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空間/Unsured Level - 第十六章：牧者與狼

空間靜得不自然。

不是那種單純無聲的空寂，而是一種被壓扁的沉默。

彷彿整個世界被一層厚重的透明布籠罩，每一道光、每一次腳步、甚至呼吸聲，都像是被隔離在布料之外，來不及傳出。

走廊漫長，牆面泛著舊鐵銹與潮濕岩面的混合氣味，地面失去了之前的積水，換作像被磨光的岩石，反射著他們模糊扭曲的倒影。

傑夫與艾瑪依舊一前一後地走著，步伐謹慎，彼此都沒說話，但那份靜默並不讓人難受，反而像某種彼此心照不宣的庇護。

他想開口問她：「妳還好嗎？」

但話語才浮上舌尖，就又沉入喉中。

他望向她側臉，那雙總帶點疲憊的眼睛在微光中閃著柔和的亮，像深海裡意外閃爍的磷光，不強烈卻引人安定。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將那句話留在心裡。

他不想讓這份平衡碎裂。

空氣逐漸變冷，像是走進未曾曝曬過陽光的地窖深處。

牆壁似乎開始收縮，那些龜裂與鏽蝕的痕跡不再只是表面，而是如某種活體的呼吸，在他們經過時悄然鼓脹、又內縮。

然後，耳語開始了。

這次，它們不再含糊，而是清晰得可怕。

聲音在傑夫耳邊響起，像是低語，也像是在他的思緒中直接刻下：

「你是怎麼保護她的？」

「她不屬於這裡，但你卻把她帶進來。」

「你還能走多久？還能撐多久？」

他緊咬牙關，強迫自己不要看向任何方向。

他知道這些聲音來自空間深處，是這裡的「語言」，這裡的「意志」。不是幻覺，不是錯覺。

而這一次，它們更具目的性。

艾瑪也似乎感覺到了異樣。她沒有說話，但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你聽見了嗎？」

傑夫點頭，不多言。

他握緊了拳頭，感覺指節發白，掌心微微發汗。空氣裡有東西在逼近，不是從前方，而是從整個空間的「邊界」滲透進來，像一種對秩序的侵蝕，帶著難以言喻的惡意。

走廊轉了個彎，燈光微弱地閃了一下。

牆上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裂痕，像是某種力量從內部撕扯這個空間。

地面開始細微地震動，最初像腳步聲，但沒有節奏，只是無邊地蔓延，如飢餓蔓延至骨髓。

耳語沒有停。

「你以為你是不一樣的嗎？」

「你不是守護者，你只是個逃犯。」

「在這裡，沒有人能保護任何人。」

裂痕中出現了一個異樣的形體。

那是一個類人形的存在，扭曲的軀幹，濕滑的皮膚，每走一步，水面就起一圈黑色漣漪。

它的頭顱呈現不那麼尖銳的角錐型，還有一道長長的裂痕，像是張口欲語。2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QbSq2wPT
黑色的液體不斷的從裂痕中冒出並沉重的墜落，彷彿野獸的口水，充滿敵意與剝奪的慾望。

而當它開口，那聲音與傑夫聽見的耳語無異：

「我也曾走過這條路。」2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TprUHbBa
「我也曾有一個與我並行的影子……但她沒撐過。」2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EcffQzwN
「你會明白的。會明白什麼叫做孤獨到發黴，直到你裂開、發臭，最後與我一樣。」

它靠近了。

艾瑪倒退一步，她的手微微顫抖，卻不曾放開傑夫。傑夫則直直盯著那東西，整個身體緊繃，彷彿終於認出什麼。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是我。」

「不，我是你失去她之後的模樣。」那聲音並不憤怒，它只是……冷。冰冷到讓人感覺靜脈都停止流動。

它慢慢地向前踏出一步，走入微光。

地面泛起黑色水漬，它的每一步都像要腐蝕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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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傑夫心裡某個來自它的聲音輕輕響起，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若我不為牧者，便是那剝奪羊群的狼。」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站得更穩了些。

──下一瞬，黑影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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