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勇者，現與魔女浪跡天涯！ - 第三十六幕抉擇（八）

「不放走任何一個人...」

微微泛紅的陰暗夜色，映得男爵那肥肉堆疊的面龐愈發可怖。

「...違者殺。」

他的聲音冰冷得可怕。

轟隆——

天際間，強光亮起，雲層中穿行的雷電帶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冰冷的血雨與狂瀉的夜風交織著，整個小鎮仿佛已經身處於風暴當中。

在男爵身前，黑壓壓的人群漸漸駐足。

哢哢哢。

是握緊了雙拳後，指關節所發出的哢哢聲，以及激憤的邊緣，再也無法抑製的咬牙切齒。

「伊戈爾·奧康納！！！！」

人群之中，那壓抑著的怒火，終於爆發。

「你到底還要害死我們多少人才夠？！！」

歇斯底裏的怒罵聲中，是一根根指向男爵的手指。

以及痛恨到了極致的，充了血般的血紅雙眼。

「為什麽還要阻攔我們？！你他媽的還是快滾蛋吧！！欺軟怕硬的懦夫！！！」

但那橫欄在生路前的身影，卻巍然不動。

「...」

他只是沈默著，漠視般瞥了眾人一眼。

嚓——

盔甲摩擦聲。

男爵拉下了覆面盔，頓了一下，又將手中的精鋼長槍高舉。

而大氣之中，那無處不在的背景魔力，也共振般被驟然引動。

砰。

男爵單手一落，精鋼長槍的尾部，輕描淡寫般地叩擊在地。

輕微的濺水聲。

但卻如引動了高天之上的風暴。

強橫無匹的氣流，自男爵長槍的中心爆發，鎮民們驚叫著，被那可怕的氣流吹得東倒西歪，連連後退。

就連三道戰線之上，也有好幾位敏感的實力者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

「那...那是？！」

有人驚叫著，指向那人造風暴的中心。

在那肥胖騎士的身側。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魔力碰撞之下，數道耀眼的金色電弧亮起，明滅之間，纏繞在了整個槍身之上。

滋滋——

電弧幾乎將槍身周遭的血雨所蒸發，還洞穿了大氣，泛起了陣陣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我已經...懶得再重復了。」

騎士的覆面盔之下，那甕聲甕氣的聲音，緩緩地說著，好似惡魔的低語。

「在此之後，我不會再做任何提醒...企圖離開的人，殺。」

男爵微微昂著頭，頭盔那窄窄的間隙間，是他那深綠色的冰冷雙瞳。

「明白？」

千鈞重壓一般的氣勢，緩緩擴散而出。圍攏上來的鎮民們，甚至連驚叫也做不到，便被那重壓逼得跪倒在地，瞪大了眼睛，大口喘息著。

血雨順著他的全身甲不斷滑落，使得這名騎士仿佛剛從血海中爬出一般。

像是魔鬼。

待到他憐憫般地微微頷首，壓力一松之時。

畏懼與悲痛的哭號，才漸漸從人群之中傳出。

即使壓力已經撤去，烏泱泱地癱倒在地的鎮民們，依舊幾乎無人起身。男人們絕望地望著天空，而婦女和孩童們，則相互擁抱在一起，低聲啜泣。

他們無力反抗這樣的暴力...

終於，連哭泣聲也漸漸小了，人們只是蜷縮著癱在地上，相互依偎著，瑟瑟發抖，眼底只剩下了麻木。

這種感覺就像。

一只鴿子，被放入了密閉狹窄的箱子裏，蓋上了蓋子。

它漸漸無法呼吸，也無法掙脫，只能用翅膀不斷撲騰地掙紮著。

直到最後，撲騰聲也微弱了下去，變得悄無聲息。

這種密不透風的絕望，比直接的死亡更加讓人心灰意冷。

『這個家夥...？！』

西面防線之上，已稍稍退到二線的傭兵團長，驚疑之間收回目光，冷汗幾乎浸透了他的背後。

只因這肥胖的騎士，已經無限接近於赤金位階。

那凝練到即將蛻變的氣息，可不是騙人的。

『他只差臨門一腳了...還好沒跟他起沖突...他這麽強，怎麽會在這地方當一個男爵？！』

蘇拉爾咬了咬牙，握緊了劍柄，面色陰晴不定。

『要爭一下嗎？』

現在實在是一個聚攏人心的最好時機，可是...

傭兵團長冷眼掃過三道防線。

那些奧康納領衛隊的年輕人們，正如同颶風一般，在三條防線之上席卷著。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領地的私兵。

就算有著一腔孤勇加持，但這樣的身手，即使比起一些大城市的城衛軍...甚至對於裏托亞公爵手下的地方軍來說，也已經不遑多讓。

要知道，他們可大部分是獵戶甚至農夫的家庭走出的孩子——

這幫生力軍不僅僅是穩住了防線，在術士們的幫助下，更是將屍潮徹底打出了廣場，將戰鬥拉入了狹窄的街道中。

但是...

