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毛病的單篇故事 - 我的名字

高手，都有個響亮的名字。

尤其是頂級高手。

比如，我。

⋯⋯⋯⋯⋯⋯

醇厚的奶香與焦甜的咖啡香混合在一起，瀰漫了整個空間。再聞，還有現磨的咖啡豆香，在咔咔咔聲中逸散出來。

「來，你的拿鐵。」

「謝謝。」

失神的客人，手指握在杯耳上，卻沒有將之提起，而是愣愣地望著綿密奶泡，漸漸消失。

溫度隨著時間降低，深培的咖啡豆種，也悄悄釋放出酸味。幸好，香濃的鮮奶，可以完美的覆蓋住那個揪心的果酸。

「我剛剛說到哪裡？」客人依舊沒有抬頭，平淡地說著。那份平淡，不是源自平靜無波的情緒，而是狂風暴雨後的無力。

「你說你被強逼簽下本票，還讓家人成為連帶保證人。」

「喔，對。那我有說，他們還砍斷我一根手指嗎？」

「沒有。但我知道。」

客人握著杯耳的手指，少了一根。

古典的音樂，慵懶的氛圍，在忙碌了一天的晚上10點。有人坐在角落的位子，拼命的用筆電打著稿子；有人坐在窗邊，喝著咖啡，看著街上的行人。

有人，在吧台前，跟老闆述說著悲傷。

「喔，也對，我手就在這裡。呵呵，之後應該還會再少幾根。」客人動了動缺失的手指，自嘲似的說著。

「不會。」

客人一愣，隨後便因這斬釘截鐵的回答而笑了。

「呵，你說不會就不會啊。怎樣，你還兼職當算命的？老闆真的不好當喔⋯⋯」

說罷，他終於喝了第一口咖啡。

「嗯，我確實會算一點，而且不得不說，有些人，我真的算得蠻準的。」

「那你幫我算算，那些可惡的幫派什麼時候會下地獄？」客人繼續笑著，連眼睛都瞇得彎彎的，只不過，笑得很苦澀：「唉，不用了，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地獄，都是假的。」

「這世界如果真的有神佛的話，我需要被逼簽下本票？讓家人當保證人？」

「媽的，我根本沒跟他們借錢，我只不過幫好朋友當了保證人而已！」

「結果呢？結果呢⋯⋯」

情感，是這世界最動人的故事。然而，有些人卻在傷害這些情感。

最諷刺的是，那些雋永、永世流傳的經典，偏偏都是遍體鱗傷的情感。

⋯⋯⋯⋯

午夜十二點，是日與日的交替；是結束，也是新的開始。

但，現在不是午夜十二點。

鎖上咖啡廳的玻璃門，留下柔和的微光。做為咖啡師的老闆，回到他位於二樓的房間。

取下黑框眼鏡，換下滿是咖啡香的衣物。

穿上黑色西裝、爍亮的皮鞋，再用髮泥朔造髮型。

阿尋，是屬於咖啡廳老闆的名字。

現在，不適合用這個名字。

⋯⋯⋯⋯

咔、咔、咔、咔——

皮鞋的鞋跟，在無人的街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靠近燈光明亮的便利超商。超商外群聚著六個人，其中一個還是穿著制服的超商店員。他們抽著菸、喝著酒，大聲喧嘩。

突然，一聲槍響，強行中止了他們的喧鬧。

砰！

接著連續三聲，路口監視器當場報銷。

路燈下，身穿黑西裝的人影，單手持槍，一手還插在口袋，閒庭信步的走著。

「他們找來的殺手？！」

「幹，給他死！」

六人中竟然有一人也從身上掏出一把槍。滑套拉動，開保險，舉槍，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熟練至極。

「您娘勒，找死是嗎？！」持槍的幫派份子，將槍口對著西裝男子，大聲喝斥。

砰！

「幹！」

「啥小？」

砰砰砰砰砰！

哐哐哐哐哐哐！

六聲槍響，射破六瓶酒，一把槍。

此時，西裝男子已經走到六人面前。

「你，進去幫我買一盒金莎。」西裝男子拿槍指著超商店員，語態輕鬆：「要報警也可以，記得把金莎買來就好。快去。」

超商店員嚇到不敢動，驚恐地望著周圍的同伴，試圖尋求意見。想當然爾，他的同伴也用一樣的眼神在看著彼此。

看著超商店員一動也不動，西裝男子終於伸出插在口袋裡的左手，抬手抽出店員胸口口袋裡的原子筆。他看著店員的名牌說道：「綠茶，你知道嗎？我用鉛筆都能殺人，更何況這是一支原子筆。」

