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同人】此生不識君，亦為君沉淪 Still you - 第六章：暮戲・心意難掩

開春後的第一個晴日，村外的溪邊空地上，久違的集市又熱鬧了起來。四野的青草冒出了嫩芽，濕潤的泥土散發著芬芳，和風裡夾帶著菜花與芝麻葉的清香。遠處的山林青翠欲滴，正是春心萌動的好時節。

謝憐照例帶著花城來趕集，花城背著藥籃，像個小尾巴似的，走在謝憐身旁半步不離。賀玄則是一路吊在他們身後，嘴裡嚼著一根蒜苗串，含糊不清地叨念：「我可不是跟著你們啊，我是剛好順路！順路！」

三人剛轉入販賣布料的巷子，前方忽地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只見數名衣著光鮮、一看便知非富即貴的青年，正輕佻地攔住一位挑水的村女。

「小娘子別急著走啊，這擔子這麼沉，爺幫你一把如何？」

「長得這麼水靈，陪我們說幾句話怎麼了？別這麼冷淡嘛——」

說話間，已有人輕浮地伸出手，要去碰那水桶的扁擔。村女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幾乎絆倒。

就在那時，一名身著淡金色衣袍的青年，卻是姿態瀟灑地抬手，輕巧地擋住了同伴不安分的手。

他五官俊朗，一雙桃花眼眼尾含笑，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都讓讓，嚇著人家姑娘了。佳人不是你們可以隨意碰的。」

一開口，嗓音清潤如泉撞玉，竟叫人一時間難以反駁。

他轉向那驚魂未定的姑娘，語氣柔和了幾分：「姑娘莫怕，在下裴茗。若有冒犯，還請恕罪。我家這幾位兄弟，嘴上沒個遮攔，心是不壞的，還望姑娘別往心裡去。」

女子怯怯地點了點頭，抱著扁擔轉身快步離開了。

裴茗目送她的背影遠去，搖頭一笑：「真是不給面子。」

他身後的狐朋狗友湊上來取笑：「裴哥今日這是失手啦？」

「這不算。」裴茗正要反駁，目光卻在人群中不經意地一掃，隨即，便定格在了不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人身上。

白衣輕履，清容若雪。那人走在熙攘喧囂的市集之中，卻像一隻遺世獨立的孤山遠鶴，周身都散發著一股與塵世格格不入的潔淨氣質。

裴茗怔了怔，隨即眸光一亮，唇角彎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倒也說不準是手氣差。瞧，天上掉下來一位神仙。」

他上前幾步，擋在謝憐面前，笑容可掬地拱手道：「在下裴茗，敢問公子芳名？」

花城的臉色瞬時沉了下來。一旁的賀玄剛剛才買了個糖人，嘴裡還含著，也被這陣仗弄得一愣：「……這誰啊？」

謝憐眉頭微蹙，後退半步，語氣疏離而有禮：「這位公子，請自重。」

裴茗卻笑意更深，語調依舊輕快：「自重，自然是要的。但在下遊歷四方，像公子這般風姿俊秀、氣質乾淨的人物，還是頭一次得見。」

他話語中不見輕薄之詞，偏偏那雙桃花眼太過專注，幾乎像要將人從頭到腳，都細細描摹一遍。

他身後的狐朋狗友們立刻開始起鬨：「呦，看來咱們裴哥是動真格的啦！」「哈哈，裴哥你克制點，瞧把人家小公子給嚇的！」「這位小兄弟，要不就賞個臉，跟哥哥們一起去喝杯茶？」

花城站在謝憐側後一步的位置，臉上已然寒氣結霜。

賀玄瞥了一眼他的臉色，默默地往旁邊又移了半步，心道：糟糕，這小祖宗怕是要炸。

「你說夠了沒有。」花城終於低聲開口，語氣冷得幾乎要掉下冰渣。

「三郎。」謝憐抬手按住他的手臂，語氣依舊平緩，「不必理會，我們走。」

「且慢。」裴茗卻又一次側身擋住他們的去路，笑容未改，「公子尚未告知在下芳名？」

花城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關你……」

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忽聽一聲響亮的吆喝劃破了市集的喧囂——

「糯米糰子炸鍋啦——！！！」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不遠處的糖人攤後，炸開了一團混合著油煙的白色濃霧。原是一包用來做點心的糯米糰子，不知被誰不小心碰進了滾燙的油鍋裡，油花四濺，燙得那做糖人的師傅滿臉哀怨地大喊：「誰家的小子把年糕塞進來的！？這是炸糖稀的鍋，不是煮湯圓的鍋！」

