何一絲多餘的聲響。
她的視線,如同一頭最頂尖的捕食者,冷冷地掃視著整個獵場的邊界——遠處樓宇的天台、暗巷的每一個出口、以及那些停泊在路邊、時間長得足以引起懷疑的車輛。她的感官,經過「旭日部」那地獄般嚴苛的訓練打磨,早已超越了常人的範疇,對任何潛藏、屬於同類的威脅,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在貨倉的最深處,他們發現了一個搭建在二層、獨立的辦公區域。辦公室的門被鎖著,但這對凜而言並非難事。進入之後,他們發現這裏早已人去樓空,桌椅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宇軒拾起一份文件,藉著凜那微弱的手電光,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一份用德文書寫的貨物清單,而在文件的頂端,印著一個他從來未見過、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心悸的標誌——一個由三個彎曲、類似閃電的符號組成、充滿了神秘與不祥氣息的黑色太陽圖案。
「Schwarze Sonne……你說得對!果然是德國人。」宇軒用德語,艱澀地念出了標誌下方的那行小字。
「黑色太陽。」凜的聲音冰冷,她從另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印有同樣標誌的人事檔案,檔案的照片上,赫然是那個他們曾在重慶大廈外見過、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德國男人。檔案上清晰地標示著他的身份:克勞斯上校,「聖槍騎士團」指揮官。
就在他們終於確認了敵人那來自德意志、令人不寒而慄的真實身份,並試圖從這些文件中找出更多線索的瞬間——
毫無預警地,數道加裝了消音器的沉悶槍聲,從貨倉四面八方的陰影中同時響起!子彈帶著致命的呼嘯,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從他們頭頂的貨架縫隙、身旁的貨櫃暗角,以及遠處的黑暗深處,編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網,向他們猛罩過來!
陷阱!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同時劃過兩人的腦海。敵人竟然暪過了凛那極敏銳的警覺!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外面監視,並且潛伏在這座龐大的黑暗鋼鐵迷宮之中,像耐心的蜘蛛,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趴下!」凜的反應快如閃電,她一把將尚在震驚中的宇軒撲倒在地,兩人就地一滾,躲到一個巨大的木箱後面。下一秒,他們原來所站的位置,便被密集的子彈打得木屑橫飛。
數十名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的「黑色太陽」特工,如同從地獄中召喚出來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各自的藏身之處現身,手中的德制突擊步槍噴吐出毀滅的火舌,以一種冷酷而高效的戰術隊形,迅速地收縮著包圍圈。
招招致命,不留活口。
宇軒和凜,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可惡!」凜緊咬牙關,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犯下如此致命的錯誤,竟然沒有察覺到這是一個早已佈置好、教科書級別的口袋陷阱。
她與宇軒背靠著背,在這片槍林彈雨的混沌中,展開了一場力量懸殊的困獸之鬥。凜將她那屬於帝國皇牌特務的戰鬥本能發揮到了極致,她的身體,彷彿化作了一道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在那些巨大的貨架與陰影之間高速穿行。她手中的日制手槍,每一次響起,都必然有一名敵人應聲倒地。她的戰鬥,是一種混雜了優雅與殺戮、死亡的藝術。
宇軒則將他那顆屬於物理學家的大腦,運轉到了極限。他沒有槍,他唯一的武器,是知識。他撬開一個裝滿了工業潤滑油的鐵桶,在地面上製造出一片濕滑的陷阱,讓一名衝鋒的德國特工狼狽地滑倒,成為凜的活靶。他用一根撬棍,以精準的計算,擊打在一個懸掛於半空的巨大貨櫃的鎖鏈薄弱點上。那數噸重的鋼鐵怪物,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墜落,不僅暫時阻斷了敵人的進攻路線,更引發了劇烈的震動與混亂。
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攻勢如同潮水,兇猛而無窮無盡。在克勞斯上校冷酷無情的指揮下,他們的活動空間被一點點地壓縮。凜的子彈已經所剩無幾,宇軒的額頭也被飛濺的碎片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們被死死地圍困在貨倉的一角,背後是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貨倉那緊閉的數扇巨大鐵門,突然同時被猛烈的爆炸從外部轟開!
刺眼的強光,伴隨著濃烈的催淚瓦斯,從門外瘋狂地湧入。緊接著,無數身穿灰色便服、手持英制衝鋒槍的精悍男子,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從四面八方衝了進來!
「趴下!警察!」他們用流利的粵語和英語高聲呼喊著,但他們的戰術動作,卻遠比任何警察都更為專業、致命。
英國人!
