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死神的契約 - 七

「喂，為什麼?」我問道。

「什麼為什麼?」

「接她幹什麼?」

「不想嗎?」

「也不是……不過……」

剛到了下班的時間，愁容滿臉的男男女女離開牢獄般的商廈大樓，踏上回家的漫漫長路。

李凱詠，我的前女友，是一間物流公司的祕書。我們由大學開始拍拖，畢業後我當上中學老師，而她一直也找不到教席，最終放棄教育事業，轉為加入私人機構。

由投身社會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走上兩極的道路。

為了償還父親的欠債，除了日常的正職，我還私下接了好幾個補習的外快，每日也忙得不可開交，連吃飯休息的時間也沒有。

凱詠進入新公司後，開始懂得打扮，亦對物質和享樂有強烈的追求。基於工作性質，她接觸到很多不同類型的人，社交圈子也曠闊不少。

當我工作得天昏地暗時，她則和同事朋友狂歡作樂。

當我連吃飯的時間也抽不出來時，她就享受著多姿多彩的奢華生活。

「我們價值觀不同，分手吧。」凱詠最後是這樣說的，而我也沒有反駁。

我沒資格反駁。

「嘿，什麼是價值觀不同。」我望著商廈的大門，漫不經心地問西裝男。

雖然隔著漆黑的墨鏡，我仍感受到他督了我一下。

沒有多加理會和回應，他繼續沉醉於手上的「平板世界」。

三十分鐘過後，凱詠出來了。

她不是獨自一人，身邊有位壯碩英偉的男士陪伴。

心頭一墜，彷彿綁上巨石的沉重。曾經的回憶一度浮現，勾起的卻不是甜蜜的懷念，而是厭惡和不能自己的憎恨和嫉妒。

「她出來了。」我指著凱詠的方向說。

「很好，過去叫她上車吧。」

「什麼!不!我才不要!要如何開口!」我激動地說，連自己也懷疑需要這麼激動嗎。

他厭棄地嘆了一下，並強行拉著我走向凱詠。

快要與她碰面時，西裝男猛地推我一下。我踉踉蹌蹌來到她面前，尷尬極了。凱詠也嚇了一跳，「嘩」的一聲喊了出來。

「喂!你幹什麼!小心點嘛!」凱詠的男伴雄糾糾地說，手也本能地護著她。

靜過心來的凱詠端詳了一會，才認得出是我。「徐學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轉身瞪了下西裝男，只見他交叉雙臂，筆直站著，渾身發放著「快點對她說啦」的意思。

「我……我是來接你的。」我以怯懦的語調結結巴巴地說。

「MANDY，你朋友?」男伴問道。

哦……MANDY……是她的「工作名字」。

凱詠只盯著我，良久沒有說話，臉上展露著五味雜陳的表情。

「IVAN，你先走吧。」凱詠簡短地說。

男伴瞪大眼睛望了我一下，再望一望凱詠，然後帶著失望和不解之情離去。

「好啦，只剩下我們，到底想怎樣?」凱詠不耐煩地說。

「我……真的是來接你下班。」我指了指馬路上的車子說。

「哦，是你的車嗎?」

「呃……是我……不……」

在我糾結著應否說謊之際，西裝男前來插嘴：「是我的，你好，我是學人的朋友，ALEX。」

凱詠的眼隨即閃過一抹光芒，剛才的厭煩眼神瞬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盯上獵物的飢渴視線。

這麼多年的相處，我從未見過她露出如此的神情和眼神。

「上車吧，學人負責開車。」他說完便把車匙拋給我，自己則逕自走向車子。

凱詠笑咪咪的尾隨他，看也沒有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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