人群頓時笑翻，場面一片混亂。

賀玄見勢不妙，一手扯住花城的袖子，一手拉著謝憐的衣角：「走走走！快撤！」

三人趁亂鑽入人潮，一口氣直奔市集盡頭，躲進菜販子身後的雞籠之間，方才算逃過一劫。

賀玄大口喘著氣：「我的天……那人，那叫裴茗的，什麼來頭？看那架勢，不是普通人吧。」

謝憐沒有說話，只是眉頭依舊微鎖。

花城則站在陰影裡，冷著臉，目光卻落在自己緊緊握著的、掛在腰間的那個香囊上。那是哥哥給的，他想起那句「你才是我日日在意的人」，指節不由得又緊了幾分。——謝憐是我的。

—

這件事，本以為就此過去了。結果從隔日開始，通往他們家的那條山道上，便多了一張熟面孔。

不是送來上好的春茶，就是送來名貴的墨條，有時還會「不小心」掉落一封寫著「風雅小詩」的信箋。一日三趟，風雨無阻。

裴茗每次都笑容可掬，語氣和煦：「小謝在嗎？我剛好路過此地，就順手……」

賀玄躲在牆角偷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胳膊肘戳花城的腰：「哎，來了來了，你裴哥今天帶的是上好的雪梨，說是給你哥補肺潤喉。」

花城臉沉如水，劈柴的力道比前幾日又重了三倍。

「哥哥若喜歡吃梨，我現在就去把整座梨山都給他搬回來。」他低聲說，幾乎是咬著牙。

賀玄樂了：「那你搬，我就搬張板凳來看熱鬧。」

那日傍晚，謝憐剛做完飯，門外果然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哎呀，剛好路過，聞著府上飯菜真香，不知能否叨擾一二？」裴茗已是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熟門熟路地拉開凳子坐下，眼神飄向桌上正冒著熱氣的湯鍋。

「剛煮好的？」

謝憐微笑：「是藥膳湯，補氣養血。公子既然來了，不如嚐嚐？」

花城聞言，臉色微動，默默地轉身，往灶裡又添了一把柴。

湯一上桌，香氣四溢——但那並非食物的芳香，而是一種濃郁到令人懷疑人生的、純粹的藥材苦味。

裴茗的笑容微凝，湊近一聞：「這……這是……？」

「黃蓮、陳皮、羊肝，以小火熬足三個時辰，起鍋前再放點川芎去寒氣。」謝憐語氣淡定如常，手中筷子依然優雅地替他盛了一碗，碗裡還飄著幾顆黑褐色的丸子。

裴茗瞪著那碗墨黑如硯的湯，眼角開始抽搐：「……真、真補啊。」

他抬起眼，剛想說幾句場面話推辭，便對上了謝憐彎著眼角的溫柔微笑。

話未出口，背後忽又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若是不敢喝，我來。」花城不知何時已抱臂站在灶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裴茗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他在花城銳利如刀的目光與謝憐溫和如水的凝視下，盯著那碗湯看了半晌，最終一咬牙，硬著頭皮端起來，一飲而盡。

湯一入喉，他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震了三震，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真……補……啊……」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神都開始失焦。

「別急，」謝憐溫柔地說，「鍋裡還有第二碗。」

「……」片刻之後，裴茗僵硬地笑著站了起來，手中的扇子「啪」一聲展開，「失、失禮了！在下忽然憶起，家中長輩交代了今日務必要買米……改日再訪，改日再訪！」

話音未落，人已快步溜出了門去，連剛帶來的雪梨都忘在了桌上。

—

數日後。

謝憐幫人挑水回村時，恰巧在藥鋪門前碰上了慕情。

慕情淡淡瞥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地開口：「你前些日子，到底給那位裴公子喝了什麼？」

謝憐一愣：「怎麼了？」

「那人兩日前被人抬來我這兒，臉色慘白如紙，上吐下瀉，嘴裡還直嚷嚷著夢見自己被一位小仙君餵了毒藥，喝一口便要少活十年。」

謝憐：「……不至於吧。」

事後，這事輾轉傳到了花城與賀玄的耳裡。

賀玄在一旁早就笑得捶牆頓足，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哈哈……報應啊……」

花城則正站在水缸旁，低頭默默地舀水洗菜。聽到這話，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終於慢慢地、抑制不住地勾了起來。

那碗湯的苦味彷彿還在風裡，但吹來的風，似乎也變得甜了幾分。

—

蝶夢外雜談：

裴茗：「我他媽冤啊」

只有裴茗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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