貨倉之內,瞬間變成了「黑色太陽」、MI6軍情六處、以及宇軒與凜這對「無國籍者」的三方大混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黑色太陽」的包圍圈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走!」
凜的眼中爆發出一絲精光,她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拉起宇軒,向著戰場最混亂、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側門,瘋狂地衝了過去。
兩人如同兩頭受了重傷的困獸,憑藉著最後一絲力氣,在橫飛的子彈與不斷爆炸的火光中,亡命狂奔。他們終於衝出了那個人間地獄般的貨倉,一頭扎進了外面一條漆黑、濕滑、散發著惡臭的狹窄後巷之中。
他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未湧上心頭,一股比在貨倉中更為致命的、冰冷的絕望感,便已將他們徹底淹沒。
後巷的兩端,不知何時,已然被十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堵死。他們的手中,都握著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如同地獄的請柬,冷冷地對準了他們。
一個年約五十多歲、外表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牛津大學歷史系教授的英國紳士,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手中沒有武器,只是拿著一方潔白的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因跑動而沾染上灰塵的皮鞋。
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充滿了英式幽默、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兩位,」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在這條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後巷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令人膽寒,「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半山的一處安全屋,其奢華與考究,與方才那條散發著腐臭的後巷,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裏聞不到硝煙,只有上好的古巴雪茄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屬於權力的香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個維多利亞港璀璨而冰冷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同被踩在腳下的星塵。
這是一個比帝國總督府更為精緻的牢籠。
雷宇軒和藤原凜,坐在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方才那場生死搏殺留下的血污與硝煙味,與這個房間裏一塵不染的優雅格格不入。他們不是客人,而是兩件剛剛從劇鬥的戰場中被拾回的、價值連城卻又極度危險的戰利品。
費格斯先生親自為他們倒上蘇格蘭單一麥芽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搖晃,映照出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充滿笑意的眼睛。
「請原諒我剛才的魯莽。」他將酒杯推到二人面前,語氣誠懇得彷彿在為打翻了鄰居的牛奶而道歉,「只是,你們兩位,以及你們的德國朋友,在我們的城市裏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作為主人,總是要盡一些地主之誼的。」
他的眼神,透過那副看似溫文爾雅的金絲眼鏡,卻像最鋒利的手術刀,仔細地剖析著宇軒和凜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那眼神深處,積澱著數十年冷戰生涯所特有、無法掩飾的精明與疲憊。
「『黑色太陽』。」費格斯將一份印有MI6最高機密標記的檔案,輕輕地推到他們面前,「一個我們追蹤了將近四十年的納粹幽靈。一群在二戰結束後,拒絕承認失敗,並妄圖利用一些……我們尚無法完全理解的『邊緣科學』,來顛覆世界秩序的狂人。」
檔案裏,是MI6長期以來對「黑色太陽」這個納粹殘餘組織的監控資料,其中,赫然有著克勞斯上校和其幕後主腦——博曼將軍的清晰照片。
「而兩位,」費格斯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宇軒身上,那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兩個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身上帶有我們最頂尖的實驗室也無法分析、前所未見的能量殘餘、並且似乎同時被『黑色太陽』視為頭號目標的神秘人物……我想,你們應該不難理解,我們對你們抱有的那份『極大的、專業性的興趣』。」
他提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合作建議。
「坦白說,藤原小姐,雷先生,我們對你們從何而來,興趣遠大於你們將往何處去。」費格斯的語氣依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告訴我們一切。關於你們的世界,關於你們是如何來到這裏的,關於那項……足以引發維度穿越的技術。作為交換,MI6可以提供庇護、情報、甚至武器,幫助你們對抗『黑色太陽』。畢竟,敵人的敵人,暫時可以算是朋友,不是嗎?」
費格斯的提議,像一把鋒利的劍,懸在了他們二人的頭頂。
宇軒緊握著拳頭,指節因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費格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溫柔的毒刺,深深扎進他最厭惡、最抗拒的地方。他骨子裏那份對權威的憎恨、對被控制的厭惡,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庫,在他的胸中猛烈爆炸。
「朋友?」宇軒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火,「我們才剛從一個帝國的魔爪中逃出來,你就要我們跳進另一個帝國的陷阱裏?你和納粹德國有什麼分別?不過是棋盤換了一張,棋子換了一隻罷了!你們這些人,眼裏只有利益、控制和籌碼,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自由!」
他想起了父母的遺志,那份對純粹真理的追尋;想起了健太的犧牲,那份為了兄弟情義不惜捨身的決絕。他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將這些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秘密,變成另一個帝國用以稱霸世界的工具。這份抗拒,是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最後的、也是最根本的尊嚴。
凜的反應,則遠比宇軒冷靜,也更為痛苦。她沒有宇軒那種天真的理想主義,她的一生,都在學習如何成為一枚高效、有用的棋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巨大的國家機器面前,個人的意志渺小得可笑。
