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三尺泥

他叫三粒屎，名字像個笑話，人走在市井巷尾，旁人多記不住，也懶得記。他原是一個不緊要的人，隨風而動，逐日而活，明日在那、與誰同行，全無定數。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54B4wTUt

直到遇見她。她是紀小姐，平陽城內有名的紀家女。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g7f1gBor

她的世界原與他毫無交集，一個抬眼見日月的人，一個低頭見塵泥的人，本該一輩子互不相干。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bE2QeOnk

可偏生命運在那一天被風吹亂，自此纏上，再難理清。有時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她撿了他回去，還是他自己選擇了不走。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xqR1Uibl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mutNCRLU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N9vjwk7h

「你……下回要是也去了那，不帶我去，記得給我寫信。」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5tKCKhmQ

三粒屎挑眉：「你想我寫信給你？」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eYxOZzVb

「你不說我怎知道你在那。」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cPXllhRz

她停頓片刻，語氣忽然淡下來：「你今次雖只去了一天……但下次若真是走遠了……也寫信回來，別讓人等著，心裏不踏實。」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ET9pNuaW

他怔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我寫。」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pLKQwfSi

頓了頓，他又道：「那要是那地方寄不出信怎麼辦？」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UENcbjcI

她低頭理理袖口，眼裏似有一層波光閃過：「那我便天天等你。」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XwTvqRpe

———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0lnFOxW4

那年，他轉頭走了，說是大仇待報，一定平安回來。三粒屎那天走得快，沒回頭，只在城門前站了一會，看著身後的官道，一直沒動。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L9T2rxv0

後來的很多年裏，他總說不走了，說得篤定，像真想將那把刀掛牆、鞋擱簷下。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ftd6qQyl

可世事不由人，他都還是會走。走前說：我明日就回，或者三日，不超五日。她從不挽留，只讓他多帶一件換洗的衣裳。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mAXfL7sc

三粒屎有時覺得自己是個沒根的人，一陣風就能吹動，腳下從未真正踏實過。可不知從哪年起，他再沒走過。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Pp8Fl2SB

回來的時候，會站在她屋外，不出聲地站一會，再敲門，說一句：「我回來了，妳茶還熱著麼？」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Ao2bWA9D

她總說：「涼了。自己熱。」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qP7asG92

風雪裏未必有人等你，但若你回過頭來，發現燈還亮著，那多半不是燈等你，是那個一直沒熄燈的人，還在那裏。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Lc0x6Ow7

有些人，不會問你要不要留下，只會默默收好你放下的東西，一次次地等你回來。就算你說不走了，轉頭還是走，她也只當你是暫時走走，回得來就好。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KgfyD2p3

這些年裏，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不走了。」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096pzjzB

真正讓人留得住的，從來不是他說不走了，而是那個人從來沒有怪他總是離去。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0JZmysN6

———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3lr2ANB5

兩人並肩又走了一段，杏花如雨，他忽然停下。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qotOzfgu

「怎麼了？」她見三粒屎站在她身後，一手捧著那銀梳，一臉猶豫，便轉過身輕聲問。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EWzcrFVV

他望著她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心裏像有什麼細細密密的線，扯得緊緊的。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QwLVMLIg

許久，他才低聲道：「小姐……我，我幫妳梳頭吧？」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WIWf4va7

紀小姐微微一愣，眼裏有些驚訝，但也不說話，只把原本挽好的青絲一把鬆下，取了釵簪放在掌中，背過身去。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qp6PAKlF

春日午後，風在堤岸上輕輕拂過，杏花落在她肩頭，也落在他的心上。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wiNeB4Ex

三粒屎走上前，站在她身後，手指微微顫著。他手指穿入那長髮之中，那髮絲柔順如水，滑過指縫之際，竟像掠過他胸口。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jLLWkHa6

他小心地一下一下理順，那銀梳極細，齒密而尖，他動作極輕，唯恐拉疼她。紀小姐未言語，只靜靜站著，目光投向遠方水面，神情溫柔如霧。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lZE5czWp

「小姐，妳這頭髮……比從前還長些了。」他說。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ATIA6Wa8

「嗯。」她淡淡應著，指間捻了捻髮梢，「我也不知怎的，最近總不想剪。」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p1IWnniB

三粒屎看她一眼，笑了笑，聲音低些：「那也好，看起來……挺像以前在畫裏見過的仙女。」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8vthf6xF

她抿嘴不語，眼中卻泛起點淡淡的笑意，像是習慣了他的口不擇言，卻又聽得進去。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abBFEDqs

他手一邊梳，一邊輕輕問：「會不會太用力？」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2rQJlat7

「不會。」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2IxFCNBN

「妳這髮香，是那家的花露？」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uVs6Rm0D

「不是香。」她道，「是杏花掉了幾朵，沾著的。」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pG3oWR4F

他低頭一看，果見她肩上落了兩三瓣花瓣，輕柔似粉，貼在她的衣領上。他忽然想，那花香，其實是她本身的氣息。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EbhBGOoj

「總叫妳小姐，其實……我覺得妳比什麼小姐都高貴。」他一邊說，一邊將髮理順，再緩緩自髮尾向上，撫出一道自然的弧線。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6uUK0QXw

她背影微頓，似是怔住了。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KeKNQyaR

「我不會說好聽話，可這些話……我心裏早想講了。」他手上動作未停，語氣卻變得更輕柔，「這些日子我忙得亂七八糟，卻忘了最該照顧的是妳。」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hM6prX6n

她低聲問：「你今日突然想起我，是不是有人提醒你？是碧瑤還是芙桃？」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bmCzqJ7d

「沒有。」他頓了頓，「是我自己醒過來的。」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J2VndC4e

銀梳慢慢插進髮間，他最後動作極慢，把髮束理得極順。那梳子銀光淡淡，如一彎新月嵌入墨色雲海。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DkeKgi3D

她轉過身來，望著他，問：「好看不？」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5UXHwFZH

「比天上仙子還好看。」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h6URKuU3

「你這人嘴真甜。」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GyAK1hRU

「不是嘴甜，是我一直這麼想，只是今天才說出口。」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RzCVBuwn

她垂下眼，不語。他卻伸出手，輕輕替她撥去額前一縷亂髮。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eaOa0C7h

那一刻四下無聲，唯有河水潺潺，風聲拂過枝頭。他望著她，忽然覺得，若這一生就停在這一刻，也甘之如飴。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og500y9I

「小姐，從前我只是個混日子的傢伙，如今也是。可若妳願意……我就學著把日子過好些。」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wbPagRln

她望著他，眼神柔了下來，輕聲說：「你這樣說，我倒不習慣了。」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AWyeOHKm

他嘿嘿一笑：「那我常說，妳就習慣了。」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o6oUANA4

她嘴角一翹，忽地抬手按住他胸口：「我早知道你心裏是記掛著我的，只是不說罷了。」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LejCa1Uc

「我怕說多了，妳嫌煩。」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eQBnbhUS

「我不嫌。」她語氣極輕，「我怕你不說。」

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6U9RU3Ae

三粒屎望著她，一時間百感交集。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之上。紀小姐不再說話，只默默牽住了他指尖。

ns216.73.216.190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