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 - 番外___龍魂-第二章-完

雨聲未止，反倒像是越下越大了。像是天地都被什麼逼得喘不過氣來，連山間的風也靜了，萬物屏息。

雨苓的身影依舊站立在水泥廣場中央，黑色馬尾濕得貼在背脊，額前幾縷散髮被風帶起。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微顫的雙手，疲憊感像是從骨髓中滲出，青龍偃月刀在她掌心微微發燙，那不是普通的熱，是靈力躁動的先兆，是祂的氣息，從刀柄深處，一寸寸往外逼近。

她舔了舔乾裂的唇，嘆了口氣。

「唉，原本想留到以後打大魔王的……」她喃喃。

「但你這老鬼實在太吵了，叫也叫不走，罵也罵不退，連打都打不死，麻煩得很。」

雨苓緩緩抬頭，眼神沉了幾分。青龍偃月刀插入地面，她雙手結印，步伐穩健地退後三步，口中唸起了只有少數真正通靈的乩童才會說出的詞語，語氣古老而凝重，似來自遙遠歲月。

「弟子林雨苓，承乩身之責，今以靈脈為契、以血為媒、以心為壇——請神！」

她右手食指與中指一同劃過掌心，血珠一滴落在刀身。

瞬間，天地變色。

轟——

像是什麼無法言說的存在，正從極高之處俯瞰人間。

風，忽然止了。

雨，不再落下——整片空間彷彿被凍結，只剩雨苓身周那一方天地，還在微微震動。

刀身上的血珠驀地爆出一道赤光，像火焰也像雷電，映出一尊威嚴如山的幻影。關聖帝君的身影，從刀氣與雷雨中逐步現形，高大、沉靜，眉眼不怒自威，靈光自肩甲與冠帶間溢出。

帝君未語，氣息卻像天河直落，壓得鬼王一個踉蹌，半跪在地。

雨苓也喘得更重了，汗水與雨水混雜流下臉頰，膝蓋差點撐不住，但她咬牙扛住那來自神明降臨的可怖威壓，嘴角卻還是勉強勾起一絲笑意。

「欸……帝君，真是抱歉，這麼一點爛事還得勞駕你出面……」

「不過我是真的快扛不住啦。」

幻影神明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不怒不語，只是靜靜地、像在衡量什麼。

下一瞬——

刀，動了。

不，是關聖帝君握住了刀柄。

當神力完整流過她的血與骨，那份壓迫不是加重，而是一種……完全不屬於凡間的規律，直接將雨苓捲進另一種戰場。不是地上的泥濘，而是神與魔之間的審判現場。

關聖帝君不需開口，只需一式。

刀起，萬雷雲集。

那鬼王根本來不及出聲，整個魂體便像被天劍當頭斬斷，連反應都沒有，便在光芒之中化為塵霧。

廣場歸於沉寂。

只剩下帝君幻影靜立原地，然後，緩緩消散，光芒收束回青龍刀之中。

雨苓跪坐在地，胸口起伏得厲害，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喘不過氣。

「咳……帝君這架勢，以後還是少叫好了……不然我真的會、會變成沒氣質的髒話製造機……」

她苦笑一聲，抬頭望向還在淅瀝飄雨的天空。

這就是完整的「借刀」。

而現在，她終於確信，自己手中的這把「仿製品」──從來都是真的。只是神，等著她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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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漸歇，山霧輕繞，像是天地替這場短暫卻震撼的神靈之戰默哀後的沉默低語。雨苓仍跪坐原地，渾身濕透，彷彿體內連靈力都被掏得乾淨，整個人只剩下「累」。

她伸手撐住青龍偃月刀，喘得像剛跑完十公里，一邊想爬起來、一邊又懶得動。

這時，一道低沉如古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像雷，也不是風，而是…她太熟悉的那位「老闆」。

關聖帝君的神音，不再如剛剛降臨時那樣震懾四方，此刻反而帶著一種幾分難得的戲謔與嘲弄：

「怎麼，才斬一鬼，腿就軟啦？」

雨苓忍著發顫的嘴角，白了眼空氣：「欸…欸欸欸，我這叫適度示弱，不然人家都以為我這種年輕妹子鐵打的，沒人疼我耶……」

那道聲音輕哼一聲，像是笑又像是無奈：

「妳要是再多說幾句，天兵都要下來請妳收聲了。」

雨苓撇嘴，終於撐著刀站起身來，踉蹌一下，手扶著一旁的石椅。

「嘿，拜託，剛剛你差點把我神經線燒斷耶。這場要是還不算高規格，我以後乾脆發邀請函給天庭辦聯歡會算了。」

「少來。」 帝君語氣仍帶笑意，但很快沉下來一些，帶著那種只有極少數人才聽得懂的關懷與責任：

「你這身體，不是鐵打的。以後動刀前，先想清楚。」

雨苓微愣，握住刀柄的手微微一緊。

她低頭看著那把早已被視為「練習用」的青龍偃月刀，如今那股沉睡的神力仍在刀脊上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她的呼喚。

她輕聲說：「我知道啦……」

語氣比以往都還溫和幾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白白用這把刀的。下一次，要動它之前，我會確認，真的值得。」

沉默片刻，帝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像是真正的微笑：

「哼，好啦。回去泡個熱水，別又給我發燒躺三天。」

「……你真的知道我是誰養大的耶。」

「知道啊，妳娘那脾氣，比妳還爆。妳躲不掉的。」

雨苓忍不住笑出聲，扛著青龍偃月刀，步伐踉蹌卻堅定地朝山下走去。

身後的雨，又輕輕地下起來了。但那不是陰霾，而像是洗去戰塵的一場安靜告別。

—

這場試煉之後，沒有人知道，真正的青龍偃月刀已在塵世甦醒。

但雨苓知道。

而關帝也知道——祂的乩身，準備好了。

（—番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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