她的內心,是一片更為慘烈的戰場。一邊,是剛剛被宇軒點燃、對「真相」的渴望,以及那份逼切要把健太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出來而萌生、向帝國復仇的熾熱火焰。她需要力量,需要情報,需要一個能讓她撬動整個舊世界的支點。而費格斯,以及他背後的大英帝國,無疑是眼前唯一可能的選擇。
但另一邊,則是她作為一名特工、根深蒂固的本能。她知道,與費格斯這種人合作,無異於與魔鬼共舞。他們會榨乾你身上最後一滴利用價值,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你棄之如敝屣。接受他的提議,意味著她將從帝國的工具,變為另一個帝國的工具,永遠無法擺脫被操縱的宿命。這份屈辱,讓她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
她看著情緒激動的宇軒,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感受。她既鄙視他的天真,卻又隱隱嫉妒著他那份能夠理直氣壯地宣洩憤怒的「自由」。而她自己,卻只能在心中,進行著最謹慎而非人化的、關於生存或死亡的計算。
「我們要如何相信,你們的『保護』,不會在我們失去利用價值之後,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拘捕』?」凜抬起頭,直視著費格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用一種平靜得不帶一絲情感的語氣,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費格斯聞言,臉上露出了讚許的微笑。「藤原小姐,妳比妳的同伴,更懂得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置於胸前,「我無法給妳任何保證。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靠的,從來不是承諾,而是相互的需要。現在,你們需要我們來活命,而我們,需要你們腦子裏的秘密。這份相互的需要,就是我們合作最穩固的基礎。至少,在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之前,你們是絕對安全的。」
這番露骨、充滿了犬儒主義色彩的坦白,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宇軒最後一絲反抗的火焰,卻也證實了凜最壞的猜想。
房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宇軒與凜,兩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亡命徒,在這間奢華的囚室裏,進行著一場無聲、激烈的意志交鋒。
費格斯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品嚐著他的威士忌。他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馴獸師,耐心地等待著兩頭野獸耗盡最後的力氣。他享受著這個過程,享受著將兩個充滿了反叛精神的靈魂,一步步逼入絕境、只屬於權力享用的快感。
終於,他放下了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打破了沉默。
「看來,兩位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考慮。」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不過,我很遺憾地通知你們,你們的時間,可能比你們想像中要少得多。」
說著,他沒有拿出任何武器,也沒有再拋出任何威脅。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走到房間角落一個看起來像是古董的、盤式開卷錄音機前,輕輕地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機的喇叭裏,首先傳出了一陣沙啞、混雜著槍聲與爆炸聲的嘈雜錄音——那正是他們方才在七號貨倉內經歷的混戰。
宇軒和凜的臉色同時一變。
然而,費格斯並沒有停止。他讓那段錄音繼續播放。幾十秒後,激烈的槍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為細微、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那是風聲,是遠處街道的車聲,還有一些被刻意壓低、混雜著德語、金屬摩擦與衣物摩擦的聲音。那聲音,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窗外。
「這是……」宇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現場直播。」費格斯轉過身,臉上那溫文爾雅的笑容,此刻卻顯得如同魔鬼般可怖,「克勞斯上校和他的『聖槍騎士團』,效率高得令人欽佩,不是嗎?他們鎖定這裏的速度,甚至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快。他們的人,現在就在街對面的大廈天台,以及後巷的出口處,等待著你們。」
他伸手指了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所以,藤原小姐,雷先生,我剛才的提議,並不是一個關於未來的選擇題。而是一個關於你們接下來的五分鐘,是生是死的決定。」
他頓了頓,用那塊潔白的絲帕,優雅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灰塵的指尖。
「你們可以選擇,作為大英帝國的『合作夥伴』,在我的保護下,安然地從正門離開。又或者……」他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你們也可以選擇,從那扇門走出去。」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費格斯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
宇軒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這才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手段。費格斯沒有用任何暴力,他只是冷靜地、優雅地,將一個血淋淋、不容辯駁的事實,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他剝奪了他們最後、也是最虛幻的自由——選擇的自由。
反抗、掙扎、憤怒、理想……所有的一切,在這絕對、壓倒性的現實面前,都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宇軒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那團燃燒的火焰已經熄滅,只剩下如死灰般、如冰點般寒冷的屈服。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沙啞,而又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好……我們……合作。」
費格斯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心滿意足的微笑。他再次端起酒杯,向著窗外那片被資本與權力所主宰、璀璨而冰冷的城市夜景,遙遙一舉。
「歡迎來到自由世界,藤原小姐,雷先生。」他輕聲說道,「希望你們會喜歡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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