這個剎那，超商店員突然想到了什麼，瞳孔在一瞬間放大。

西裝，殺手，能用鉛筆殺人⋯⋯

「好、好、好。」超商店員立馬轉身，慌張地跑回店內，尋找那該死的金莎巧克力。

叮咚！

「至於你們，只能死了。」西裝男子漾出微笑，露出整齊好看的白牙。他將店員的筆，收進西裝的口袋。

「吼系！」

一聲暴喝，幫派份子們立刻操起桌上的破碎玻璃瓶，直接捅向西裝男子；捅臉，捅胸口、捅腹部，招招致命。

只不過——

抓起手臂上抬，槍口頂住下巴，開槍。砰！

側身閃過，槍口頂住後腦，開槍。砰！

揪住領口，往腳跟一掃，手往下一壓，人就被摔落在地；槍口指向胸口，開槍。砰！

一顆子彈，一條命。

乾淨俐落。

剩下兩人眼見不妙，拔腿就跑！在逃跑之前，他們還不忘朝西裝男子投擲破碎玻璃瓶。

西裝男子不閃不避，舉臂格擋，然後開出兩槍。

砰！砰！

須臾之間，五個人全部倒下。

香菸還在煙灰缸裡燃燒，釋放有害人體的尼古丁；刺鼻的酒水，順著桌沿流下，滴答滴答的。

叮咚！

超商店員站在感應門前，無法移動。

他的手上拿著一盒金莎，劇烈地顫抖。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殺人了，而且是毫無顧忌的連殺五人⋯⋯

殺人不眨眼，真的殺人不眨眼！

這樣的人，買什麼金莎！！

「拿來。」

「不要、不要殺我，好不好？」超商店員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倒，幸好，旁邊有扶手，這才沒有太過難堪。

「我考慮。金莎現在有折扣嗎？」

「沒、沒有。給給⋯給你。」超商店員顫巍巍的遞出心型包裝盒的金莎巧克力。

他心想，這個殺手或許是順便為女朋友買甜食，如果自己說點好話，說不定——可以活下來。

可是，正當他打算開口時，西裝男子卻打開了金莎的心型包裝盒，然後吃了起來。而且—— 陸續吃了五顆！

衝殺小？

沒有殺手在吃金莎巧克力的啦！

「你不問我叫什麼名字嗎？」

「BABA YAGA？」

超商男子直覺式的回答。雖然很蠢，但他真的第一時間聯想到這個名字。因為最近外傳才剛出，他還印象深刻。

西裝男子點點頭，沒有證實，也沒有否認。不過，他的臉上帶著優雅的笑容。

接著，西裝男子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將金莎巧克力的包裝紙揉成一小團，接連塞進倒下的幫派份子口中。五顆金莎，五個人。現在，他正在打開第六顆包裝。

哭啊！輪到我了！

超商店員一個激靈，馬上就意識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他要死了！他馬上就要死了！像他的同伴一樣，要被槍殺了！

完了⋯完⋯

等一下！不對！

他們身上——全都沒流血！

「沒錯，你突破盲點了。」西裝男子燦爛的笑了。那笑容很陽光，眼神還帶著孩子氣：「可惜，你沒走在正途上。」

西裝男子的槍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店員的原子筆，同時，他另一隻手扳開了店員的嘴，並將金莎包裝紙投了進去。

「你們不配吃金莎，金莎是給單身狗吃的。」

「我也單身！我也是單身狗！我可以吃金莎！」

說不定，只要吃了金莎，自己就可以不用死了！雖然他們都沒流血，但不見得還活著！

「別騙我了，你有兩個女朋友。」西裝男子眉頭一皺，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竟然⋯⋯有兩個。

羨⋯⋯

「死吧。」

超商店員的嘴被合上，槍口頂在他的額頭。

在槍聲響起前，他聽到西裝男子對他說了一些話，還有——一雙妖異的發光眼眸。

「你們必須贖罪。忘記過去，重頭開始。」

「去幫助那些曾被你傷害過的人。」

「然後——單身一輩子吧。」

砰！

超商店員後仰倒下，額頭沒有流出一滴血。

「今天就先這樣吧。」

西裝男子轉身離開。

除了他，沒有人醒著。

寂寞的菸，點燃空虛的夜。

現在，凌晨三點鐘。

「啊，忘記讓他們記住我的名字了⋯⋯」

「嘖！」

白天，他是一個咖啡廳的老闆，叫做阿尋。

午夜十二點過後，他是改寫故事的人。

單身狗——BABA YO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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