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夜裡起風了,白日裡小姐就含糊說著腦仁疼,夜裡也是睡的不安生,總是喊著渴,喝了茶水沒過半個時辰,又得要起夜。白日吹了風說冷,簾幕放下又說悶,連帶也沒什麼胃口,整日昏沉沉的,說話越發不知所云。
我也好說歹說勸小姐讓大夫看看,但小姐卻總說無事,直到人開始乾咳,還有閒工夫說上一句,「嘖,這畫面似曾相識。」
這事傳到孟大人耳裡,不顧小姐一鬧二哭請了大夫來看。結果雖說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燥邪入體,大夫開了些滋陰的方子,讓小姐這陣子也別過於心浮氣躁,養性便是養生。
被逼著吃了幾帖藥後,小姐總算看起來不再是病懨懨的,灌了生氣後又想法設法作妖,說是要秋遊去京城十景之一的晚楓林,於是孟大人明令禁足了小姐的行動。
小姐哀怨地靠在鞦韆上,雙腿有一動沒一動的蹬著地,歎了好大口氣道:「一年好景也才沒幾天,若是錯過了那等上一年還能見著,可真要到了那會,見到的景色未必就是當初我想看到的。」
旋即又開始乾咳了起來。
「楠楠你懂嗎?」小姐抬頭,眼眶還泛著紅,眸光卻好似春水瀲灩。
說實在話,我並不懂,又或許說從當年小姐從牙婆手中贖下我那會,到至今我都未曾看懂小姐。
「哎!」小姐叫罵了聲,原料是瓜皮驀地從樹上竄了出來,穩穩砸在小姐身上,小姐揉著胸口責罵道:「瓜皮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量嗎?吃的跟煤罐似的,真是差點沒把我送走。」
小姐掐著瓜皮的身子,瓜皮掙扎無果,可憐地哀嚎著,沾著他涎水的紙箋就落在了地上。
「哪叼來的?」瓜皮趁小姐彎腰拾箋,扭著身子咕嚕跑的遠遠了些,舔著掌上的毛,渾圓的眼珠子卻直盯著小姐。
小姐拆開紙箋,攤在午後日光下,仔細端詳過後,卻忍不住笑出聲來,指著瓜皮道:「家貓不當偏愛做野貓,怕是西廂也給你鑽了去,如今也領了個紅娘做是吧?」
雖不知道箋上寫了些什麼,透了墨的紙背,依稀能見那端秀遒勁的字跡,定也是出自於某方文人雅客之手。
小姐與瓜皮來回罵了許久,最終以瓜皮略居下風,不知遁哪處作結。
經歷這莫名一齣插曲,小姐也來了精神不復先前哀怨,雙腿用力一蹬,鞦韆便往後擺,青絲如柳絮似的飄揚在空中,只聽小姐幽幽道: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明月亦是難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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