傭兵團長微微瞇眼，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這樣還是撐不了多久。』

蘇拉爾緊皺著眉頭。

這樣怪異的敵人，是他成為傭兵的二十多年來，從未遇見過的——

那些扭曲著的怪異屍體，好似怎麽也斬不盡一般，自看不清的街道盡頭不斷撲出。

震天的喊殺聲依然回蕩在耳邊，而蘇拉爾只是望了一眼那些拼殺的背影。

奧康納領的年輕人們，高呼著萬歲，不要命地，持著劍沖鋒在前。

而傭兵和冒險者們也被他們的熱血所感染，拼了命也要將眼前之敵盡數斬碎。

就連他的手下，那鼻青臉腫的瘦高劍士，還有那罵罵咧咧的矮胖斧手，此刻也已經紅了眼，仗著自己山銅位階的實力左突右沖。

隨著術士們吟唱聲的停歇，魔力的光輝，在所有人的身上閃耀。

『西風打擊——！！』

眾人的氣勢節節攀升，手中的刀劍與戰斧，也已經揮舞得快要帶起了一陣旋風。

感受到增益魔法的加持，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在陣線之上爆發。

「我們一定能夠勝利！！！」

有人高喊著。

幾乎是所有人，都堅定了這樣的信念。

就在當下，就在此時此刻，人潮已經徹底壓倒了屍潮。

勝利的天平，似乎正在...

不。

蘇拉爾的面色沈了下去。

這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拉鋸戰。

即使短暫地取得了戰果，憑借著一腔熱血，強行將那屍潮打退，所有人的處境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防線上的傷亡，仍在緩慢增加著。

但屍群的數量，卻絲毫不減。

這樣的相持，只會導致敗亡。

蘇拉爾搖了搖頭。

但以他們的力量，想要在那屍潮中繼續前進，已經幾乎不可能了。

除非...

蘇拉爾神色一冷，回眸向後瞥，視線越過癱軟在地的人群，望向那屹立在風雨中的肥胖騎士。

『跟他打？還是亂起來？伺機從那邊沖出去？！』

傭兵團長感到自己的思緒有些亂，他已經能夠漸漸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已經沒辦法很簡單地逃出生天了。

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什麽可疑之處...

『...等等！！』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刺骨的寒意，驟然從心底生發出來。

『這個男爵？！他為什麽不走？！他不怕死在這裏...？！』

蘇拉爾呼吸漸漸急促。

一個毛骨悚然的想法，漸漸顯現在了這名傭兵團長的腦海中。

『他媽的！』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一路上觀察的細節。

今夜那漸漸收縮，將所有人收攏在廣場之上的封鎖線，看起來就像士兵素質不足，或是指揮混亂而導致的倉皇撤退。

『著了道了！』

他看向那些奮力拼殺的年輕人。

『這些小鬼！你他媽跟我說素質不足？！』

轉念一想，那樣的布置，分明是在刻意引導。

只為將所有人收攏，然後盡數留在廣場之上。

當蘇拉爾再度望向身後，那橫攔在東方的肥胖騎士，此刻已然變得有些可怕了起來。

他只是佇立在那裏，冷漠地望著。

不言不語。

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而在天際之間，偶爾閃過的暗紅色光芒，正漸漸將奧康納領的魔力收束。

那妖異的紅光，以及不斷沖來的怪異屍骸，終於讓蘇拉爾有些清醒了過來。

蘇拉爾深吸了一口氣，手腳微微麻木。

今夜以來，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之時，只有那個胖子一直波瀾不驚！

就像對現在的局面早有預料。

『媽的。』

蘇拉爾咬了咬牙。

『這家夥肯定有問題！！！』

身側不斷響起重弩激發的爆鳴，他單手將巨劍插入地面，觀察了一下周遭，發現沒人在觀察著自己後，微微俯下身子，喘了幾口粗氣。

『得抓緊恢復體力。』

夜風刮過傭兵團長的身側，他感到胸口的傷痕有些瘙癢，不自覺地撓了撓。

『媽的，必須得跑出去！！』

傭兵團長握緊了劍柄。

......

就在蘇拉爾悄悄退到了防線之後時，南面防線之上。

「尤萊亞！！！」

金發的少女術士，高聲呼喚著儒雅少年的名字，而後者以一道強盛的魔力波動應答。

兩人向前推出的雙手之間，一枚紅寶石鑲嵌的精美胸針，正緩緩吞吐著兩人指尖外溢而出的魔力——

「註意保持魔力水平！利用施法媒介裏的固有魔法——減少魔力損耗——！！這是一場持久戰！！！」

尤萊亞高聲提醒，而另外三位少年少女同時呼應。

「明白——！」

而隨著話音的落下，四人手中的魔力凝聚到了最盛。

「阻斷後部！！射——」

尤萊亞高聲命令，四位白塔術士的手中，魔力的光輝驟然閃動，赤紅的焰光亮起——

嗡——

幾點耀眼的焰光，霎時劃過數十米的距離，在眾人的頭頂，畫出了一條低矮的拋物線。

隨後視野驟然一亮。

轟隆隆。

火焰的光輝驟然升騰，將雨幕吹得四散倒飛，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連成一片。

在下一瞬。

銳利氣流一瞬間就越過幾十米的距離，無數焦臭的碎屑，砸落在防線的周遭。

就連稍遠處的血屍也被這猛烈的爆炸沖擊波及，撲倒了一大片。

「這！！」

某個奔殺在前的年輕衛兵，先是一楞，隨後猛地格開了一道抓向自己的利爪，隨後高聲贊嘆。

「幹得漂亮！！」

幾名年輕術士，只是一出手，便激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眾人這才發現，這幾位解除了血手陷阱，還不斷激發出強大的術法打擊的施法者，竟然是幾名毛都沒長齊的少男少女。

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

「小鬼！！！」

有冒險者高呼。

「我看這些東西——他們沒辦法攀越——！」

他氣喘籲籲地躲開幾爪，又高喊著指向街道兩側的房頂之上。

小鎮的東部較為富庶，房屋皆由磚石所建，但都不過兩三層高。

「他們爬不上去！！」

冒險者的呼喊，引起了白塔的年輕人們的註意。

「這...」

尤萊亞捏了捏鼻梁，微微皺眉，定睛觀察。

「確實...」

儒雅少年本能地感到，有什麽未被註意到的可疑之處。

『這些血屍都是從街道上湧來的...為什麽不從其他地方...有什麽不同？』

尤萊雅的目光再度掃過街道。

盡管被驅散過了一次，但街道之中，那流淌著漫過街道的血水，在屍群的腳下，被激蕩起數不勝數的漣漪。

「要...！要炸塌兩邊的房屋嗎！！」

羅瑟琳仍然有些緊張，緊緊地將紅寶石胸針握在手心裏，大口喘息著。

「他們不能爬的話，炸塌房子！能不能擋住它們？」

「不對...」

尤萊亞沈吟了一聲。

「關鍵不在這裏。」

是什麽呢...

少年咬了咬牙，緊蹙著眉，想要抓住這一點點沒來由的靈感。

這很可能是生的希望。

『對了...敵方...拜肉教之中...也是術士...』

尤萊亞長出了一口氣，微微閉目。

『要從這樣的角度考慮...假如我是拜肉教的術士...我會怎麽做。』

隨著少年心靈的漸漸平靜，對魔力的敏銳感知，也緩緩擴散開。

『混亂的背景魔力...拜肉教的腐敗氣息...還有...咦？！』

少年心頭一凜，猛地睜開眼。

「大家！！」

他大吼著，猛地沖向了陣線的後方，跌跌撞撞地，險些被粗魯的戰士們撞倒。

但他快速抄起了幾塊斷肢，又飛奔似地跑回了三名少男少女的身邊。

「呀——！！」

羅瑟琳被那血淋淋的斷肢嚇得尖叫了一聲，想要退卻，卻被尤萊亞的臟手一把拉住。

「哎呀快放開我！！！」

金發少女快要抓狂了。

「等等！！你們先冷靜一下！！！」

尤萊亞一時語無倫次，只得加大了音量，喝止了慌慌張張的少女術士。

而另外兩位少年，則若有所思。

「這是...？」

他們與尤萊亞對視了一眼，又同一時間肯定地點頭，而有些害怕的金發少女，見三人的這副樣子，也捂著胸口，微微喘息著，質詢般望向了尤萊亞。

「施展術式拆解——對這個！！」

尤萊亞將斷肢丟在了地上。

三位少男少女相互對視著，隨後又看向那懦弱少年，微微點頭，一同高擡起手。

聯合施法之下，魔力的光芒，在四人的手中閃動。

「術式拆解——！」

詠唱聲轉瞬即逝，金色的法則之線，自四人的手上微微浮現，聯絡交織，隨後刺入了那幾枚斷肢之中。

嘩啦——

幾乎是瞬間，那血淋淋的，散發著死老鼠般腐臭味的斷肢，頃刻間便化作了血水，緩緩消融——

只留下一絲絲微薄的血肉，漂浮在血水之中。

「這是？！」

此時，羅瑟琳也明白了過來。

「沒錯。」

尤萊亞急促地呼吸著，似乎是自身魔力消耗過大。但在那屍塊如預料般消融後，少年的嘴角掛上了一抹笑意。

「這些屍潮，之所以無窮無盡，是有術士在不斷施法，他以少量的血肉為媒介，再以魔力進行造物般的填充——雖然這非常違反常識，但就是這樣。」

隨即，他轉向了防線之上，對著拼殺著的眾人高聲吶喊。

「爭取一點時間！！」

「幹什麽？！」為首的年輕衛兵咬著牙，堪堪架住了高速來襲的利爪，回頭喊道。

「我們有辦法了！！！」

懦弱少年只是應了一聲，隨後又看向自己的三名同伴。

「我們得想想辦法——定位出屍潮的來源，構建一個足以對抗屍潮的拆解術式！！。」

他感到有些熱血上湧，而三名少男少女，相互對視後，也一同鄭重的點頭。

「媽的，直接跟起碼赤金位階的術士作對，我們真是活膩了。」

尤萊亞有些亢奮地搓了搓手。

「來吧！輔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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